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跟我回去
李妍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記得頭頂的燈一盞盞往後掠，最後終於在走廊盡頭剎住了腳。
面前是扇灰白色的安全門，門上「安全出口」的綠標亮著。她伸手一推，門軸「吱呀」一聲銳響，又舊又刺耳。
門後是封閉的樓梯間，光線驟然暗下來，只有頭頂那盞昏黃的應急燈還亮著。空氣里的消毒水味淡了，只剩混著浮塵的冷氣往衣領里鑽。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砰」的一聲悶響，她像是被這聲音驚了下，後背重重抵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一路狂奔的過來，這會力氣已經消散，心剛落回實處，就開始一陣接一陣悶得發疼。
她站了幾秒，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下挪，走了兩級台階，索性直接坐了下來。
台階的涼意順著裙擺往上爬，膝蓋上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她慢慢抱住膝蓋，手指扣著手臂，呼吸總算平穩下來，眼眶卻燙得厲害。
閉了閉眼，她低下頭把額角牴在膝頭，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眼淚砸在褲料上，洇出一小片又一小片濕痕。
沒有抽噎，也沒有哭喊，只有極輕的喘氣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響。
婚禮上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新婚夜那通電話里的每一個字，今早書房裡攤開的婚前協議，再到剛才病房門口撕破臉的爭執。
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口，一塊摞著一塊，沉得她喘不過氣。她想裝得若無其事，在所有人面前做個合格的體面周太太。
可到頭來，她換到了什麼？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所有錯都推到她頭上，是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猶豫地站在另一個女人那邊。
他偏又給了她周太太的名分，等她真的伸手想抓住點什麼的時候，再狠狠把她推開，讓她在這段婚姻里進退兩難，寸步難行。
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早就顧不上什麼形象，手背被淚水浸得濕透，又蹭得臉頰上一片狼藉。
手邊突然響起突兀的震動聲，她怔了怔才抬頭，手忙腳亂在身側摸了好幾下，才從小包的側兜里翻出手機。
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
【老公】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邊緣，沒立刻按下去。要是換在昨天之前，她接到這通電話，怕是要開心好久吧。
這十年裡，她無數次盼著，他能不能哪怕只給她一個聯繫方式，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好。可真等這個號碼跳在屏幕上的時候，她半分高興都沒有。
手機在掌心持續震動著，每一下都像在催她，她的心卻一點一點往下沉，死死盯著那兩個字，指尖輕輕動了動。
她沒有接。
屏幕瞬間暗下去，震動也跟著停了。
狹窄的樓梯間又變回一片死寂。
她低頭看著那塊黑掉的屏幕，至少這一刻，她不用再聽他用那種冷淡又不耐煩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剛要把手機塞回包里，身後的安全門忽然響了一聲。
吱呀——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她渾身一僵，像被人從後頸捏了一把，心口猛地提起來，下意識回頭看過去。
門縫裡先漏進一道冷白的走廊燈光，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片光。
是周凌崢。
他一隻手搭在門把上，身後的門板把空間隔成了兩個世界。他沒說話，先垂眼掃了下坐在台階上的她，隨即鬆開手，把門徹底帶上了。
樓梯間裡更靜了。李妍汐愣在原地，一時間忘了要站起來。
她根本沒想到他會追過來。
以他的性子，剛才在病房門口鬧成那樣，最該做的就是當她不存在，轉頭回去守著林婉晴才對。
可他現在就站在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她心裡猛地一慌，手指攥得死緊，下意識就站起了身。
剛才那陣情緒發泄完，她這會兒反倒只剩怯意。應急燈的光落在她側臉，把她哭腫的眼尾、散下來的碎發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狼狽得一塌糊塗。
好像再多看他一眼，剛才那點勉強撐起來的鎮定就要全塌了。
她想抬手抹臉，又覺得這個動作太丟人，只好把手背到身後。張了張嘴，那句「你怎麼來了」都到了舌尖，到底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問，也沒資格問。畢竟剛才是她先推開他，讓他滾的。
兩個人都沒先開口。
周凌崢就那麼靜靜看著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剛才在病房裡的盛怒，也半分柔和都沒有，只是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些。
