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史大夫
節帳之中，帥案之後，史思明臉色陰沉。
就見他忽地站起身來，隨機反覆踱步不止。
初聞消息時，如狂瀾般的心境，此時也隨著他的踱步，逐漸平緩下來。
就見史思明對侍立在帳外的曹將軍喊道；
「去召周先生入我帳商議。」
曹將軍乃是人名，其人深受史思明信任，專門典掌史思明的親衛衙兵，此時也負責節帳周遭的警戒。
周先生指的是周贄，字萬志。
周贄乃是史思明的頭號心腹，追隨史思明多年，一直留在史思明身邊參與機要。
就聽得帳外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遙遙唱了聲諾。
不多時，簾幕挑開，一道身影匆匆而入。
叉手見禮之時，卻覷見了侍立在其父身後，正有點手足無措的史朝清，瞳孔頓時微微一縮。
但他古板的面上卻不做聲色，而是開口問道；
「敢問大夫召仆而來，所為何事？」
史思明輕吐口氣，閉上眼睛，對身後的史朝清說道；
「朝清，你權且和先生分說。」
史朝清行了一禮，開口講述起之前在幽州城中經歷的種種。
早在見到史朝清時，周贄就猜到了幾分，但親耳聽聞幽州城破，向潤客，耿仁智身死，還是不免眉頭緊皺。
後方失火的事情，自聖人起兵以來所遭遇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如此嚴重的還是第一次。
而史大夫就如同這河北戰場的救火隊長一般，真不知道沒了他，聖人在南方還要有少麻煩。
但所謂百密必有一疏，誰人能想到李光弼郭子儀去後，這河北之地卻又殺來了一個建寧王，還一舉奪下了幽州城。
想到這裡，周贄心念一轉，就見他深深一禮，對史思明說道；
「范陽雖失，軍士尚存，大夫又何須作此憂態。」
「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想那李唐起兵創業之初，其本據晉陽，不亦曾為劉武周所陷嗎？」
「而其後，唐統尚且能威加海內百幾十載者，何也？」
「蓋因為李元吉不能守御晉陽抗拒宋金剛，劉武周，這是唐高祖用人不淑所致。」
「但而後，卻是唐太宗引軍北伐，兵於柏壁，克復了晉陽。」
「這是因為其朝之興也，氣運昌隆，故而上天授命於有德之人。」
「而這難道不是史大夫接下來要做的事嗎？」
「但教史大夫王師能至，區區劉、宋之徒，又何足患也？」
就算是原本因為自己的判官耿仁智死於唐軍之手而鬱悶不已的史思明，在聽到這樣的諛辭，卻也不由面上生出幾絲潮紅來。
他當即低咳一聲，掩飾著說道；
「唐太宗畢竟是唐高宗的子嗣，我卻只是大燕的臣子，卿此言頗為不妥，此後在外人之前，勿復此言。」
周贄聞言，知其心意，只是重新叉手一禮，不再說話，只是等待其人吩咐。
很快，隨著史思明的一道道軍令傳出，散布在常山、要攻略趙郡的各支兵馬紛紛向著一處匯集。
但與此同時，許多幽州城內詳細情狀，都通過被李倓放走的燕軍士兵陸續逃至，而傳入了軍中。
人數太多，史思明也來不及封鎖消息。
霎時間，這支軍隊便是人人嚷著要回師，立刻趁唐軍立足未穩，奪回幽州城。
這是因為許多被關押在憫忠寺中的燕軍叛兵不知道數個坊市之中發生的情況，於是不免添油加醋一番。
更有甚者甚至憑空捏造，說唐軍居然在幽州城內大開殺戒，在城誅及萬人之後；
原本如同鐵打一般，除卻巡營號令，幾乎聽不到一絲雜音，紀律嚴明到極點的營盤，此時卻有如沸鼎。
要把天給掀開似的，徹底炸開了鍋。
許多叛軍中中級將領的家眷，都在幽州城內。
往日，這算是一種監視，但同時也說明他們進入了燕軍中較為核心的圈子。
不光是原本的范陽軍系統，就連平盧軍系統的將領，突厥、奚、契丹人將領的家眷也多在幽州城中。
可如今，一切在頃刻間都被那唐王小兒顛覆了。
