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龍顏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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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天府,紫禁城。

  黃昏!

  王承恩趕在城門關閉前回了皇宮,在兒子們的服侍下,換上便服,泡了澡,正喝著飯前茶水。

  忽然,一名小太監匆匆走進房內,手捧一尊鑾金秘啟匣,細聲細氣道:「乾爹,王監軍稍信兒回來啦,說是一定要您親手交給陛下。」

  「宣大監軍王坤?」王承恩抬起頭,將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眸光緩緩落在小太監手中的秘啟匣。

  「帶信的人還說什麼了?」王承恩不動聲色問道。

  那小太監四下望了望,見沒有旁人,這才上前輕聲道:

  「王監軍特意讓那人提醒,說是宣大前線情況不妙,讓乾爹遞信之前,伺候陛下時當心些!」

  聞言,王承恩捏了捏眉心,沒好氣道:「知道了!」

  前線密奏緊急,他不敢耽誤,來不及繼續用茶,忙招呼兒子更衣,換上了蟒袍,急吼吼朝乾清宮行去。

  王承恩雙手捧匣,一路小跑來道乾清宮,通傳之後,被領著進了殿,見到了身穿龍袍臉龐蒼白瘦削的崇禎帝。

  若是老色批瞧見這般模樣的皇帝,定會以為這皇帝老兒夜夜開銀趴,是個多人運動愛好者,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事實上,朱由檢極為勤政,此時早已過了飯點,卻依舊在批閱奏摺。

  「承恩,後金自獨石口入關這都多久了,宣大依舊沒有消息嗎?」崇禎帝語氣平淡,眸光依舊留在奏摺上。

  王承恩心頭一凜,自朱由檢即位以來,他一直服侍在側,從當初的打雜的小太監,一路提拔為司禮秉筆太監。

  皇上是何脾性,沒人比他更清楚。

  皇上越是這般雲淡風輕,表明心中越是煩悶。

  王承恩不敢拖拉,忙跪地拜倒,雙手將秘啟匣舉過頭頂,高聲道:「稟陛下,駐宣大府監軍王坤剛從前線傳來密信,請陛下過目。」

  王承恩行的是全禮!

  通常情況下,以他在崇禎帝心中的地位,在這種私人場合,根本不必行如此大禮。

  但今天的王承恩,為了不被秘信中的內容遷怒,一反常態行了全禮。

  今日在宮中當值的是司禮監太監曹化淳,王承恩的老上司。

  見王承恩行為反常,曹化淳眼觀鼻鼻觀心,立馬品出不對勁。

  他手中拖著浮沉,快步走過來接了秘匣,恭恭敬敬遞給崇禎帝,隨口敏捷閃至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朱由檢將手中奏摺擱在一旁,接過秘匣,取出一枚專用金鑰匙打開匣子,拿出匣中方勝,凝神細看。

  看著看著,兩條眉毛便揚了起來,眼神中的怒火在醞釀。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將手中方勝一把拍在桌上,掃了眼王承恩和曹化淳,嚇得二人身子一抖。

  崇禎帝收回目光,語氣沒有情感,反而愈發瘮人,道:

  「皇太極進兵宣大,宣大東路屏障保安州被破,知州王之藩殉國,守備余洪棄城而逃。」

  「皇太極一路西進,蔚州、朔州、應州皆遭劫掠,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損失白銀上百萬兩,糧草幾十萬石。」

  「宣大府各地守軍堅守不出,無一人敢戰,至七月二十四,未聞金兵損失一兵一卒。」

  「承恩、化淳,此事你二人怎麼看?」

  崇禎帝眸光一厲,再次看向兩名貼身太監。

  「陛下息怒!」

  王承恩和曹化淳一個滑鏟跪倒在地,絲滑無比,口中重複著『陛下息怒』,只是『砰砰』磕頭。

  「行了!」崇禎帝袖袍一揮:「朕還不至於遷怒你們。」

  聞言,兩名大太監皆是鬆了口氣。

  「速傳內閣五人來,移步文華殿」崇禎帝臉色如凝冰霜,行走間,金色龍袍翻飛。

  ……

  約麼一炷香時間後,面容清癯的首輔溫體仁自東華門入宮,率先抵達文華殿門口。

  在他身後不遠處,分別是文淵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楊嗣昌,文淵閣大學士兼任吏部尚書王應熊,文淵閣大學士錢士升,以及中極殿大學士吳宗達。

  抬頭瞧了眼立在文華殿門口的大太監曹化淳,溫體仁心中一喜,忙加快腳步,拉開與身後幾人的距離。

  「曹公公,皇上如此著急喚我等來,是為何事?」溫體仁嘴角微微蠕動,不動聲色問道。

  抬頭看了眼還有段距離的楊嗣昌等人,曹化淳微微側過頭去,小聲道:

