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堂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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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肇慶行宮偏殿。

  「砰!」

  花梨木的案桌傳來一聲悶響,陳邦傅站在案桌前,右手的指節正微微泛紅。

  「朱家小兒……」他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沒想到,自己手握重兵,威震一方,今日竟在這小小的肇慶皇宮裡翻了車!

  目光環繞過屋內的陳設,陳邦傅心火驟起,頓時就要轉身出門,然而只是剛拉開了一道門縫,兩道刀光便封住了他的身形。

  「總兵大人,陛下有旨,請您好生歇息,若有需要,吩咐在下即可。」郭之奇語氣平靜,沒有一點對於陳邦傅身份的在乎。

  「混帳!」陳邦傅聲音惱怒,如果眼神能夠殺人,郭之奇早就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回。

  猛的關上房門,震的窗沿輕顫,陳邦傅坐在床榻上,試圖冷靜。

  一炷香後,怒火稍稍平息,他的嘴角卻忽然一揚。

  「朱家小兒,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早在進宮前,他便已經將自己的兵符交給了董方策,為防止意外,他特地交代,一旦自己天黑後沒有趕到,便立即領兵向朱由榔施壓,不必有任何顧忌。

  作為守城的關鍵力量,除非朱由榔想跟他魚死網破,否則陳邦傅有著十足的自信。

  「朱由榔,你還是太嫩了點。」想到這,陳邦傅的呼吸漸漸平穩,竟拿起一塊案桌上的綠豆糕吃了起來。

  但如果此時朱由榔在這裡,看到陳邦傅胸有成竹的樣子,定會忍不住笑出聲。

  後者前算萬算,唯獨漏算了一件事,那便是他的將領對他是否忠誠。

  此刻,三水前線,瞿式耜的大堂之內,瞿式耜和董方策正相對而坐,朱由榔的密信靜靜的擺放在兩人之間。

  「董將軍,考慮的如何?」不多時,瞿式耜淡淡開口,話落不忘抿了一口茶水。

  而董方策則是表情複雜,處處寫滿了掙扎。

  再次拿起密信,他的手似乎都在顫抖,但很快,像是資深的賭徒決定放手一搏一般,他猛地起身,單膝跪在了瞿式耜身前,拱手沉聲道,聲音顫抖而堅定。

  「臣董方策,願為陛下效勞!」

  接著,他將袖口兵符掏出,重重壓在了密信之上。

  見狀,瞿式耜頓時輕咳兩聲,堂前隱藏的刀斧手隨之退去,但董方策卻毫不知情。

  「董將軍,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次之後,依陛下所言,你便是新的梧州軍統帥,只是不知這軍中?」看著那枚兵符,瞿式耜臉上露出一副疲憊而又欣慰的笑容。

  「請首輔放心,陳邦傅平日裡對我們本就漠視,對待士兵更是苛刻,我相信在我勸告之下,他們定會理解陛下的苦心!」

  「哈哈哈,既然這樣,那就辛苦董將軍了!」瞿式耜雙手舉起茶杯,對著董方策隔空一碰,而後者也同樣回敬。

  ……

  深夜,行宮之內,看著瞿式耜帶回來的奏報,朱由榔如釋重負。

  而張福祿在一旁,不禁問道:

  「皇爺,您為何這麼肯定這董方策會背叛陳邦傅?」

  聽聞此言,朱由榔哈哈一笑。

  「張大伴吶,陳邦傅此人平日裡驕橫跋扈,視部下如草芥,董方策雖是他的副將,但你可記得去年梧州軍餉案?」

  張福祿一愣,顯然在回憶,很快便點了點頭。

  「自然是記得。」

  「記得就好,去年弘光朝廷撥給梧州一萬兩的餉銀,陳邦傅作為守將,一個人就敢吞了七成,董方策等人只分了些殘羹,底下的士卒連飽飯都吃不上,朕問你,如果你是董方策,你會不會效忠?」