隨後的傳言，逐漸變得離譜。
尤其是史大夫最愛的兒子史朝清被建寧王釋回軍中，得以團圓的消息，由於沒有刻意封鎖而傳開。
又有人信誓旦旦的說一眾最高級將領的家人全都安然無恙。
但又訛傳唐王不動最高級將領的家眷，反而將叛軍中下級將領的家眷誅戮殆盡。
使得幽州屍如山積，易水斷流。
史思明這才勃然變色。
那唐王端的是好生歹毒，這分明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煎烤。
他可沒有時間分辨此事真假，就算是軍士以訛傳訛，難道他身邊的史朝清還能作假不成？
史朝清都被放回來了，其餘將士又如何能信？
如此一來，這些中下級將領勢必會憑空生出無數種懷疑，他又如何能夠服眾？
軍隊之中，主將的命令本就需要下級各個將領執行。
建寧王這般作為，相當於硬生生將主將與部下，分成了利益未損與利益盡毀的兩個群體。
更惡毒的是，這件事還會讓其他叛軍將領對他憑空生出猜忌，再到洛陽聖人面前進獻讒言。
聖人雖然當年一手揀選塑造了這支燕軍，可畢竟久不理軍政，難說不會因此心生疑慮。
越想，史思明越是感到後怕，只覺得後背都被冷汗浸濕。
而許多偏將、裨將在得知此事之後，更是鬧騰不休。
史思明一咬牙，直接大步上前，在周遭士兵驚愕的目光中，一劍將為首鬧事者梟首。
隨後便提著那顆人頭走出帳外。
見他手持人頭走出，軍隊霎時間重歸安靜。
史思明本就深得軍心，這般雷霆手段，更是瞬間鎮住了全軍。
就見他咬牙厲聲道：「唐廷無道，我等起兵伐之。」
「賊寇不能在戰場上正面擊敗我等，便用卑劣手段株連我等家眷。」
「此仇不報，思明不為人也！」
說罷，便將那顆頭顱狠狠擲出。
頭顱在地上滾出老遠，兀自圓睜雙目，卻再無人理會。
就聽得史思明繼續下令：「三軍聽令，半日之後拔營北返。
「不破唐軍，誓不罷休！」
眾將轟然應諾，再沒有人把心思放南方的河北義軍身上。
就見他忽地站起身來，隨機反覆踱步不止。
初聞消息時，如狂瀾般的心境，此時也隨著他的踱步，逐漸平緩下來。
就見史思明對侍立在帳外的曹將軍喊道；
「去召周先生入我帳商議。」
曹將軍乃是人名，其人深受史思明信任，專門典掌史思明的親衛衙兵，此時也負責節帳周遭的警戒。
周先生指的是周贄，字萬志。
周贄乃是史思明的頭號心腹，追隨史思明多年，一直留在史思明身邊參與機要。
就聽得帳外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遙遙唱了聲諾。
不多時，簾幕挑開，一道身影匆匆而入。
叉手見禮之時，卻覷見了侍立在其父身後，正有點手足無措的史朝清，瞳孔頓時微微一縮。
但他古板的面上卻不做聲色，而是開口問道；
「敢問大夫召仆而來，所為何事？」
史思明輕吐口氣，閉上眼睛，對身後的史朝清說道；
「朝清，你權且和先生分說。」
史朝清行了一禮，開口講述起之前在幽州城中經歷的種種。
早在見到史朝清時，周贄就猜到了幾分，但親耳聽聞幽州城破，向潤客，耿仁智身死，還是不免眉頭緊皺。
後方失火的事情，自聖人起兵以來所遭遇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如此嚴重的還是第一次。
而史大夫就如同這河北戰場的救火隊長一般，真不知道沒了他，聖人在南方還要有少麻煩。
但所謂百密必有一疏，誰人能想到李光弼郭子儀去後，這河北之地卻又殺來了一個建寧王，還一舉奪下了幽州城。
想到這裡，周贄心念一轉，就見他深深一禮，對史思明說道；
「范陽雖失，軍士尚存，大夫又何須作此憂態。」
「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想那李唐起兵創業之初，其本據晉陽，不亦曾為劉武周所陷嗎？」
