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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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長安城中,京兆尹、西京留守崔光遠和宦官邊令誠,勉強維持著京城的秩序。

  長安人口雖眾,八方客商不絕,但此時,卻實在沒多少可用的人手。

  玄宗出奔,衙役兵士、內侍都逃散了大半。

  這些天,外面時不時就有數騎,乃至數十騎胡馬在長安周圍遊走窺探。

  許多長安之人都不知那些是潼關的敗兵,還是安祿山叛軍的探馬。

  因此有些人即便打點好了行李,也不敢出城。

  他對於這些要出城的人,崔光遠卻也並沒有阻攔。

  他雖然已經派了自己的兒子東去拜見安祿山,但是也知道自己要乾的,充其量就是一個看守的職責而已。

  等到叛軍到來,自己乖乖獻城就好,不要做一些有的沒的,橫生枝節。

  對於那些要離京的人,他也從來沒有明面上阻攔。

  只不過是為防止敵人攻入,其餘大門緊閉。

  西,南各門的偏門也只開上了一條隨時可以遮掩起來的縫隙。

  是以能走脫的不算太多。

  但是就在片刻之前,他聞報得知,長安西城外突然出現了數千騎。

  馬蹄踏過,席捲平地,揚起漫天塵埃。

  崔光遠當下心中十分恐懼。

  如果這股塵埃出現在長安城東,他只會覺得是燕軍要入城了,就該他出城迎接。

  但這塵埃偏偏出現在西方。

  不由得讓他想,是否是前幾日出城的那些隨駕兵馬,此時又殺了回來。

  可出逃的人中,又有誰人有那個膽量?

  亦或者,是哪路的勤王之師?竟來得如此之速。

  主官尚且不知所措,而那些看守城門的門官,本來就沒有得到任何命令。

  忽而見到這支騎軍出現,只是惶惶然不知所措。

  看著那為首的絹甲騎士,騎著高頭大馬,直直向他們衝來,背後還不止有多少騎。

  這些門官門丁,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拿槍據敵,還是拿出儀仗迎接。

  只是雙手發抖,手中器械都有點握持不住了。

  就聽著那為首的騎士大喊道:

  「孤乃建寧王李倓,今奉聖人命,有要事回京,爾等速避!」

  於是這些人總算如蒙大赦,匆匆向兩邊閃開。

  其中還有比較機靈的,直接把那半掩著的城門給全開了,方便這支騎軍通過。

  通過了安遠門,李倓留下李勉和十數名騎士,收管這些門官兵丁。

  一來確保後路,二來接應外面鼓譟聲勢的人馬。

  過安遠門,筆直地行過普寧、休祥、輔興等六個里坊,就是宮城的西門安福門。

  一路上,這條大街此時卻不見以往的車水馬龍,顯出一片蕭條。

  並非是沒有人,只是那些行人都行色匆匆,攜帶各種物事準備出逃。

  此時看到一夥兒盔明甲亮的騎士入城,紛紛丟棄手中的包袱,向四周逃散。

  為了安撫城內人心,李倓又在馬上大喊道:「孤乃建寧王,奉聖人之命回京!」

  誰料,他這話還沒有說完,這些民眾突然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

  「建寧王來了!聖人的兵馬來了!聖人讓建寧王來救我等了!」

  面對這些驚喜的歡呼,李倓只是閉上了嘴巴。

  同時用力加緊馬速,讓胯下的這匹神駒跑得再快一些。

  就在這時,宮城西門的安福門也打了開來。

  被玄宗委任掌管京城各庫鑰匙的內侍邊令誠,帶著百餘陌刀手,三四百名匆促收攏起來的南衙、監牧各軍。

  又在數十宮內宦官的簇擁下,匆匆從安福門北的內侍省行出。

  他本來和崔光遠一人分管宮城,禁苑。

  一人分管皇城和長安其他的坊市,勉強控制住了偌大長安的局勢。

  就等著那位洛陽聖人派軍隊前來接手。

  但是不知道為何,數日過去,駐紮在潼關的安祿山兵馬卻似並無有異動。

  反而是聽說那在桃林擊敗了哥舒翰的燕軍大將,似乎是去了河東。

  入關中之前,先掃清側翼,本也沒錯。

  但如此一來,長安就出現了一段無主的時間。

  正在這時,就接到報告說,有數千騎出現在城西。

  當下他也知道,以現在的長安,無論是面對亂軍還是面對數千騎,不管是什麼成分的兵馬,都沒有抵禦的能力。

  又聽說先入城的只有數十騎,自恃己方人眾,存了僥倖心理,於是帶著數百人匆匆出來想一看究竟。

  自恃以聖人委託自己的重任,無論面對叛軍官軍,自己都有周旋的餘地。

  遠遠的就看見一名年輕騎士騎馬向這裡飛奔而來。

  他運足底氣,厲聲喝道:

  「我乃聖人親命守御皇宮的內侍邊令誠,你是何人?竟敢在御街上騎馬飛馳!」

  話音未落,就見那馬上騎士突然暴吼一聲。

  和這閹人特有的,被閹割後中氣不足的聲音相比,直如一個驚雷也似地炸在街上。

  「邊令誠!」

  「就是爾曹擅殺我大將高仙芝、封常清,使我國家局面敗壞至斯!」

  「而今又有何面目敢出現在孤的馬前!」

  「我本不殺你,卻天教你來。」

  邊令誠勃然變色。

  這打頭的騎士,不但自稱孤,竟然還是一開始就奔著掀桌子而來的!

  周邊禁軍百姓,聞之都有騷動之意。

  邊令誠暗悔不已。

  早知道如此,他就應該帶著幾個心腹牢牢閉鎖宮門,而不是匆匆趕來。

  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但是看見那些大街上逃難的官宦人家,百姓望向這邊,他卻也不好接話。

  畢竟殺高、封這事情,確實是他所為。

  而他作為天子家奴,又不能把這鍋甩到玄宗頭上。

  因此正自訥訥無言,就聽得馬蹄踏踏。

  那年青郎君馬速不減反增。

  距離數百步開外,此時竟早早地取下弓箭來。

  卻反手將箭壺中的羽箭盡數拋之於長街,直留下一串白羽。

  眾人不解其意。

  就見那騎士唯獨留下了手中的一枚箭,將其高舉於頭頂。

  向晚夕陽透過城郭投下,竟然在那箭簇上反射出一道森然寒光。

  同時,黃昏也模糊那人的輪廓,面貌。

  眾人極目往去,卻只辨得,依稀是位年輕宗王。

  見他張口大喝道:

  「邊令誠!孤止餘一箭。」

  「若你果是忠臣,便叫蒼天讓孤這一箭必射你不中。」

  「若你心中有半分歹意,便使孤手中此箭,代天誅你於此街!」

  說罷,開弓如滿月,就在馬上遙遙一箭射出,朝近百步外的邊令誠而去。

  邊令誠回馬欲避,面向夕陽的他卻一時慌了手腳,走之不及。

  相隔甚遠,那一箭去勢卻猶自不減,直直貫入其人眼窩。

  邊令誠未及發一言,當即斃命。

  長街兩旁俱是譁然。

  「大王神射!」

  緊接著,歡呼聲四起。

  李倓的手下也驅馬而至,面有傲色道;

  「我家建寧王一箭射殺楊國忠於馬嵬,方解救聖駕,今又自請來援長安。」

  於是歡呼聲更盛。

  「旬日之間,大王竟為社稷除二害!」

  「壯哉我王!」

  其中,竟有父老相顧垂涕曰;

  「吾得見太宗皇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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