不知僵了多久，他終於開了口，「你剛才在外面那麼鬧，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麼看周家？」
半分像樣的安慰都沒有。
他像是來續上剛才被打斷的話頭，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把本該在走廊里說完的指責補完而已。
樓梯間裡悶得人喘不上氣，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按在她原本就疼得發緊的心口上。
「協議里寫得很清楚，」他繼續說，語氣冷得像冰，「你作為周太太，首要的就是維護周家的臉面。剛才那麼多人在，你在病房門口大喊大叫，還亂跑，像什麼樣子？」
李妍汐原本就沒對他抱過期待。
可剛才看見他追過來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冒了點念頭——哪怕他只是說兩句無關痛癢的關心，她都會覺得這些天的所有忍耐都有了意義。
可事實是，他追過來根本不是為了她，只是怕她丟了周家的臉，怕她讓人看笑話。
「所以你追過來，」她抬眼看著他，聲音啞得厲害，「就只是為了說這些？」
周凌崢沒立刻回答。頓了幾秒，才淡淡開口，「你簽了字，就該做到。」
她垂下眼，心底翻上來的疼幾乎要把她淹沒。
「我知道。」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臉，把眼角殘留的濕意全擦乾淨了。
擦完還怕他看見半分狼狽，她特意把臉偏過去，側著身子站得規規矩矩。
原來在他心裡，她就只是個簽了協議的周太太而已。至於她委不委屈，難不難過，是不是快撐不住了，他從來都不在乎。
「你自己好自為之。」周凌崢見她應了，也沒再多說。
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要走。
「別忘了，」他停在門邊上，又補了一句，「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不只是代表你自己，也代表李家。」
說完，他伸手就去擰門把。
那一瞬間，李妍汐心裡突然空得厲害。
剛才那場哭像是把所有能發泄的情緒都耗光了，現在只剩一具空殼站在這兒，連冷都感覺不到。
她緩緩抬頭，後背靠上了冰涼的牆面。
「你放心。」她開口說。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和他之間，再也沒有緩和的餘地了。以後等著她的，只會是一地雞毛的婚後生活。
周凌崢擰門把的動作一頓，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她卻把下巴抬得筆直，半分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靜靜看了她幾秒，他終究還是轉回身，沉聲道：
「跟我回去。」
面前是扇灰白色的安全門，門上「安全出口」的綠標亮著。她伸手一推，門軸「吱呀」一聲銳響，又舊又刺耳。
門後是封閉的樓梯間，光線驟然暗下來，只有頭頂那盞昏黃的應急燈還亮著。空氣里的消毒水味淡了，只剩混著浮塵的冷氣往衣領里鑽。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砰」的一聲悶響，她像是被這聲音驚了下，後背重重抵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一路狂奔的過來，這會力氣已經消散，心剛落回實處，就開始一陣接一陣悶得發疼。
她站了幾秒，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下挪，走了兩級台階，索性直接坐了下來。
台階的涼意順著裙擺往上爬，膝蓋上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她慢慢抱住膝蓋，手指扣著手臂，呼吸總算平穩下來，眼眶卻燙得厲害。
閉了閉眼，她低下頭把額角牴在膝頭，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眼淚砸在褲料上，洇出一小片又一小片濕痕。
沒有抽噎，也沒有哭喊，只有極輕的喘氣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響。
婚禮上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新婚夜那通電話里的每一個字，今早書房裡攤開的婚前協議，再到剛才病房門口撕破臉的爭執。
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口，一塊摞著一塊，沉得她喘不過氣。她想裝得若無其事，在所有人面前做個合格的體面周太太。
可到頭來，她換到了什麼？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所有錯都推到她頭上，是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猶豫地站在另一個女人那邊。
他偏又給了她周太太的名分，等她真的伸手想抓住點什麼的時候，再狠狠把她推開，讓她在這段婚姻里進退兩難，寸步難行。
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早就顧不上什麼形象，手背被淚水浸得濕透，又蹭得臉頰上一片狼藉。
手邊突然響起突兀的震動聲，她怔了怔才抬頭，手忙腳亂在身側摸了好幾下，才從小包的側兜里翻出手機。
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
