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敷衍的禮物
李妍汐迷迷糊糊醒轉時，窗簾縫裡已經爬上來一線天光。
身側的被子鼓著一團，顧笙縮在裡頭睡得沉，劉海亂蓬蓬糊在額上，嘴角還微微撅著。
昨晚鬧得太瘋，嗓子幹得發緊，她咽了下口水，輕手輕腳從床邊坐起身。
地板涼得紮腳，一落地，人瞬間醒了大半。她回頭望了眼床上的人，壓著動作下床、撈外套、合上門，沒發出一點聲響。
按開洗手間的燈，鏡子裡立刻映出自己的臉。她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涼水裡，腦子徹底清明過來。
刷牙刷到一半，她對著鏡子頓了頓。
「二十九歲了。」嘴裡含著牙膏沫，話說得含糊不清。
說完自己先笑了下。
收拾完回到客廳，屋子裡靜悄悄的，昨晚堆在桌角的禮物盒還安安靜靜待在那兒。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門，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排酒和飲料，啤酒、預調雞尾酒、蘇打水排得滿滿當當，下層擱著兩盒酸奶，旁邊扔著半袋檸檬，除此以外半點兒能填肚子的東西都沒有。
她頓了一秒，隨手把門推回去。
陽台門只關了一半，風從縫隙里鑽進來，裹著清晨的涼意。
她走過去把門完全拉開，鮮涼的空氣瞬間涌了滿懷。
在陽台上站了會兒，她轉身回屋，從沙發邊拎過昨天帶來的購物袋，裡頭裝著換洗衣服。
換好衣服看了眼時間，還早。她又折回臥室，拿上顧笙的鑰匙，輕輕帶上門走了。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面擦得不太乾淨，角落還粘著幾個手印。她掃了一眼，很快移開目光。
昨晚的熱乎勁散得乾淨，她又落回了之前那股空落落的狀態里。說不出的失落，卻又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她在附近的烘焙店買了些早餐，排隊結帳時才想起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
屏幕一亮，最上面跳著一條新消息。
【錢轉給你，喜歡什麼自己買。】
只看了一眼那行字，她愣了愣。
是周凌崢發來的。
「下一位。」收銀員的聲音把她從那行字里拽了出來。
她匆匆抬眼付了錢，拎著早餐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腳。
目光又落回那句冷冰冰的話上。
她盯了好幾秒。
拇指往下滑，退出去點開簡訊通知。
【您於今日4:12分收入轉帳人民幣880000.00元，當前餘額為……】
八十八萬。
看著數字後頭那串零，她點開朋友圈，翻到昨晚的動態。
果然沒刪，那是當時玩遊戲輸了的懲罰。
周凌崢大概是刷朋友圈，才知道昨天是她生日。隨手打筆錢過來當禮物，既不用說「生日快樂」，也不用費心想該買什麼，錢轉出去，就算盡到了丈夫的義務。
她慢慢吐了口氣，嘴角往上扯了扯。
手裡拎的早餐袋忽然沉了些。
身後「咚」一聲響，店門開合的動靜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提著早餐往回走。
再進門時，屋裡已經有了動靜。
浴室的水聲剛停，門一開，顧笙一邊用毛巾擦頭，一邊打著哈欠走出來。
「姐，你去哪了？」顧笙看見她愣了下，「我剛醒就找不著你人。」
「下樓買早餐。」李妍汐舉了舉手裡的袋子，笑了笑，「你這冰箱比臉還乾淨。」
「誰在家吃飯啊。」顧笙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說得理所當然，「我天天在外頭蹭。」
話講得瀟灑，人已經湊過來扒袋子，「喲，還有我最愛的小麵包，姐你太懂我了！」
她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餐桌上，熱牛奶倒進玻璃杯里。
顧笙剛坐下咬了一口麵包，忽然抬眼看她，「你臉色不太好，沒睡夠？」
她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昨晚鬧得太兇了。」她邊說邊坐下，「好久沒這麼瘋過，早上起來腦子還有點懵。」
顧笙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辨真假。
她夾了塊三明治，低頭咬了一口，嘴角擠出點笑，「不過挺開心的。」
「那就好。」顧笙這才放下心，嘴裡塞著面包含糊道，「我今天還有個會，等會兒得去公司，你要跟我一塊兒走嗎？」
「正好。」她點點頭，「我也得回家。」
早餐吃得不快不慢。
她吃完最後一口麵包去洗手，回來時顧笙已經換好衣服了。
「走吧。」顧笙拎起包。
「好。」她笑著應了，順手把桌上的剩垃圾收進袋子裡。