  「溫大人還不知道吧,宣大府境內金兵肆虐,眾官兵抵抗不力,皇上正雷霆震怒呢。」

  「宣大……?」溫體仁瞳孔一縮,隨後藏好那一抹不安,向曹化淳笑道:「多謝公公的消息,溫某最近新得了幾兩福建進貢的上品大紅袍,改日還請公公賞臉,府上嘗嘗。」

  曹化淳輕輕拍了拍溫體仁乾枯的老手,小聲道:「都是自己人,溫大人何必這般客氣。」

  說罷,這才高聲道:「溫大人稍等,咱家這就去通傳。」

  待曹化淳轉身進了文華殿,楊嗣昌等人這才登上漢白玉台階,瞧見了先一步趕到的溫體仁。

  「溫大人,皇上如此著急喚我等來,是為何事啊?」王應熊開口問道。

  眸光掃了眼眾人,溫體仁笑道:「體仁也不比眾位同僚早到多少,如何能知,待等會進了文華殿,自然清楚。」

  見溫體仁說著不咸不淡的場面話,楊嗣昌心中忍不住冷哼『笑話,身為閹黨頭子,有什麼事,曹化淳那閹狗怕早告訴你了。』

  見溫體仁這樣說,其他幾位大學士也不追問,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客套話。

  『金兵自宣大獨石口入關劫掠,戰況不明,也不知此次皇上急召我等,是否與此事有關』……楊嗣昌遙望北方,憂心忡忡。

  吱呀!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文華殿大門被再次推開,曹化淳手中拖著浮沉,細聲細氣道:「皇上在殿內,眾位大人請吧。」

  溫體仁一邊躬身行進,一邊提前打好三套腹稿,很快,便瞧見了高座上首的崇禎帝。

  見到內閣五人,崇禎帝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只是將前線剛傳回的密信遞給曹化淳,讓眾大學士傳閱。

  曹化淳接過密信,照例優先遞給溫體仁。

  密信一一傳閱,五位輔臣看後,只覺觸目驚心,同時思緒飛速運轉起來。

  「宣大軍事糜爛,後金在我大明國土大肆劫掠,如入無人之境,諸位愛卿對此有何想法?」

  崇禎帝貌似隨意的提了一嘴。

  『軍事糜爛!皇上果然對宣大軍政事務大為光火。』溫體仁立馬品出味來,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宣大總督張宗恆是我黨在九邊重要勢力,不可不保。』想到這,身為閹黨的吳宗達當即出列,拱手道:

  「皇上,後金兵鋒正銳,野戰無敵,我大明軍將堅守城池,正是上上之策。」

  「保安州被破,純因守備余洪瀆職,貪生怕死,棄城而逃,臣請皇上嚴懲!」

  吳宗達舊居朝堂,又豈能看不出崇禎帝正在氣頭上。

  他這番言論,巧妙的將宣大抵禦金兵不力的罪責全推到了守備余洪身上,試圖轉移視線,保下宣大總督張宗恆。

  聞言,楊嗣昌同樣出列,目光灼灼盯著吳宗達,冷言道:「堅守城池?各軍將士若都堅守不出,我大明百姓該當如何,他們就活該被金兵屠殺劫掠?」

  「楊尚書,你該當知道金軍騎兵強悍,我明軍應避免跟金兵野地浪戰。」

  「薩爾滸大戰的教訓,楊尚書難道都忘了?」

  見吳宗達言辭犀利,跟楊嗣昌同為東林黨人的錢士升坐不住了,當即反唇相譏道:

  「此一時彼一時,當今聖上勵精圖治,九邊軍將氣勢如虹,如何就不是金兵對手,難道就任由金兵一路南下劫掠?」

  「…………」

  吳宗達和錢士升激烈交鋒,一人為了保住同黨,一人為了將閹黨總督拉下馬,恨不得把對方狗腦子打出來。

  眼見衝突越來越激烈,崇禎帝敲了敲桌案,適時制止。

  「王愛卿,關於此事,你有何看法啊?」

  王應熊無黨無派,在內閣無根無基,說話卻十分耿直,只見他闊步出列,作揖道:

  「皇上,眾人大人,若不敢野地抗金,若將來有一日,金兵一路南下,逼入北京城下,又當如何?」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悚然一驚,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王應熊。

  崇禎二年,金兵攻入北京城下,當年的遼東總督袁崇煥千里馳援,解了北京城下之圍,事後卻被皇太極使了一招反間計,導致崇禎帝錯殺袁崇煥。

  至此,遼事每況愈下,大明再無將領能與後金兵一戰。

  每每想起此事,崇禎帝皆覺悔恨不已,眾大臣也對此事諱莫如深。

  沒想到今日,王應熊竟敢再提此事。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一時間,大臣們紛紛噤聲,皆偷偷抬眼看向崇禎帝,察言觀色。

  只見崇禎帝瞳孔微微收縮,臉頰微微鼓了鼓,腦海中似乎受到了某事的衝擊。

  『朕就不信,沒了袁崇煥,就無一人能抵抗金兵了嗎?』

  突然間,朱由檢腦海中閃過一人身影,他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傾,語氣鏗鏘道:

  「傳令!」

  「保安州守備余洪瀆職,收押大牢,秋後處決。

  「宣大總督張宗恆督軍不力,革職;宣盧象升入宮,準備入邊,接任宣大總督。」

  「皇……」吳宗達欲再度出列,為同黨說話,卻被領袖溫體仁用眼神逼退。

  近年來大明各地天災不斷,農民軍起義不斷,皇上對他這個首輔早有意見,此時不可違逆聖意。

  有時候,斷臂求生也是一種政治智慧。

  沒理會溫、吳二人的小動作,崇禎帝繼續道:

  「另,責令監軍王坤即刻巡查宣大境內,督促各級將領積極抵抗金兵。」

  「各地若再無斬獲,皆按避戰怯戰處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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