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送君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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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承策摸了摸鼻子,跟著下了城樓。

  赤焰甩了甩馬蹄,蓄勢待發。

  破雲槍被擦得鋥亮。

  玄甲衛只有三千人跟他回京。

  但整個玄甲軍訓練有素,是大寧最強的一支軍隊。

  即便如今只有三千人也可讓敵軍聞風喪膽。

  建寧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怎麼?還不走?等著朕抱你上馬?」

  穆承策接過破雲槍,淡然一笑,「嗯,走了!」

  說完便翻身上馬,號角聲驟響,渾厚的聲音中赤焰馬蹄錚錚。

  玄甲軍自中間散出一條主道。

  穆承策有些惆悵,他少時離京,從未有過一日這般眷戀這座城池。

  側身回望,建寧帝站在城門口,背後遠處站著一臉動容的長公主穆攬月。

  他的親人都在此處,期盼他早日歸家。

  就在他準備回頭的一瞬間,在城樓上不起眼的角落裡看見了一抹紅衣。

  是……

  「濃濃~」

  含在嘴裡的小字似有蜜糖包裹。

  他眷戀地望著她,微微勾唇一笑。

  清濃站在城樓上眺望,看到他望過來的眼神,頓時鼻頭一酸。

  她墊了墊腳,身上的紅衣自城牆上露出半身。

  他應該看到了吧。

  清濃紅唇輕抿,笑意自眼底眉間暈開。

  她琥珀般的眼珠被蓄起的淚水潤得晶瑩剔透,似露珠般透亮。

  美得動人心魄。

  穆承策覺得方才焦灼的心有了溫度。

  如冰雪消融,萬物回春。

  似山花燃過荒蕪的原野,摧枯拉朽地將他燃燒殆盡。

  她伸手捂著心口,胸前的盤龍玉似在發熱。

  清濃蠕了蠕唇,到最後也只喃喃地說了兩個字:

  平安。

  穆承策微微頷首,他一個眼神便讓青黛讀懂殺意,立刻替郡主穿上披風。

  只兩個眼神的來回,穆承策轉過身,目光如炬,面色冷沉,「出發!」

  赤焰緩緩往前,墨黲和洵墨一左一右護著。

  王軍出發。

  城樓上,青黛替她系好衣帶,心疼地問,「郡主為何不下城樓親自相送?王軍這個時間還未拔營,定是王爺心中牽掛郡主。」

  清濃攏了攏披風,迎風而立,「你都知道如此,滿京城人如何不知?昨日才下聘,今日就十八里相送,豈不是讓旁人覺得承策兒女情長?」

  「他既不想我來,定是捨不得我哭的……」

  清濃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聲音顫抖,委屈兮兮地溢出些許嗚咽聲。

  她抽了抽鼻子,直到再也看不見王軍的影子才挪動有些麻木的腿。

  攥著雲檀胳膊的指尖已經有些發白,清濃鬆開手,帶著哭腔問,

  「雲檀,他應該看見我穿紅衣了吧?我的嫁衣肯定比這漂亮千百倍。」

  「要是他趕不上大婚,本郡主就把藏書樓里的兵法、策論全塞他肚子裡!」

  區區儋州,一個月還拿不下嗎?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清濃話剛說完就聽見背後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

  她一轉頭就看到建寧帝和長公主前後腳走來。

  清濃捏著帕子輕拭了眼角,福身行禮,「陛下萬安,姑母萬安!」

  建寧帝不滿道,「昭華怎麼還區別對待?長公主這裡還是姑母萬安?」

  「怎麼到朕這裡就是陛下萬安了?」

  「我……」

  清濃猶疑地望了望穆攬月,待她笑著點頭,清濃才小聲改口,「皇兄……萬安!」

  建寧帝龍顏大悅,「這才對嘛,承策走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朕,務必要照顧好他的小王妃。」

  清濃頰上泛起嫣紅,咬著唇不敢開口。

  他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穆攬月笑著走到清濃跟前,輕拍了下她的手背安撫。

  她嗔了眼穆承璽,「濃濃臉皮薄,你們兩兄弟胡言亂語,別舞到女兒家跟前!」

  建寧帝笑著討饒,「姑母說的是!這也不怪朕。」

  「承策哪次出門不是風風火火的,哪有今天這般忸怩作態,朕一開始還當他想聊一聊,誰知是在這兒等他小王妃送別呢!」

  他笑著嗔道,「這混帳東西!」

  人不風流枉少年,他也是過來人,自是知道離別的滋味兒。

  清濃見他的小心思被所有人都摸透了,臉紅得愈發厲害。

  「姑母……陛下,皇兄……」

  她語無倫次地不知該說什麼。

  建寧帝擺擺手,「近日京中不太平,我聽承策說你在城外安置了善堂?」

  清濃點點頭,「是,王府會出資賑災。」

  建寧帝眨眨眼,嫌棄道,「那小子將王府搬空了送於你做聘禮,如今承安王府只怕就剩個門頭了,難民湧入並非一金半銀可解決的,你當真捨得?」

  清濃正聲道,「我既嫁作承安王妃,便要替他操持中饋,助他在外無後顧之憂。」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只不過錢財而已,都是身外之物,如何不可割捨?」

  建寧帝大手一揮,「好!」

  他喊了一聲,「盛懷!」

  盛懷公公笑盈盈地掏出一塊令牌。

  清濃面色一緊,並不敢收。

  建寧帝微微一仰身,「怕什麼,拿著就是,本來也是承策的。」

  清濃抬眼一看,令牌上赫然是承安二字。

  是王府令牌。

  純金打造。

  只可能是承安王隨身佩戴,以做身份象徵。

  她不明白此舉用意,抬眸望著建寧帝出神。

  建寧帝見她眼中防備,無奈道,「朕這皇位送都送不出去,你還怕朕陷害你不成?」

  清濃震驚,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如此明確的立儲事宜。

  還是從建寧帝口中說出。

  她猶豫再三接過令牌,「昭華不敢。」

  建寧帝沉聲道,「昨夜承策三更進宮面聖,朕以為儋州之事有變,誰知這混帳扔過來王府令牌。」

  他萬分嫌棄,「說什麼他手下的暗衛營和秘影閣全送給朕,讓朕隨意用,只一點,他回京時不得看到小王妃掉一根頭髮!」

  建寧帝越說越氣憤,回頭看向長公主,「姑母,您來評評理,這混帳東西簡直不讓朕睡一時半刻。」

  「大半夜討要了朕三個御廚,四個繡娘,說什麼他不在,王妃寢食難安!您看看他,這是大晚上該提的事嗎?」

  說到這個,建寧帝心中愈發不平,告起狀來更加得心應手,「朕的私庫都給他搬空了!」

  穆攬月冷哼一聲,「陛下也別多說,承策不是又給你補了幾大批新鮮玩意兒?」

  建寧帝臉臭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姑母是說血紅色拳頭大的寶石,整副的熊肝虎膽?還是堆積如山的大金磚?總不能是流星錘,偃月刀吧?」

  他似有些委屈,「這些粗俗笨重的。朕都沒有禮物送凌霜了~」

  說起來他的私庫被填得要撲出來了,簡直比國庫還要厲害。

  清濃忍不住想笑。

  像是承策能幹出來的事。

  但一想起他穿上錦衣華服扮作翩翩公子,她突然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喜感。

  怪可愛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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