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搶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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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陽跟進營房時,黃大有正跟王勇,李超幾人蹲在營房大通鋪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墩內唯一的夜不收魏護不在,應該是去周圍偵察去了。

  幾名屯兵媳婦則在裡屋,不知忙活些什麼。

  與韓陽一樣,這些屯兵衣衫早已漿洗的發白,滿是補丁。

  若不是表明身份的腰牌和勉強看出輪廓的鴛鴦戰襖,沒人會相信這幫粗漢是軍人。

  整個房間內,除了甲長黃大有和韓陽外,其他人均是面露菜色,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韓陽有二叔一家補貼吃食,其他人可沒這麼好的親戚。

  到崇禎一朝,明太祖朱元璋設立的屯兵制度,早已形同虛設,墩內一百來畝屯田,除了夜不收魏護那二十畝外,其他早已被甲長黃大有侵占。

  與其說這些人是大明朝的屯兵,倒不如說是黃大有的佃戶。

  再加上壓在各屯軍頭上的各種苛捐雜稅,王勇幾人只能算是勉強度日。

  與屯兵王勇幾人不同,那黃大有生的肥頭大耳,紅光滿面,正享受著幾名下屬的吹捧。

  見韓陽跟牛康進來後,立馬從大通鋪上跳了來,眸光在韓陽身上打量片刻,最後停留在他背上那副精鐵鎧甲上。

  「瞧你們幾個粗手笨腳的,我不在,沒人知道給甲長上茶?」

  見黃大有嘴唇上生了些干皮,牛康進屋後立即轉去側廳,奉上熱茶。

  邊境條件艱苦,說是熱茶,其實就是拿柳樹葉子曬乾後泡的柳芽水。

  黃大有接過陶杯嘬了一口,喝的津津有味,滿意點了點頭,隨後給牛康使了個眼色。

  那牛康精通揣摩之道,黃大有一個眼神,他已是心領神會。

  「韓傻子,快,把你背上的鐵甲卸下來,給甲長試試。」

  聽見牛康的話,王勇,李超幾人這才注意到,韓陽這次回墩,帶了不少傢伙什回來。

  白蠟木長槍,開元弓,箭筒……,艹,竟還有副精鐵鎧甲,都是好東西啊!

  瞧見那副精鐵鎧甲,幾名屯軍都是眼熱起來。

  在大明朝,不同於戰兵,國家發糧發餉發武器裝備,屯兵們除了除了墩內配備的武器外,想要更精良的武器裝備,只能自己想辦法。

  整個永寧墩,除了甲長黃大有有一套皮甲外,其他人連副棉甲都沒有。

  都是久居軍伍的老兵,誰不知道戰場上有副好甲,就等於多了好幾條命。

  此時見韓陽回家一趟,竟帶回一副精鐵鎧甲,自然是既羨慕又嫉妒。

  「欸,韓傻子,讓你把鐵甲取下來,給黃甲長試一下,你小子是聾了嗎?」

  見韓陽站著不動,牛康大聲嚷嚷起來。

  緊了緊手中長槍,韓陽眸光不動聲色掃過眾人。

  那牛康色厲內荏,滿臉都是對主子的諂媚,黃大有則是目光灼灼,滿眼貪婪,至於其他幾名屯兵,雖然目露羨慕嫉妒之色,但表現都還算正常。

  韓陽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黃大有說是試穿鎧甲,其實就是想搶。

  一旦給他穿上,這副精鐵打造的鐵札甲,恐怕從此就姓黃了。

  想到這,韓陽眸光一寒,冷言道:「這是俺爹留給俺的遺物,憑啥給你穿?」

  見韓陽在甲長面前還這麼硬,牛康不禁一愣,隨後側身看了眼身後的黃大有。

  只見黃大有窩瓜似的胖上閃過一絲暴戾,隨後奸猾一笑,道:

