第9章 離家歸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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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人走後,韓陽『砰』的一聲關上院門。

  他心中有氣。

  『欺人太甚,為了與韓家撇清關係,李家此舉與落井下石有何區別。』

  韓陽心中憤憤,抬起頭,他看見了滿臉失落的二叔;

  看見了牙根緊咬,身子依舊微微顫抖的二郎;

  看見了怒目而視的嬸嬸;

  看見了不知所措的漂亮妹子。

  韓陽知道,如今說什麼都沒用,只能用實際行動改變。

  想到這,韓陽收回目光,來到二叔面前,擠出一抹笑容,道:

  「二叔,我回墩上了。相信我,三個月,我會讓這個家好起來!」

  「陽兒……」

  二叔茫然的抬起頭,卻見韓陽已背上鎧甲長槍,闊步而出。

  …………

  離開王家莊,朝東面復行十多里,遠方的平原處,開始時不時出現一座座突起的烽火墩。

  根據《明史·地理志》記載,蔚州城一帶環境優渥,共有祁夷河、定安河、清水河,滋水四條河流,素有『泗水潤蔚』之稱,是宣大府重要的屯田之所。

  此時若從高空俯瞰,便會發現,一座座烽火墩、軍堡、衛所,星羅棋布,將蔚州城拱衛在內。

  這些或大或小,規模不一的軍事設施內,生活著大明朝一個最為龐大的軍事群體,屯兵。

  韓陽,便是屯兵中的一員。

  行至晌午未時一刻,正上空的太陽已是有些刺眼,韓陽用手擋在額前,遠遠瞧見一片丘陵。

  「終於快到了啊!」

  韓陽一邊擦去額頭汗珠,一邊繼續趕路。

  與李家莊這個處在平原地帶的民戶莊不同,韓陽駐守的永定墩隸屬於新安堡,地處丘陵。

  由於山區灌溉不便,再加上旱情越來越嚴重,除了靠近祁夷河或其支流的田地,韓陽一路看到的儘是荒廢的良田沃土。

  再行三里多,遠遠的,韓陽終於瞧見永定墩輪廓。

  永定墩建設在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山丘上,墩身高達八米,墩形宛如一個倒扣的斗笠,墩頂建設有瞭望台,燈柱和軍旗。

  為了抵禦虜賊、流寇,墩四周還建設有三四十米的馬圈圍牆,牆外設有壕溝吊橋。

  墩內共有屯兵七名,人口十名,

  分別是甲長黃大有,妻何氏;

  屯兵牛康,妻鍾氏;

  屯兵李超,妻趙氏;

  屯兵王勇;妻牛氏;

  以及三個光棍,

  屯兵孫彪徐;

  屯兵韓陽;

  夜不收,魏護。

  此外,墩外還有一百來畝隸屬永定墩屯兵的屯田。

  小心避開烽火墩周圍暗藏的塌窖陷阱後,韓陽終於來到圍牆外的壕溝旁。

  這是條長三十六米、寬兩米,深兩米的陷馬溝,壕溝內側設有轅門,門匾歪歪扭扭刻著『永定墩』三個大字。

  轅門兩側設有望樓,內有檑石等守衛武器,並控制著一座吊橋,平時永定墩屯軍出入,都要依靠這座吊橋。

  「屯軍韓陽輪休歸墩,快放吊橋!」抬頭瞧了眼望樓,韓陽高喊道,聲音渾厚,中氣十足。

  「奶奶的,哪個王八蛋不長眼,打攪老子清夢。」

  望樓內,一名身材瘦長的中年男子被渾厚的嗓音吵醒,睡眼惺忪的坐直身子,嘴裡罵罵咧咧。

  看到望樓內探出的腦袋,韓陽認出了今日值守之人乃是甲長黃大有的心腹,牛康。

  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與此人相關的記憶。

  這廝是墩內的老資格,入伍十年,天啟皇帝在位時,便在這永定墩了。

  再加上他為人極為諂媚油滑,每每將黃大有伺候的舒舒服服,因而極受甲長信任。

  平日裡,即便是夜不收魏護,也不願輕易與牛康發生衝突。

  此外,這廝欺軟怕硬,偏偏原主又性格懦弱,因此牛康極愛找韓陽麻煩。

  「艹,竟是牛康這廝,真晦氣……」韓陽朝地上啐了一口。

  遠遠的,望樓上傳來牛康懶洋洋,拖得長長的聲音:「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韓傻子回來啦。」

