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消息
聖武元年，九月乙丑（十四）
瀛州，河間城外。
天寶年間，瀛洲曾被唐廷改名為河間郡，而其郡治河間城，已被萬人規模的精銳燕軍團團包圍。
燕軍驅使數以萬計的民夫挖掘溝壕、堆積土山，擺出一副拼死攻城的架勢。
可偏偏每當城中有向南求援的信使試圖突圍，卻總能被巡營的燕軍騎兵「不小心」放行。
而每日燕軍攻城，也極少動用精銳，只派出羸兵，反倒將精銳甲士蓄養起來，似是留待日後所用。
即便如此，守衛河間城的李奐任然不敢掉以輕心，他麾下的守城兵馬遠遠不及敵軍精銳。
而城外的這些民夫，除了要打造各類攻城器械之外，尹子奇還讓他們秘密打造了數十輛放煙車。
這種器械本是唐朝東北邊軍的慣用之物，此前靈寶之戰中，駐守潼關的哥舒翰麾下西北兵馬便曾吃盡其苦頭。
只是這種器械僅適合在上風口處放煙擾敵，實則難以用於攻城。
燕軍秘密打造這些器械，並非真的急於攻破河間城。
而是打的圍點打援的主意，目的是引誘支援而來的唐軍展開野戰，將其一舉擊潰，而非在堅城之下白白損耗自身精銳。
否則的話，河北如許之多的堅城，只要主將執意守御，又要拔除到什麼時候，屆時又要殺傷多少精銳之士。
就在這一日，北方巡營的燕軍哨探忽然發現數十騎人馬，當即上前截停，卻見對方皆是燕軍將士打扮。
核對身份後，哨探詢問其來歷，對方卻只說北方有要事，務必面見尹將軍。
哨探不敢耽擱，連忙回去通稟，得到允許後。
隨後便將這數十人帶到了尹子奇的帥帳之中。
一見到領頭二人，尹子奇當即臉色大變，連忙屏退左右，帳中只留三人。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此前趁夜突圍，一路輾轉而來的張獻誠與牛廷階。
二人此時前來尹子奇帳中，自有一番深意。
按說，此時總督河北戰局的乃是范陽節度使史思明，幽州城失陷這般大事，本應第一時間稟報史思明才是。
可一來，史思明此刻正在博陵、趙郡一帶，比駐守河間的尹子奇遠上許多；
二來，二人也不敢去見史思明。
他們本就有失陷幽州的大錯在前，更沒能護住史大夫的家眷。
還有史大夫的心腹范陽節度判官耿仁智，致使這些人或死或落入唐軍之手，燕軍諸多高級將領的家小亦遭此厄運。
他們生怕史思明會因此遷怒，更怕史思明為平息軍中怒火，將二人殺之泄憤。
而之所以找到尹子奇，除了距離更近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想藉助尹子奇麾下的萬餘兵馬，回師範陽戴罪立功。
同時也因尹子奇地位相較於史思明更低，無權處置他們二人，要殺要罰總許南稟聖人定奪。
驟然聽聞幽州失陷的消息，即便尹子奇早有幾分心理準備，仍如挨了一記重耳光般，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范陽作為叛軍老巢，其丟失的打擊，堪比此前河北南部各地掀起反叛、導致叛軍首尾分割之時，甚至更為沉重。
片刻之後，尹子奇當即下令，焚燒所有攻城器械與放煙車，同時拆毀營寨，派遣軍隊防備城中唐軍趁機出城襲擊。
另一方面，他開始收束布置在河間周圍數里的兵馬，準備揮師北上。
萬幸的是，此前被李倓釋放的燕軍俘虜，大多尚未找到馬匹，無法迅速南下，因此范陽城破的消息，此刻還未傳到燕軍中層以下將士耳中。
將士們雖不知為何要如此急切地回軍，心中各有猜測，但身為軍將，本就慣於聽令行事。
這支高效且令行禁止的精銳之師，早已習慣了毫不猶豫地服從主將的命令，即刻便投入到了撤軍的準備之中。
.......