  「自是不會。」張福祿果斷說道。

  「看吧,你只是聽了董方策等人的遭遇,就已經覺得陳邦傅不是一個合格的將領,何況他們自己?」

  「可……若那董方策真的詐降怎麼辦?」張福祿先是恍然大悟,而後又是語氣擔憂。

  見此,朱由榔笑了笑,又從奏報中抽出一封密信交給張福祿。

  後者展開一看,竟是董方策與其他數名將領的聯名血書,其中就包括了胡執恭,內容字字泣血,滿篇都是對於陳邦傅的譴責與對朱由榔的效忠話語。

  看到這,張福祿心頭巨震,頓時激動下跪。

  「陛下天威!古今罕見!」

  而朱由榔則是沒有說話,雙眼看向案桌上的蠟燭。

  一切塵埃落定,現在的任務,就是迎戰李成棟了。

  ……

  第二日,早朝。

  何騰蛟和章曠在前日就趕回了肇慶,然而不出意外的,朝堂上的唾沫星子又要開始飛舞了。

  剛一上朝,何騰蛟和章曠便聯名上書,指責堵胤錫「養寇自重」,至於原因便是堵胤錫提議聯合大順軍的殘部共同抗清。

  朱由榔知道,朝堂上大多數人都對順軍殘部表示排斥,就連瞿式耜等人也是如此。

  但對於何騰蛟兩人,朱由榔知道,他倆不過是因為堵胤錫在順軍殘部里比他們更得人心。

  但朱由榔對此也很無奈,罷免了二人?說到底人家還是忠於大明的。

  果不其然,二人剛一開頭,數人就接連附議,一時間,矛盾迅速擴大,殿內唾沫橫飛。

  而瞿式耜因為大概知曉現今朱由榔對農民軍的態度,所以沒有參與進來。

  「陛下!堵胤錫有負皇恩啊!」

  「陛下!順賊舊部,豈會真心歸順?」

  「陛下!……」

  見到這一幕,朱由榔頭都大了,正要開口,一聲怒吼卻突然爆出。

  「夠了!」

  他轉眼一看,竟是兵科給事中陳邦彥,見狀他迅速想起,歷史上,這也是一位名人,被譽為「嶺南三忠」之一。

  首先,在廣州之戰中他聯合義軍分三路抗清,雖然失敗,但震動嶺南,後來在清遠守衛戰中,他又率孤軍死守,後兵敗被俘,被俘後誓死不降,最後從容就義。

  直到後世,廣州多地還修有紀念他的祠堂,其子陳恭尹更是成為後來的「嶺南三大家」之一。

  朱由榔記得,他也是最早提出聯合農民軍抗清的官員。

  想到這,朱由榔看著下面一臉憤慨的陳邦彥,頓時把剛剛想說的話收了回去。

  「何督師!章巡撫!諸位同僚!」陳邦彥聲音洪亮,壓住了殿內最後一陳嘈雜,「諸位口口聲聲稱『順賊』舊寇』,但你們可曾睜眼看看這殿外是何光景?清虜已踏破半壁江山,李成棟正於肇慶城外虎視眈眈!國家危亡僅在瞬息之間,你們卻在此內訌爭鬥,排擠忠良,這豈不是自毀長城!?」

  陳邦彥站在大殿中央,死死盯著何騰蛟二人。

  而何騰蛟也被他的氣勢所震懾,一時語塞,但隨即怒道:「陳給事中!你不要危言聳聽!堵胤錫聯絡流寇,本就是取禍之道!順賊賊性難改,豈能與我大明同心?與他們聯手,你怎對思宗皇帝交代!」

  「何為賊,何為寇?」見何騰蛟搬出思宗皇帝,陳邦彥先是一愣,隨後冷靜開口,「昔日李自成之輩,確為朝廷心腹之患,然時至今日,屠戮我百姓、踐踏我社稷者,是清虜!闖營餘部,如今亦是我華夏子民,家國淪喪之痛,與我等何異?若我等願摒棄前嫌,共抗清虜,此乃迷途知返,大義所在!」

  「你……」見何騰蛟還要反駁,朱由榔頓時出聲打斷。

  「夠了!」朱由榔本意便是想要看看這陳邦彥表現到底如何,現在也該叫停了。

  隨後在朝堂百官的注視中,朱由榔緩緩開口,語氣里儘是憤怒與失望。

  「從北京吵到南京,從南京吵到福建,現在還要吵到廣東,再下去,等到李成棟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你們還要吵嗎!」說到最後,朱由榔大喝一聲,殿下的眾人頓時一驚,連忙下跪。

  「陛下贖罪,我等只是……」

  「只是什麼!朕知道你們忠心,但忠心便可以救國了嗎!?要是如此,何來昔日的崖山海戰!」

  「朕現在要的不是什麼士氣骨鯁、清流典範!」

  「朕要的是救亡圖存,恢復我大明河山!」

  殿內安靜片刻,有的大臣想出聲反駁,但見朱由榔如此氣勢,居然也只吶吶拱手,朱由榔看著陳邦彥,再次開口。

  「陳邦彥說的不錯,昔日恩怨,相較於今日之國讎,孰輕孰重?朕告訴你們,若有人能助朕驅逐韃虜,恢復山河,無論其過往如何,朕都可以既往不咎,坦然接納!」

  聽聞此言,何騰蛟等人的臉色頓時一變,只有瞿式耜沒有太多的情緒表露。

  「陳邦彥!」

  「臣在!」

  「命你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協理湖廣軍務,即日起,協助堵胤錫,總司聯絡、整編一切願抗清之力量,無論是順營舊部,還是地方豪傑,只要是忠於大明,其過往如何,一概不究!」

  「臣領旨謝恩!」陳邦彥重重叩首,語氣里儘是激動。

  「中書舍人何在?」朱由榔再次一喝。

  「臣在!」

  「此次朕外出之時,朝廷政務由內閣三位學士全權打理!」

  殿下的眾臣聽到這頓時一愣,顯然還沒有從剛剛的一事中緩過來。

  「陛下因何外出?」瞿式耜反應最快,連忙問道。

  「朕已決定,到三水前線去,此次抗擊清虜,朕要與前線的將士們同吃同睡!李成棟想踏破這肇慶城,先從朕的屍體上踏過去!」

  話落,如石破天驚,連剛才還在領旨謝恩的陳邦彥都是愣住。

  整個朝堂安靜了兩三秒,下一刻,勸諫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陛下不可啊!」

  「萬萬不可啊陛下!」

  整個朝堂罕見的形成了一致,皆是讓朱由榔留守城內,但朱由榔心意已決,隨即高聲道:

  「諸位不必再言!朕心意已決,朕寧可死於陣中,也不願重蹈徽、欽之覆轍!」

  話落,朱由榔一揮衣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殿。

  他清楚的知道,唯有打贏了這場仗,他這個皇帝才能在之後的朝堂,乃至整個江南的抗清運動中樹立起自己的威望!

  所以這一次,他要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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