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傾傾高能時刻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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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宗祠偏院的門就被撞開了。

  血味沒散。

  丫鬟端著水盆進來換供花,一腳踏進門,愣了愣。

  蕭文柏與蕭文仲背靠背捆在一起。

  盆摔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死人啦——!!!」

  尖叫聲劈開整座蕭府。

  半刻鐘後,蕭老夫人被攙到院門口,沒有進去。

  「誰幹的?」

  沒人敢應。

  人群後方,一道溫婉的女聲輕輕響起:

  「這死法,妾身早年聽人說過。」

  眾人回頭。

  魯氏穿著秋香色褙子,髮髻一絲不亂。

  「妖物害人,吸盡精血,便是這副模樣。」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向蕭瑾慕懷裡那個小小人兒。

  傾傾正扒著蕭瑾慕的衣襟,被他用手掌蒙住眼睛。

  她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的耳朵動了動。

  那個壞母親,在說她。

  蕭瑾慕把傾傾的臉往自己肩窩按了按,確定她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聞不著。

  然後他抬起眼。

  「母親方才說,妖物害人。」

  聲音不重。

  「證據呢。」

  魯氏的笑意頓了一下。

  「這死狀……」

  「死狀蹊蹺,府醫尚未驗明,母親已斷定為『妖物』。」

  蕭瑾慕打斷她。

  「若府醫驗出是人為,母親這話,是在替兇手遮掩,還是自己就是知情人?」

  眾人目光落回魯氏身上。

  魯氏臉上的溫婉僵住。

  「慕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兒子只是在問。」

  蕭瑾慕語氣平淡。

  「母親指認妖物,兒子請母親拿證據。有證據,交官府;沒證據,往後還是慎言為好。」

  他頓了頓。

  「往後還是慎言為好。」

  魯氏沒有說話。

  蕭老夫人指間的佛珠停了。

  她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兒。

  十歲的少年坐在輪椅里,脊背挺直,面色平靜。

  他沒有發怒,沒有失態。

  只是把對方的話,一句一句,堵了回去。

  「老大媳婦。」

  蕭老夫人開口。

  「慕兒說得在理。死因未明,不該妄言。」

  魯氏垂下眼。

  「是。」

  她轉身欲走。

  「母親留步。」

  蕭瑾慕又開口了。

  魯氏頓住。

  「兒子還有一件事想問。」

  「黃管事今日怎麼不在?」

  魯氏的脊背僵了一瞬。

  「黃管事替老夫人出府辦事去了。」

  「那便奇怪了。」

  蕭瑾慕垂下眼。

  「有人看見,前夜二更,黃管事從母親院中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靛藍包袱。」

  他抬起眼。

  「母親可知,那包袱里裝的是什麼?」

  魯氏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笑意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有些僵。

  「慕兒看錯了。」

  「是嗎?」

  蕭瑾慕應了一聲。

  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然後他抬手,示意榮青推輪椅。

  「祖母,孫兒先告退。」

  蕭老夫人點點頭。

  輪椅碾過青石板,轆轆遠去。

  魯氏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那副溫婉的笑。

  ——

  月洞門後。

  傾傾從蕭瑾慕肩窩裡掙出半張臉。

  「蕭瑾慕。」

  「嗯。」

  「她為什麼一直笑?」

  蕭瑾慕沒有答。

  傾傾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也不追問。

  她只是把小手伸進他掌心,攥住他一根手指。

  「蕭瑾慕。」

  「那個黃管事,是臭臭叔叔。」

  蕭瑾慕低下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傾傾聞到的呀。」

  她理所當然地說。

  「那天在祖母院子門口,臭臭叔叔從傾傾身邊走過去,就是這個味兒。」

  她皺著小鼻子,努力回憶。

  「後來那個黃毛老道士也有這個味兒。但是老道士的更臭,臭臭叔叔的淡一點。」

  「就像是」她想了很久,「像臭豆腐,和更臭的臭豆腐。」

  蕭瑾慕看著自己被攥住的那根手指。

  他說道:「以後,離他遠些。」

  「哦。」

  傾傾乖乖點頭。

  然後她想起什麼,仰起臉。

  「蕭瑾慕,你是不是要打他了?」

  她把腦袋往他肩窩裡一靠,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你打他的時候,一定記得叫傾傾呀。」

