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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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的承安令似乎格外厚重,清濃握著心中卻很踏實。

  到底是誰在說承安王遭陛下猜忌已久的?

  要她說也是,這滿天下的爛攤子可不好收拾。

  若成一代明君,必殫精竭慮,雖死後已。

  建寧帝指著承安令,嫌棄道,「你在猶豫?莫非盤龍玉收得?承安令便收不得?這破爛玩意兒都送到朕跟前了!」

  清濃嘴角抽了抽,「額……承策不曾將承安令交於我,既然交於陛下,定是有他的圖謀,我……」

  「圖謀?你們兩口子還真是一家的啊,那混帳東西說他小王妃柔弱不能自理,見不得血腥。」

  「你在這裡說他謀算有道,自得安排。合著朕來給你倆養兵唄?」

  建寧帝年過四十,沒想到還要耍無賴,即便沒有旁人也讓清濃嚇了一跳。

  穆攬月笑道,「陛下金口玉言,斷無收回的道理,濃濃且先收下,陛下此舉,是讓你主理儋州難民一事。」

  清濃猛地抬頭,「這……」

  建寧帝轉過身望著熙熙攘攘的上京城,「你可別覺得這是什麼好事情,戶部哭窮,且承策此戰,必糧草先行,能不能破釜沉舟,就看你了。」

  清濃若有所思地點頭應下。

  建寧帝眼中動容,「天下子民都是朕之子民,萬勿引起動亂。」

  清濃托舉著承安令,福身行禮,「陛下之願亦是昭華之願。」

  「好!瀾夜!」

  他一喊,自暗處走出一護衛,單看著裝,應該也是出自暗衛營,「屬下瀾夜,拜見郡主。」

  「瀾夜出自暗衛營,可保你毫髮無損。朕知道承策定是留了人手給你,但邊疆之人到底不熟悉京中部署,你且收下他。」

  清濃收容笑意,眼瞼微垂,一字一句地說,「陛下放心,昭華定不辱使命。」

  「你去吧,顧好自身,莫讓承策回來找朕算帳。」

  「昭華遵旨!」

  清濃帶著人退下城樓,瀾夜嗖的一下消失了,嚇了她一跳。

  青黛小聲耳語,「郡主放心,陛下的乾清宮有數十暗衛守著,不會有事的,瀾夜是除了墨老大以外身手最矯健的暗衛,於我們而言,確是助力。」

  清濃微不可察地點點頭,隨即朗聲說,「承安王又出征了,這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回來,莫不是有心想退婚別娶?」

  雲檀青黛都驚呆了,「郡主!」

  「別說話!雲雀說城門口的侍衛盡數被換成了雲相的人。」

  雲檀青黛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往停在前方樹枝上的小雲雀望去。

  郡主已經許久沒說過聽見動物說話了。

  清濃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接著埋怨,「陛下讓本郡主寬心,寬得哪門子心啊!哼!回府!」

  當真一副刁蠻郡主不講理的模樣。

  她一甩披風,大步流星地上了馬車,「怎麼樣?我演得如何?」

  「郡主,像極了,連雲檀都信了。」

  雲檀說著將手爐遞給她,「郡主小日子快到了,切莫著涼。」

  城樓上的風吹得她臉有些發白,指尖泛涼,不知是身冷,還是心冷。

  「蕭越的信息可有查到?」

  清濃並不全信他,此事涉及儋州他知無不言,若是通州,雲州,萬州,其他任何州府呢?

  青黛搖頭,「秘影閣機關殿內所有官員信息都有,但於蕭越,只有寥寥數語,與他自己所言無差。」

  也正是如此才覺奇怪。

  沒有半點不合時宜之處。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這才是最可怕的事。

  清濃抿唇,「先去一趟善堂。」

  肅王既然提前知道儋州出事,必不可能就這麼兩手空空進京,他的後手究竟在哪裡呢?

  這兩日因為秦懷珠之事,秦王也閉門不出,概不見客。

  事情蹊蹺得很。

  馬車悠悠地往神武門去,清濃啃了口玉團糕,滿足地眯起眼,「查一下秦王府。」

  馬車旁樹影微動,很快又恢復平靜。

  *

  城外惠濟堂

  馬車剛一停在大門口便有兩個小童過來幫忙,清濃下車後望著門口並無守衛,皺眉問,「守衛何在?」

  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小聲說,「叔叔們去裡面幫忙了,有人發熱了。」

  另一個男孩忙補充道,「還起了好多膿瘡,臭臭的。」

  「發熱?膿瘡?」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清濃四下打量,發現圍牆旁站了不少的孩子,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她。

  「青黛,命人將惠濟堂整個圍起來,再給裡面遞個信兒。」

  「雲檀,將孩子們移到別處,著人去公主府請張院判!」

  吩咐完清濃才蹲下問,「靈娘在何處?」

  靈娘是負責惠濟堂的管事嬤嬤。

  小姑娘眼淚汪汪的,「靈娘也病了,她圍著紗帳將我們都趕出來了,說是讓我們等郡主來,姐姐,你是郡主嗎?」

  清濃點頭,「是啊,我是你們要等的郡主,可以告訴我都發生了什麼嗎?」

  小姑娘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哇一聲哭出來,「雲兒嚇死了,姐姐終於來了。」

  雲兒斷斷續續地說,「昨日……有一個怪叔叔帶了好些人進來,還好善堂寬敞能住下。」

  一旁的小男孩吸吸鼻涕,「今日一早壯壯發現有人沒起床,怎麼也喊不應,靈娘進去了一會兒就出來趕我們走,我們不想走……姐姐,我們想待在善堂……想靈娘……」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張正陽挎著藥箱奔赴而來,跟著一起來的馬車坐著長公主穆攬月。

  她下了馬車,「濃濃,如此著急究竟是什麼事?」

  清濃抿唇,「姑母,只怕是天花。」

  穆攬月愕然失色,手攥緊了清濃的手,「怎麼會……」

  大鄴四年,京中天花橫行,一併帶走的還有四公主。

  也正是因此,元昭皇后悲痛欲絕,承策才被送往東宮。

  「你快走,這裡呆不得!」

  穆攬月拉住她的手,「陳嬤嬤,送郡主上馬車!」

  陳嬤嬤聞言上前,奈何清濃執拗,「姑母,善堂離城門不遠,若天花蔓延,必將影響到城西一帶。郡主府,公主府,王府全在城西,我又如何能逃出升天?」

  「這……」

  穆攬月眉目間沉痛難掩,「承策才剛出發,怎麼就出了這事兒啊!」

  張正陽方才就做好了準備,他進去後關閉大門。

  待探查了所有病人,半刻後他自門內敲了敲,回稟道,「公主,郡主所料不差,確是天花!」

  院內眾人似乎有人暴動,猛地捶門,「放我們出去!我們不想跟他們死在一起!」

  「我們明明交了萬人書,為什麼還是活不了?肯定是狗官要我們的命!」

  「就是,我們來時還好好的,當官的不做人,歹毒至極,用這種陰損毒招兒,就算我死了也要他們不得好死!」

  「對!我們衝出去!衝出去跟他們拼了!」

  「干不死他,老子毒死他!」

  大門被撞得砰砰作響,要看就壓不住了!

  清濃剛想上前,自她背後一陣風影閃過。

  蕭越以身為盾,擋住了大門,「村長,我是阿越,讓大家別輕舉妄動,門外是昭華郡主和長公主!」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才響起張正陽顫巍巍的粗喘,「老夫……老夫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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