【老公】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邊緣，沒立刻按下去。要是換在昨天之前，她接到這通電話，怕是要開心好久吧。
這十年裡，她無數次盼著，他能不能哪怕只給她一個聯繫方式，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好。可真等這個號碼跳在屏幕上的時候，她半分高興都沒有。
手機在掌心持續震動著，每一下都像在催她，她的心卻一點一點往下沉，死死盯著那兩個字，指尖輕輕動了動。
她沒有接。
屏幕瞬間暗下去，震動也跟著停了。
狹窄的樓梯間又變回一片死寂。
她低頭看著那塊黑掉的屏幕，至少這一刻，她不用再聽他用那種冷淡又不耐煩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剛要把手機塞回包里，身後的安全門忽然響了一聲。
吱呀——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她渾身一僵，像被人從後頸捏了一把，心口猛地提起來，下意識回頭看過去。
門縫裡先漏進一道冷白的走廊燈光，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片光。
是周凌崢。
他一隻手搭在門把上，身後的門板把空間隔成了兩個世界。他沒說話，先垂眼掃了下坐在台階上的她，隨即鬆開手，把門徹底帶上了。
樓梯間裡更靜了。李妍汐愣在原地，一時間忘了要站起來。
她根本沒想到他會追過來。
以他的性子，剛才在病房門口鬧成那樣，最該做的就是當她不存在，轉頭回去守著林婉晴才對。
可他現在就站在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她心裡猛地一慌，手指攥得死緊，下意識就站起了身。
剛才那陣情緒發泄完，她這會兒反倒只剩怯意。應急燈的光落在她側臉，把她哭腫的眼尾、散下來的碎發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狼狽得一塌糊塗。
好像再多看他一眼，剛才那點勉強撐起來的鎮定就要全塌了。
她想抬手抹臉，又覺得這個動作太丟人，只好把手背到身後。張了張嘴，那句「你怎麼來了」都到了舌尖，到底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問，也沒資格問。畢竟剛才是她先推開他，讓他滾的。
兩個人都沒先開口。
周凌崢就那麼靜靜看著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剛才在病房裡的盛怒，也半分柔和都沒有，只是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些。
不知僵了多久，他終於開了口，「你剛才在外面那麼鬧，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麼看周家？」
半分像樣的安慰都沒有。
他像是來續上剛才被打斷的話頭，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把本該在走廊里說完的指責補完而已。
樓梯間裡悶得人喘不上氣，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按在她原本就疼得發緊的心口上。
「協議里寫得很清楚，」他繼續說，語氣冷得像冰，「你作為周太太，首要的就是維護周家的臉面。剛才那麼多人在，你在病房門口大喊大叫，還亂跑，像什麼樣子？」
李妍汐原本就沒對他抱過期待。
可剛才看見他追過來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冒了點念頭——哪怕他只是說兩句無關痛癢的關心，她都會覺得這些天的所有忍耐都有了意義。
可事實是，他追過來根本不是為了她，只是怕她丟了周家的臉，怕她讓人看笑話。
「所以你追過來，」她抬眼看著他，聲音啞得厲害，「就只是為了說這些？」
周凌崢沒立刻回答。頓了幾秒，才淡淡開口，「你簽了字，就該做到。」
她垂下眼，心底翻上來的疼幾乎要把她淹沒。
「我知道。」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臉，把眼角殘留的濕意全擦乾淨了。
擦完還怕他看見半分狼狽，她特意把臉偏過去，側著身子站得規規矩矩。
原來在他心裡，她就只是個簽了協議的周太太而已。至於她委不委屈，難不難過，是不是快撐不住了，他從來都不在乎。
「你自己好自為之。」周凌崢見她應了，也沒再多說。
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要走。
「別忘了，」他停在門邊上，又補了一句，「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不只是代表你自己，也代表李家。」
說完，他伸手就去擰門把。
那一瞬間，李妍汐心裡突然空得厲害。
剛才那場哭像是把所有能發泄的情緒都耗光了，現在只剩一具空殼站在這兒，連冷都感覺不到。
她緩緩抬頭，後背靠上了冰涼的牆面。
「你放心。」她開口說。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和他之間，再也沒有緩和的餘地了。以後等著她的，只會是一地雞毛的婚後生活。
周凌崢擰門把的動作一頓，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她卻把下巴抬得筆直，半分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靜靜看了她幾秒，他終究還是轉回身，沉聲道：
「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