「而其後，唐統尚且能威加海內百幾十載者，何也？」
「蓋因為李元吉不能守御晉陽抗拒宋金剛，劉武周，這是唐高祖用人不淑所致。」
「但而後，卻是唐太宗引軍北伐，兵於柏壁，克復了晉陽。」
「這是因為其朝之興也，氣運昌隆，故而上天授命於有德之人。」
「而這難道不是史大夫接下來要做的事嗎？」
「但教史大夫王師能至，區區劉、宋之徒，又何足患也？」
就算是原本因為自己的判官耿仁智死於唐軍之手而鬱悶不已的史思明，在聽到這樣的諛辭，卻也不由面上生出幾絲潮紅來。
他當即低咳一聲，掩飾著說道；
「唐太宗畢竟是唐高宗的子嗣，我卻只是大燕的臣子，卿此言頗為不妥，此後在外人之前，勿復此言。」
周贄聞言，知其心意，只是重新叉手一禮，不再說話，只是等待其人吩咐。
很快，隨著史思明的一道道軍令傳出，散布在常山、要攻略趙郡的各支兵馬紛紛向著一處匯集。
但與此同時，許多幽州城內詳細情狀，都通過被李倓放走的燕軍士兵陸續逃至，而傳入了軍中。
人數太多，史思明也來不及封鎖消息。
霎時間，這支軍隊便是人人嚷著要回師，立刻趁唐軍立足未穩，奪回幽州城。
這是因為許多被關押在憫忠寺中的燕軍叛兵不知道數個坊市之中發生的情況，於是不免添油加醋一番。
更有甚者甚至憑空捏造，說唐軍居然在幽州城內大開殺戒，在城誅及萬人之後；
原本如同鐵打一般，除卻巡營號令，幾乎聽不到一絲雜音，紀律嚴明到極點的營盤，此時卻有如沸鼎。
要把天給掀開似的，徹底炸開了鍋。
許多叛軍中中級將領的家眷，都在幽州城內。
往日，這算是一種監視，但同時也說明他們進入了燕軍中較為核心的圈子。
不光是原本的范陽軍系統，就連平盧軍系統的將領，突厥、奚、契丹人將領的家眷也多在幽州城中。
可如今，一切在頃刻間都被那唐王小兒顛覆了。
隨後的傳言，逐漸變得離譜。
尤其是史大夫最愛的兒子史朝清被建寧王釋回軍中，得以團圓的消息，由於沒有刻意封鎖而傳開。
又有人信誓旦旦的說一眾最高級將領的家人全都安然無恙。
但又訛傳唐王不動最高級將領的家眷，反而將叛軍中下級將領的家眷誅戮殆盡。
使得幽州屍如山積，易水斷流。
史思明這才勃然變色。
那唐王端的是好生歹毒，這分明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煎烤。
他可沒有時間分辨此事真假，就算是軍士以訛傳訛，難道他身邊的史朝清還能作假不成？
史朝清都被放回來了，其餘將士又如何能信？
如此一來，這些中下級將領勢必會憑空生出無數種懷疑，他又如何能夠服眾？
軍隊之中，主將的命令本就需要下級各個將領執行。
建寧王這般作為，相當於硬生生將主將與部下，分成了利益未損與利益盡毀的兩個群體。
更惡毒的是，這件事還會讓其他叛軍將領對他憑空生出猜忌，再到洛陽聖人面前進獻讒言。
聖人雖然當年一手揀選塑造了這支燕軍，可畢竟久不理軍政，難說不會因此心生疑慮。
越想，史思明越是感到後怕，只覺得後背都被冷汗浸濕。
而許多偏將、裨將在得知此事之後，更是鬧騰不休。
史思明一咬牙，直接大步上前，在周遭士兵驚愕的目光中，一劍將為首鬧事者梟首。
隨後便提著那顆人頭走出帳外。
見他手持人頭走出，軍隊霎時間重歸安靜。
史思明本就深得軍心，這般雷霆手段，更是瞬間鎮住了全軍。
就見他咬牙厲聲道：「唐廷無道，我等起兵伐之。」
「賊寇不能在戰場上正面擊敗我等，便用卑劣手段株連我等家眷。」
「此仇不報，思明不為人也！」
說罷，便將那顆頭顱狠狠擲出。
頭顱在地上滾出老遠，兀自圓睜雙目，卻再無人理會。
就聽得史思明繼續下令：「三軍聽令，半日之後拔營北返。
「不破唐軍，誓不罷休！」
眾將轟然應諾，再沒有人把心思放南方的河北義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