  「瞧見門口的桶了嗎,去,給牛爺擔兩桶水回來擦洗身子。」

  『狗日的,又使壞。』……韓陽忍不住眉頭一挑。

  永定墩地處丘陵,墩內水井早已廢棄,最近的水源在三里外的滋水支流,一來一回就是六里地。

  韓陽此時換了內核,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懦弱的韓傻子,自然不會任由牛康拿捏。

  只見他取下背上沉重的鐵甲扔在地上,杵槍而立,高聲道:

  「我擔你媽個頭!」

  「牛癩子,我看你是昨晚被媳婦弄得腿軟了吧,睡到日上三竿,連兩桶水都擔不動。

  「趕緊乖乖把吊橋放下來,小爺還能考慮晚上幫你分擔下壓力。

  「畢竟,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塵土。

  「不對,不對,鍾嫂子不愛洗澡,身上滂臭,我可下不去叼,還是牛癩子你自己享用吧!」

  「韓陽,我艹你媽媽毛……」望樓上傳來了牛康憤怒的咆哮聲。

  他頭上天生有癩子,最恨別人叫他牛癩子。

  平日裡墩上人忌憚他與甲長黃大有交好,沒人敢當面喊他牛癩子。

  更何況嘲笑他腿軟,弄不動欲求不滿的媳婦,還嘲諷他媳婦不愛洗澡。

  牛康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平日裡唯唯諾諾,任人拿捏的韓陽,竟然敢對自己破口大罵!

  『臭小子,敢叫板是吧,看牛爺今日怎麼炮製你。』……牛康臉色越來越冷,站起身子,沖望樓下叫囂道:

  「韓傻子,今天這水,你不擔也得擔!不僅要擔兩桶水,還得給老子把墩內的水缸都灌滿咯。

  「我告訴你,等會我就去跟甲長申請,晚上繼續值守。今天不把水擔滿,你小子別想進墩。」

  瞥了眼背後的開元弓,韓陽按捺下一箭射爆牛康腦袋的衝動,最後警告道:

  「牛癩子,再給你一次機會,把吊橋放下來,不然小爺進墩,必滅你!」

  『你媽媽的,回了趟家膽子這麼壯了?』……牛康抄起手邊的小稍弓,準備往韓陽腳邊射上一箭,嚇嚇他。

  忽然間,牛康瞥見了韓陽腳邊那套盔甲。

  魚鱗般密布的甲葉,在陽光下閃爍著油潤的光澤,一看就是副上好鎧甲。

  『嘶……,好東西啊!』……牛康小而上揚的吊梢眼眯了起來,心思電轉,當下有了計較。

  放下手中的小稍弓,牛康朝下喊道:「狗日的,韓傻子,牛爺我今日心情好,不與你計較,滾進來吧!」

  說罷,他轉動絞盤,放下吊橋。

  伴隨著吊橋落地時揚起的塵土,韓陽走過吊橋,走進墩內。

  「淦,好……好臭!」

  一進墩,一股說不出的臭味迎面撲來,不知是豬馬糞味,還是生活垃圾的酸臭味。

  總之比李家莊內那股臭味,還要濃烈十倍。

  整個永定墩內部骯髒的宛如二十一世紀初,旱廁配置的公共廁所。

  屎尿滿地,蚊蠅橫飛。

  四下掃視一周,韓陽很快便明白這臭味的來源。

  永定墩不大的空間內,連屯軍家口在內,十幾人的吃喝拉撒睡都在墩內。

  這些屯軍和家屬又大多是村漢農婦出身,自然不怎麼講究衛生。

  屎尿、生活垃圾,從不清理。

  長年累月下來,便讓墩內變成了這副光景。

  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韓陽沿著圍牆繼續往裡走,左側築有一排屯營,供屯兵和家屬居住,住房旁有一口水井,不過早已廢棄。

  圍牆右側,則建有豬圈、馬圈、倉房等建築。

  此外,正對著營房門口,還設有一塊石碑,碑上除了記載有屯軍與妻口姓名,還詳細列有墩內火器、軍械、馬匹等情況。

  除了屯軍個人信息因為人員調動升遷可以更改外,其他信息嚴禁更改。

  墩內每任甲長交接時,都需核對清楚,確認無誤後,才能完成交接。

  換句話說,碑上刻著的都是國有資產,不可隨意侵占。

  『這墩內的情形,倒跟史書上記載的大差不離。』

  正當韓陽沉吟時,牛康突然從營房內跑來,嘴角帶著陰惻惻的笑:「韓傻子,甲長有請。」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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