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你放他走,你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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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了怪了……堂堂客棧大掌柜的閨女,住得還不如灶台邊打雜的小丫鬟?」

  「外頭傳她在家說不上話,看來還真不是瞎編。」

  眼下外面人來人往,窗下樹影里說不定就蹲著倆夥計。

  硬闖?麻煩。

  等天黑,月上中梢,巡夜的打盹,守門的哈欠連天,那時走,神不知鬼不覺。

  他拍了拍床沿,乾脆盤腿坐了上去,後背往牆上一靠,閉目養神。

  同一時刻,丁籟被丁老闆拽進了他自個兒的屋子。

  「簌簌,今晚你就該嫁人了。往後爹管不了你那麼多。」

  丁籟攥著袖口,眉心皺成一道淺溝:「爹……劉公子方才說了,他壓根不想娶我。」

  丁老闆嗤地一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霸城裡,敢在我丁字旗底下甩臉子的,墳頭草都兩尺高了。」

  「除非,你自己也不稀罕這人?可你可想清楚嘍,再拋一回繡球,下回掉下來的,未必是個人。」

  意思再明白不過:

  放走劉東?可以。

  但重辦招親?沒商量—,上回運氣好撿著個體面的,下回興許撈上來個瘸腿討飯的,或是個專偷鞋墊的賊,那可就真是聽天由命了。

  丁籟臉色「唰」地褪成紙白。

  她早心裡就有數了,這命啊,不是自己能攥在手心裡改的。

  只要還姓丁、還住在這宅子裡、還在老爹眼皮底下過日子,早晚得走這一遭。

  眼下能碰上劉東這麼個不歪不斜、看著順眼的男人,真算她燒了高香。

  丁籟臉白得跟紙似的,丁老闆一看,話到嘴邊也軟了幾分。

  「行了行了,男人嘛,嘴硬心軟是常事。」

  「我就不信,憑我閨女這張臉、這身家底,那劉公子真能鐵了心往外推?」

  他嘆了口氣,又補一句:「待會兒你回房去見見他,簌簌,機會就這一回,抓不抓得住,全看你自個兒。」

  這話一出口,丁籟還能說啥?

  其實她比誰都明白:這事兒,壓根沒第二條路可選。

  她點點頭,慢慢推開丁老闆的房門,走了出去。

  門剛合上,屋裡頭丁夫人就開了腔:

  「老爺,要是那姓劉的小子真不開竅,死活不肯點頭……咱咋辦?」

  「哼!」丁老闆一拍大腿,「那就生米做成熟飯!他還年輕,哪有不動心的?」

  「簌簌聽我們的話,這事准成!那小子咱們挑中了,就絕不能讓他溜了,不然往後出門,連抬頭都難!」

  丁夫人應了一聲,還是有點不踏實:「可萬一他脾氣犟得像頭驢,油鹽不進呢?」

  丁老闆眉頭一皺,頓了頓,才道:「那就先晾他兩天,等火氣下去了,再放人。」

  「總不能讓人笑話說,咱們丁家在霸城連個毛頭小子都留不住吧?」

  這邊丁老闆夫妻倆還在屋裡合計,那邊丁籟已經到了後院。

  她剛拐進後巷,就看見自己房門口杵著倆夥計,跟門神似的。

  她眉心一跳——沒想到爹連這步都走了。

  不光強把人扣下,還派兩個活人盯著,寸步不離。

  夥計一見她來,立馬堆起笑臉:「大小姐來了!」

  「嗯,你們忙去吧,我回房見見劉公子。」

  兩人一點沒遲疑,其中一個趕緊從懷裡掏出把銅鑰匙:「大小姐,這是房上的鎖匙。」

  「您多擔待點啊,可別讓新姑爺給閃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最後挨板子的,還是您吶。」

  就算丁籟在家沒啥實權,夥計們也不敢甩臉子;可這話里話外的意思,誰聽不出來?

  你放他走,你受罪。

  丁籟只輕輕點了下頭,表示聽明白了。

  倆夥計交換了個眼神,轉身就往前面去了。

  等腳步聲徹底遠了,丁籟才站定在門前。

  鑰匙在手,鎖孔就在眼前,她卻遲遲沒動。

  劉東可是修道的人,一身本事藏都藏不住;而她呢?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姑娘。

  門一開,人家想走,她拿什麼攔?拿眼淚?拿身子?

  心裡直打鼓:到底該不該開?開了又能怎樣?

  可她更清楚:躲得過今天,躲不過明天;今天不邁這步,明天就得跪著走。

  她站在那兒默了一會兒,忽然狠狠咬了下嘴唇——疼得一顫,反而清醒了。

  深吸一口氣,抬手「咔噠」一聲擰開鎖,推門進了屋。

  屋內,劉東正閉目靜坐,聽見響動,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她身上。

  丁籟又一次撞上他的視線,心口猛地一縮,立刻偏過頭去,慌慌張張去關門、落栓。

  明明知道鎖不住他,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把門關死了,好像只要門關著,人就還在。

  門合上那一瞬,她僵在原地,背對著他,手還搭在門栓上,不敢回頭。

  劉東先開口了:「丁姑娘,有話直說吧。」

  「我的意思,已當面和你、和你父親講清了。」

  「你通情達理,應該也懂我為何如此。」

  這話像根針,扎得丁籟肩膀一抖。

  果然……他根本沒打算娶她。

  臉色又白了一層,她慢慢轉過身,望著他,卻一個字沒吐,只是低頭,一步步走到床沿,慢慢坐了下去。

  劉東眉頭皺緊:「丁姑娘,你自己的婚事,本該由你自己拿主意。何苦這樣?」

  她垂著頭,沒應聲。

  可劉東看見——兩滴淚「啪嗒」砸在她攥得發白的手背上,接著是第三滴、第四滴……越流越急,越流越沉。

  她拼命咬著下唇,肩頭無聲地聳動,卻死死捂著嘴,不讓哭聲漏出來半點。

  劉東心頭一沉。

  街上那些閒話,怕是八九不離十。

  丁家這位大小姐,在家裡過得有多憋屈,可想而知。

  連終身大事都要靠這種法子強塞,連親爹都不替她說句公道話。

  偏偏……他最怕女人在他面前掉眼淚。

  「咳……那個,丁姑娘,別哭了。」

  「以你這模樣、這出身,找個好郎君,哪用得著費這勁?」

  「再說,我是修道的,不入紅塵,也不可能長留霸城。」

  他本想再多勸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勸什麼?勸她認命?還是勸她反抗?

  他自己,都還沒想明白。

  就在這一秒,丁籟猛地抬起了頭。

  眼睛紅得像剛熬完三宿,死死盯住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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