  蕭瑾慕笑了一下,說道:「一定叫你。」

  輪椅沒有回書房。

  他帶她去了花園西角。

  讓榮青推到那處荒廢多年的舊牆根下。

  他把傾傾放下來。

  「去玩吧。」

  傾傾仰頭看他。

  這裡沒有桂花樹,沒有鞦韆,只有一堵爬滿枯藤的老牆,和牆根下幾叢還沒開花的野菊。

  一點也不好玩。

  但蕭瑾慕讓她來玩,她就玩。

  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幾叢野菊。

  又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掌心繞來繞去。

  很乖,很安靜。

  蕭瑾慕看著她。

  「青鋒。」

  身後無人處,一道黑影落定。

  「少爺。」

  「包袱查到了?」

  「查到了。」

  「送到哪去了。」

  青鋒報了一個地名。

  蕭瑾慕點了點頭。

  「那間屋子呢。」

  青鋒頓了一下。

  「底下確實有人。」

  「多久了。」

  「至少半年。」

  「幾個人。」

  「……不止一個。」

  蕭瑾慕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剛剛被傾傾握過的地方,沉思片刻後問道:

  「三日後是什麼日子?」

  「中秋。」

  「府里慣例辦家宴?」

  「是。老夫人主持,各房都要到。」

  蕭瑾慕沒有再問。

  他抬起眼,看向牆根下那隻蹲著揪草的小姑娘。

  她正把狗尾巴草編成一個小環,套在指尖轉著玩。

  「榮青。」

  「少爺。」

  「中秋那晚,盯緊偏門。」

  「是。」

  榮青領命退下。」

  花園裡只剩他和傾傾兩個人。

  傾傾把草環編好了。

  她舉起來,沖蕭瑾慕晃了晃。

  「蕭瑾慕你看!傾傾編的!」

  蕭瑾慕看著她。

  「好看。」

  傾傾滿意了。

  她把草環往蕭瑾慕手腕上一套,退後兩步,左看右看,點點頭。

  「嗯!蕭瑾慕戴什麼都好看!」

  然後她打了個哈欠。

  蹲了半天,困意說來就來。

  蕭瑾慕看著她揉眼睛。

  「困了?」

  傾傾點了點頭。

  然後往他輪椅邊一蹲,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

  「傾傾就在這裡睡。」

  蕭瑾慕沒說話。

  午後的風從牆頭吹過來,枯藤簌簌作響。

  他低下頭。

  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然後把手掌懸在她頭頂,虛虛的,擋著從牆縫漏下來的那一點日光。

  給一隻小狐狸搭了個涼棚。

  傾傾睡著了。

  呼吸均勻。

  蕭瑾慕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

  傍晚時分,傾傾是被一陣米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蕭瑾慕手裡捏著一塊熱騰騰的米糕。

  金燦燦的,表面撒著細碎的白糖。

  她一個激靈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是飯糰做的米糕!」

  蕭瑾慕把米糕遞過去。

  傾傾接過來,啊嗚一口咬下去。

  燙得直哈氣,又不捨得吐,含含糊糊地說:「好、好次……」

  蕭瑾慕等她咽下去,才開口。

  「傅折洲讓人送來的。」

  「傅哥哥來啦?」

  「沒有。差人送的。」

  「哦。」

  傾傾又咬了一口。

  她嚼著米糕,忽然抬起頭。

  「蕭瑾慕,你今天問了那個壞母親好多問題。」

  蕭瑾慕沒有接話。

  「你問完了,她就不說話了。」

  傾傾歪著頭,努力回憶。

  「她剛才在門口,還一直笑。後來就不笑了。」

  她看著蕭瑾慕。

  「你是不是打贏了?」

  蕭瑾慕頓了一下。

  「算是。」

  「那你為什麼不太高興?」

  蕭瑾慕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狗尾巴草環。

  說道:「還沒打完。」

  傾傾眨眨眼,把手裡的米糕掰下一半,遞到蕭瑾慕嘴邊。

  「那先吃。」

  她說。

  「吃飽了再打。」

  蕭瑾慕低頭。

  看著那塊遞到嘴邊的米糕。

  金燦燦的,還冒著熱氣。

  他張口,咬住了。

  傾傾滿意地點點頭。

  蕭瑾慕看著她。

  「那傾傾幫我看著中秋家宴。誰身上,會有黃管事的味道。」

  傾傾用力點頭。

  「嗯!傾傾幫你看著!」

  她攥著小拳頭,眼睛亮晶晶的。

  「要打人的時候,也叫傾傾。」

  蕭瑾慕說「好」,伸出手把那個快要從她指縫漏掉的、米糕的油紙,輕輕接過來。

  然後起身,推著輪椅,往書房去。

  傾傾跟在他旁邊,小短腿邁得飛快。

  「蕭瑾慕,明天還有米糕嗎?」

  「不知道。」

  「那你去問傅哥哥呀。」

  「……」

  「你不問他,傾傾自己去問!」

  「明天讓榮青去問。」

  「好耶!」

  暮色里,一高一矮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腳步聲碎碎的,落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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