電梯很快到了。
門一開兩人走進去，顧笙靠在鏡面那側，掏手機看時間，嘴裡還念叨，「十點半之前必須到，不然老東西又要碎碎念……」
電梯門剛合上，掌心的手機震了一下。
李妍汐低頭看了眼。
【既然不喜歡，那就來公司一趟。】
胸口微微一緊。
顧笙正好抬頭，看見她盯著手機，眼尾一挑，「誰啊？」
「沒什麼。」她把屏幕朝下按在掌心，笑了笑。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她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剛才回來的路上，她已經把那八十八萬轉回去了。她不需要他的施捨，哪怕他什麼都不送都行。
換作以前，看見這種話，她早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他是不是在生氣？是不是覺得自己矯情？要不要解釋下自己根本沒嫌錢少？
會翻來覆去在心裡打草稿，怎麼回能讓他舒服點，怎麼說才不像抱怨。
現在胸口那股悶意還在，只是沒以前那樣扎人了。
像摔碎的玻璃杯，剛開始稜角鋒利，稍不注意就割得滿手血。時間久了，邊緣被磨得發鈍，玻璃碴還在，踩上去還是疼，卻不至於見血。
她再次拿起手機，盯著那兩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幾秒。
最後還是把手機塞進了包里。
電梯下到一樓，她跟顧笙分開，司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上了車，看著路邊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心底那點酸澀沒完全散，卻也安生了不少。
周凌崢總想著用錢應付所有該說的話、該做的事，她早就看明白了。
現在答案擺得明明白白，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也一點點收了回去。
路過紅綠燈路口，車停了下來。
對面站著對小情侶，男生手裡拎著早飯，一口一口往女生嘴裡喂，女生吃得慢，嘴角沾了點醬，他笑著用紙巾幫她擦乾淨。
她只看了一眼就很快移開目光，手指在包沿輕輕摩挲。
綠燈亮起，車又慢慢往前開。
周凌崢讓她去公司，她多半會去。
不是為了那點錢，也不是為了解釋什麼，只是要讓他知道，她從來不是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身側的被子鼓著一團，顧笙縮在裡頭睡得沉，劉海亂蓬蓬糊在額上，嘴角還微微撅著。
昨晚鬧得太瘋，嗓子幹得發緊，她咽了下口水，輕手輕腳從床邊坐起身。
地板涼得紮腳，一落地，人瞬間醒了大半。她回頭望了眼床上的人，壓著動作下床、撈外套、合上門，沒發出一點聲響。
按開洗手間的燈，鏡子裡立刻映出自己的臉。她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涼水裡，腦子徹底清明過來。
刷牙刷到一半，她對著鏡子頓了頓。
「二十九歲了。」嘴裡含著牙膏沫，話說得含糊不清。
說完自己先笑了下。
收拾完回到客廳，屋子裡靜悄悄的，昨晚堆在桌角的禮物盒還安安靜靜待在那兒。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門，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排酒和飲料，啤酒、預調雞尾酒、蘇打水排得滿滿當當，下層擱著兩盒酸奶，旁邊扔著半袋檸檬，除此以外半點兒能填肚子的東西都沒有。
她頓了一秒，隨手把門推回去。
陽台門只關了一半，風從縫隙里鑽進來，裹著清晨的涼意。
她走過去把門完全拉開，鮮涼的空氣瞬間涌了滿懷。
在陽台上站了會兒，她轉身回屋，從沙發邊拎過昨天帶來的購物袋，裡頭裝著換洗衣服。
換好衣服看了眼時間，還早。她又折回臥室，拿上顧笙的鑰匙，輕輕帶上門走了。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面擦得不太乾淨，角落還粘著幾個手印。她掃了一眼，很快移開目光。
昨晚的熱乎勁散得乾淨，她又落回了之前那股空落落的狀態里。說不出的失落，卻又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她在附近的烘焙店買了些早餐，排隊結帳時才想起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
屏幕一亮，最上面跳著一條新消息。
【錢轉給你，喜歡什麼自己買。】
只看了一眼那行字，她愣了愣。
是周凌崢發來的。
「下一位。」收銀員的聲音把她從那行字里拽了出來。
她匆匆抬眼付了錢，拎著早餐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腳。