  「韓兄弟,沒說要你爹的遺物,只是試穿一下。都是一個墩的兄弟,別這么小氣嘛。」

  『老陰逼,還挺能裝。』……韓陽嗤笑一聲,冷冷道:「黃甲長專好別人家東西,王哥家的鋤頭,李哥家的馬,當初都是借用過後,成了黃甲長的寶貝。」

  「小弟我不得不防啊!」

  韓陽此言一出,蹲在通鋪上看戲的李超和王勇頓時變了臉色,似乎回憶起一段不好的經歷。

  黃大有則是臉色一厲。

  『韓傻子腦子啥時候這麼好使了?短短兩句話,既拒絕了老子,又挑撥了老子跟手下的關係。』

  『敢跟黃爺叫板是吧,行,今日就好好炮製炮製你這小崽子。』

  想到這,黃大有『啪』的一聲將茶杯拍在炕上,厲聲道:「呦呵,韓傻子,幾天不見長本事了是吧?」

  「老子以永定墩甲長的身份命令你,把鎧甲放下,親自給老子穿上!」

  黃大用眼神睥睨,滿臉倨傲。

  韓陽橫眉冷對,不為所動。

  見狀,黃大用怒極反笑,看向一旁的牛康,道:「牛兄弟,根據大明軍紀,違抗上級命令該當如何處罰?」

  見黃大用動了真火,牛康心中暢快。

  剛在望樓上跟韓陽爭執之時,他就算好了眼前之事。

  以黃大用的貪婪,聽說韓陽有副精鐵甲,必動搶奪之心。

  若韓陽乖乖交出,自己既提供消息有功,又狠狠坑了韓陽一把;若是韓陽不交,正好師出有名,利用黃大有美美收拾韓陽一頓。

  見計謀得逞,牛康忙在一旁附和道:

  「稟甲長,按大明軍紀:違抗長官命令,不遵墩規者,杖七十至一百。」

  「好!」黃大用冷哼一聲:「韓陽違反軍紀,本該杖一百的,本甲長一向仁慈,就責杖七十吧。」

  「牛康,由你行刑!」

  「是!」接下黃大有軍令,牛康心中一喜,從庫房抄出一桿又粗又硬的白楊木棍,冷笑著朝韓陽走來。

  「韓陽,還不乖乖趴下,認罪受罰!」

  想起剛剛在墩外還囂張無比的韓陽,此時只能認罪受罰,牛康心中暢快無比。

  見牛康心狠,抄了柄又粗又硬的木棍,沉默的李超有些不忍,在韓陽耳邊小聲勸道:

  「韓老弟,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給他吧!」

  王勇也是勸道:

  「甲長,牛哥,韓兄弟年紀輕,性子燥,他也不是故意違抗軍令的,都是一個墩的兄弟,這軍杖還是算了吧。」

  李超和王勇在這邊勸,孫彪徐卻蹲在通鋪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冷眼旁觀。

  瞥了王勇、李超二人一眼,黃大有面露得意,道:「韓陽,把鐵甲交出來,這軍杖就免了,你意下如何?」

  瞥了眼黃大有和牛康,韓陽冷笑連連:「牛癩子,剛剛軍紀背漏了幾個字吧。」

  「按大明軍紀,戰時,或違抗長官行政命令,才做如下處罰。」

  「請問搶奪下屬家傳鐵甲,是行政命令?」

  「現在可是戰時?」

  『還有這說法?』……王勇和李超對視一眼,皆是一愣,看向韓陽的表情不禁露出幾分佩服。

  他們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名,哪裡認得什麼大明軍紀,從來都是黃大有說啥就是啥。

  上一世作為社科院的明清歷史研究員,韓陽可不會被牛康的文字遊戲糊弄。

  「你……!」小把戲被韓陽拆穿,黃大有氣急敗壞,強詞奪理道:「韓陽,你違抗軍令,還敢狡辯?」

  「牛康,給老子打!」

  「是,甲長!」

  牛康惡向膽邊生,抄起木棍就朝韓陽腦袋上狠狠砸去。

  不料韓陽左手長槍輕輕一挑,輕鬆架開長棍,緊接著搶上一步,劈面就是一拳。

  呼!

  剛猛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在牛康面門上。

  牛康只覺眼前一黑,身子輕飄飄的,立時飛了出去。

  從地上爬起來後,他這才發現自己滿嘴滿臉的血,連門牙都被打落兩顆,他怪叫道:

  「反了,真是反了!」

  「韓陽,牛爺今日跟你拼了!」

  他奮不顧身衝上前去,卻見眼前一道黑影快如閃電。

  嘭!

  一聲悶響傳來。

  韓陽一記鞭腿掃在牛康的肩上,

  那牛康只覺胸口一悶,如破布袋般再次摔落在地,痛得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渾身只是抽搐。

  見韓陽突施辣手,黃大有、王勇、李超二人全都驚呆了。

  平日裡懦弱無能的韓陽竟有如此血勇?

  幾息之後,黃大有反應過來,面目猙獰的看向王勇、李超、孫彪徐三人,惡狠狠道:

  「韓陽造反,毆打同墩兄弟,三位兄弟,抄傢伙,隨我制服此賊!」

  說罷,黃大有從腰間『嗖』的一聲抽出長刀。

  王勇和李超二人則被眼前的情形震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在黃大有的呵斥下,本能般抽出長刀。

  孫彪徐則依舊蹲在炕上,冷眼旁觀。

  黃大有斜睨一眼,見滿臉絡腮鬍,身子粗壯的孫彪徐一動不動,不由得怒道:

  「老孫,你小子長得五大三粗,沒想到是個軟蛋。」

  「也罷,我跟王、李二位兄弟,一樣能拿下此賊。」

  說罷,他呵斥著王勇、李超二人,一起朝韓陽圍去。

  一時間,營房內劍拔弩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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