聖武元年，九月庚午（十九）
在此前，正率領麾下燕軍攻略河北趙郡的史思明，在接到後方突然傳來的烽火報警之時，雖然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卻並未在意。
他作為河北地區的燕軍主將，要操心的事情還有很多。
可緊接著，居庸、昌平失守的消息，由背上插著羽毛的燕軍騎士，飛速傳入他的軍帳。
這件事固然讓史思明等一眾將領震驚，卻也並不完全慌張。
就在幾個月之前，便曾有平盧軍突然歸降唐廷，配合河北唐軍從另一方向直撲幽州。
那一次，若非他急速回軍，自己的老巢同樣會遭遇危險。
所幸那次回軍及時，他率軍在野戰中擊破平盧軍，並將不少人收編麾下，自己在燕軍中的威望也因此高上數籌。
而這一次，就算唐軍能夠兵臨幽州城下，也不過是舊事重演罷了。
雖然為此，攻略河北南部的計劃就要推遲，趁唐軍主力不在攻占太原府更是遙遙無期，自己的許多布局都會被耽擱。
但那又如何？
唐軍還能承受得起多少次野戰失敗的後果？五次還是十五次？
哪怕是十五次，他史思明便率燕軍打上十五次，又有何不可？
可緊接著，突然出現他的兒子史朝清，便將一個如炸雷般的消息帶了過來。
起初見到自己最愛的兒子時，史思明感受到的卻不是驚喜，而是震驚。
緊接著，開始細細詢問其幽州城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聽史朝清說張獻誠與牛廷階可能未死而是走脫後，見二人卻不朝自己而來，史思明當即憤怒異常。
待到詳細了解了當時守城燕軍種種布置後，史思明逐漸冷靜了下來。
他雖有心將老巢范陽失守怪罪於這二人，可細聽原委之後，也發現自己確實很難這樣做。
燕軍所做的，並不能說是太差。
只能說是唐軍突然有了某種破城利器，改變了以往的戰爭規則。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直接撼動了整個天下的局勢走向
在起兵之前，史思明等將領曾經無數次在腦海中推演過事情會如何發展。
但是即便是在最悲觀的預測當中，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老巢，會被一個他們起事之時，尚且被唐廷天子形同囚禁在百孫院中的郡王攻破。
瀛州，河間城外。
天寶年間，瀛洲曾被唐廷改名為河間郡，而其郡治河間城，已被萬人規模的精銳燕軍團團包圍。
燕軍驅使數以萬計的民夫挖掘溝壕、堆積土山，擺出一副拼死攻城的架勢。
可偏偏每當城中有向南求援的信使試圖突圍，卻總能被巡營的燕軍騎兵「不小心」放行。
而每日燕軍攻城，也極少動用精銳，只派出羸兵，反倒將精銳甲士蓄養起來，似是留待日後所用。
即便如此，守衛河間城的李奐任然不敢掉以輕心，他麾下的守城兵馬遠遠不及敵軍精銳。
而城外的這些民夫，除了要打造各類攻城器械之外，尹子奇還讓他們秘密打造了數十輛放煙車。
這種器械本是唐朝東北邊軍的慣用之物，此前靈寶之戰中，駐守潼關的哥舒翰麾下西北兵馬便曾吃盡其苦頭。
只是這種器械僅適合在上風口處放煙擾敵，實則難以用於攻城。
燕軍秘密打造這些器械，並非真的急於攻破河間城。
而是打的圍點打援的主意，目的是引誘支援而來的唐軍展開野戰，將其一舉擊潰，而非在堅城之下白白損耗自身精銳。
否則的話，河北如許之多的堅城，只要主將執意守御，又要拔除到什麼時候，屆時又要殺傷多少精銳之士。
就在這一日，北方巡營的燕軍哨探忽然發現數十騎人馬，當即上前截停，卻見對方皆是燕軍將士打扮。
核對身份後，哨探詢問其來歷，對方卻只說北方有要事，務必面見尹將軍。
哨探不敢耽擱，連忙回去通稟，得到允許後。
隨後便將這數十人帶到了尹子奇的帥帳之中。
一見到領頭二人，尹子奇當即臉色大變，連忙屏退左右，帳中只留三人。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此前趁夜突圍，一路輾轉而來的張獻誠與牛廷階。
二人此時前來尹子奇帳中，自有一番深意。
按說，此時總督河北戰局的乃是范陽節度使史思明，幽州城失陷這般大事，本應第一時間稟報史思明才是。