目光又落回那句冷冰冰的話上。
她盯了好幾秒。
拇指往下滑，退出去點開簡訊通知。
【您於今日4:12分收入轉帳人民幣880000.00元，當前餘額為……】
八十八萬。
看著數字後頭那串零，她點開朋友圈，翻到昨晚的動態。
果然沒刪，那是當時玩遊戲輸了的懲罰。
周凌崢大概是刷朋友圈，才知道昨天是她生日。隨手打筆錢過來當禮物，既不用說「生日快樂」，也不用費心想該買什麼，錢轉出去，就算盡到了丈夫的義務。
她慢慢吐了口氣，嘴角往上扯了扯。
手裡拎的早餐袋忽然沉了些。
身後「咚」一聲響，店門開合的動靜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提著早餐往回走。
再進門時，屋裡已經有了動靜。
浴室的水聲剛停，門一開，顧笙一邊用毛巾擦頭，一邊打著哈欠走出來。
「姐，你去哪了？」顧笙看見她愣了下，「我剛醒就找不著你人。」
「下樓買早餐。」李妍汐舉了舉手裡的袋子，笑了笑，「你這冰箱比臉還乾淨。」
「誰在家吃飯啊。」顧笙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說得理所當然，「我天天在外頭蹭。」
話講得瀟灑，人已經湊過來扒袋子，「喲，還有我最愛的小麵包，姐你太懂我了！」
她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餐桌上，熱牛奶倒進玻璃杯里。
顧笙剛坐下咬了一口麵包，忽然抬眼看她，「你臉色不太好，沒睡夠？」
她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昨晚鬧得太兇了。」她邊說邊坐下，「好久沒這麼瘋過，早上起來腦子還有點懵。」
顧笙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辨真假。
她夾了塊三明治，低頭咬了一口，嘴角擠出點笑，「不過挺開心的。」
「那就好。」顧笙這才放下心，嘴裡塞著面包含糊道，「我今天還有個會，等會兒得去公司，你要跟我一塊兒走嗎？」
「正好。」她點點頭，「我也得回家。」
早餐吃得不快不慢。
她吃完最後一口麵包去洗手，回來時顧笙已經換好衣服了。
「走吧。」顧笙拎起包。
「好。」她笑著應了，順手把桌上的剩垃圾收進袋子裡。
電梯很快到了。
門一開兩人走進去，顧笙靠在鏡面那側，掏手機看時間，嘴裡還念叨，「十點半之前必須到，不然老東西又要碎碎念……」
電梯門剛合上，掌心的手機震了一下。
李妍汐低頭看了眼。
【既然不喜歡，那就來公司一趟。】
胸口微微一緊。
顧笙正好抬頭，看見她盯著手機，眼尾一挑，「誰啊？」
「沒什麼。」她把屏幕朝下按在掌心，笑了笑。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她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剛才回來的路上，她已經把那八十八萬轉回去了。她不需要他的施捨，哪怕他什麼都不送都行。
換作以前，看見這種話，她早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他是不是在生氣？是不是覺得自己矯情？要不要解釋下自己根本沒嫌錢少？
會翻來覆去在心裡打草稿，怎麼回能讓他舒服點，怎麼說才不像抱怨。
現在胸口那股悶意還在，只是沒以前那樣扎人了。
像摔碎的玻璃杯，剛開始稜角鋒利，稍不注意就割得滿手血。時間久了，邊緣被磨得發鈍，玻璃碴還在，踩上去還是疼，卻不至於見血。
她再次拿起手機，盯著那兩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幾秒。
最後還是把手機塞進了包里。
電梯下到一樓，她跟顧笙分開，司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上了車，看著路邊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心底那點酸澀沒完全散，卻也安生了不少。
周凌崢總想著用錢應付所有該說的話、該做的事，她早就看明白了。
現在答案擺得明明白白，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也一點點收了回去。
路過紅綠燈路口，車停了下來。
對面站著對小情侶，男生手裡拎著早飯，一口一口往女生嘴裡喂，女生吃得慢，嘴角沾了點醬，他笑著用紙巾幫她擦乾淨。
她只看了一眼就很快移開目光，手指在包沿輕輕摩挲。
綠燈亮起，車又慢慢往前開。
周凌崢讓她去公司，她多半會去。
不是為了那點錢，也不是為了解釋什麼，只是要讓他知道，她從來不是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