可一來，史思明此刻正在博陵、趙郡一帶，比駐守河間的尹子奇遠上許多；
二來，二人也不敢去見史思明。
他們本就有失陷幽州的大錯在前，更沒能護住史大夫的家眷。
還有史大夫的心腹范陽節度判官耿仁智，致使這些人或死或落入唐軍之手，燕軍諸多高級將領的家小亦遭此厄運。
他們生怕史思明會因此遷怒，更怕史思明為平息軍中怒火，將二人殺之泄憤。
而之所以找到尹子奇，除了距離更近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想藉助尹子奇麾下的萬餘兵馬，回師範陽戴罪立功。
同時也因尹子奇地位相較於史思明更低，無權處置他們二人，要殺要罰總許南稟聖人定奪。
驟然聽聞幽州失陷的消息，即便尹子奇早有幾分心理準備，仍如挨了一記重耳光般，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范陽作為叛軍老巢，其丟失的打擊，堪比此前河北南部各地掀起反叛、導致叛軍首尾分割之時，甚至更為沉重。
片刻之後，尹子奇當即下令，焚燒所有攻城器械與放煙車，同時拆毀營寨，派遣軍隊防備城中唐軍趁機出城襲擊。
另一方面，他開始收束布置在河間周圍數里的兵馬，準備揮師北上。
萬幸的是，此前被李倓釋放的燕軍俘虜，大多尚未找到馬匹，無法迅速南下，因此范陽城破的消息，此刻還未傳到燕軍中層以下將士耳中。
將士們雖不知為何要如此急切地回軍，心中各有猜測，但身為軍將，本就慣於聽令行事。
這支高效且令行禁止的精銳之師，早已習慣了毫不猶豫地服從主將的命令，即刻便投入到了撤軍的準備之中。
.......
聖武元年，九月庚午（十九）
在此前，正率領麾下燕軍攻略河北趙郡的史思明，在接到後方突然傳來的烽火報警之時，雖然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卻並未在意。
他作為河北地區的燕軍主將，要操心的事情還有很多。
可緊接著，居庸、昌平失守的消息，由背上插著羽毛的燕軍騎士，飛速傳入他的軍帳。
這件事固然讓史思明等一眾將領震驚，卻也並不完全慌張。
就在幾個月之前，便曾有平盧軍突然歸降唐廷，配合河北唐軍從另一方向直撲幽州。
那一次，若非他急速回軍，自己的老巢同樣會遭遇危險。
所幸那次回軍及時，他率軍在野戰中擊破平盧軍，並將不少人收編麾下，自己在燕軍中的威望也因此高上數籌。
而這一次，就算唐軍能夠兵臨幽州城下，也不過是舊事重演罷了。
雖然為此，攻略河北南部的計劃就要推遲，趁唐軍主力不在攻占太原府更是遙遙無期，自己的許多布局都會被耽擱。
但那又如何？
唐軍還能承受得起多少次野戰失敗的後果？五次還是十五次？
哪怕是十五次，他史思明便率燕軍打上十五次，又有何不可？
可緊接著，突然出現他的兒子史朝清，便將一個如炸雷般的消息帶了過來。
起初見到自己最愛的兒子時，史思明感受到的卻不是驚喜，而是震驚。
緊接著，開始細細詢問其幽州城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聽史朝清說張獻誠與牛廷階可能未死而是走脫後，見二人卻不朝自己而來，史思明當即憤怒異常。
待到詳細了解了當時守城燕軍種種布置後，史思明逐漸冷靜了下來。
他雖有心將老巢范陽失守怪罪於這二人，可細聽原委之後，也發現自己確實很難這樣做。
燕軍所做的，並不能說是太差。
只能說是唐軍突然有了某種破城利器，改變了以往的戰爭規則。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直接撼動了整個天下的局勢走向
在起兵之前，史思明等將領曾經無數次在腦海中推演過事情會如何發展。
但是即便是在最悲觀的預測當中，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老巢，會被一個他們起事之時，尚且被唐廷天子形同囚禁在百孫院中的郡王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