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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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殘燭

  對一支才剛剛鎖定了年度製造商冠軍,以及年度車手冠軍雙料冠軍的車隊發表預算超支的調查報告,毫無疑問FIA的這一舉動確實達到了他們想要達到的目的。

  至少短時間內圍場的輿論瞬間呈現出兩極分化的狀態:一方就著紅牛馬上發布的澄清聲明幫他們解釋;另一方則在聲嘶力竭地聲討說他們是依靠作弊才在賽季中獲得了可恥的優勢。

  突然間好像就沒有人討論日本大獎賽上FIA離譜的判罰執行,還有那昏厥到驚心動魄的救援管理。

  調查的是2021賽季,也就是說實際上對於束龍的關係沒有那麼大,但對於維斯塔潘來說關係很大。

  根據F1現行的規則,如果出現了類似現在這樣不超過5%的輕微超支違規情況,可能的處罰包括公開責、扣除車隊或車手積分、停賽一場或多場、限制空氣動力學測試時間還有限制後續預算上限等等。

  看這裡頭的好幾個條目,就猜得到會有多少人會開始狂歡了。

  有一個前提千萬別忘了,去年最後和維斯塔潘爭奪年度冠軍的人是漢密爾頓,有束龍中途加入在那裡一通搗亂,進入收官的阿布達比之前維斯塔潘也僅僅只領先5分而已。

  但凡能夠促成扣除維斯塔潘去年年度積分或者類似的結果,那漢密爾頓史無前例的八冠偉業不就成了麼?

  呃一一隻是那部分群體是這麼期待的,這場鬧劇從一開始就只有草草收場這麼一項結局。

  無論是從FIA的權威性還是F1賽事的整體商業價值考慮,貿然對一支勢頭正盛且粉絲範圍極廣的車隊下刀子都是非常不理智的做法,這可是關乎到場外左右勝負關係的爭議性行為,反而還有可能導致FIA已經有些風雨飄搖的權威遭到進一步的摧殘。

  而事實上規則中那幾項比較嚴厲的處罰應該都落不到紅牛的頭上。

  關於預算帽這種東西,每一支車隊可能或多或少都有些涉嫌擦邊違規的解決方案,畢竟做帳的還是車隊自己,想方設法將其中的一些開支繞開預算帽規定的範圍其實是早已被默認的潛規則。

  就像是目前鬧得沸沸揚揚的爭議,紅牛提交上去的開支證明是完全在規定預算範圍之內的,實在不行也可以將超支責任轉嫁到賽季中才加入到比賽中的束龍身上,基本可以排除對維斯塔潘的影響。

  當然,這種直接得罪新晉世界冠軍的操作太過於愚蠢,紅牛再傻也不至於搞出這麼昏厥的操作。

  爭議才出現沒過多久,圍場裡沸沸揚揚的輿論便已經被引導去了另一個方向。

  也就是紅牛的預算超支與他們的研發運營無關,是因為他們在圍場裡有口皆碑的餐飲供應才稍稍超了那麼一丟丟.....

  就問圍場裡的這些媒體有哪家沒來紅牛motohome里蹭過兩頓好的吧!

  文章該怎麼寫你們是知道的吧?

  討論的重心一下就變得有些叫人啼笑皆非,網上都在說有機會一定要去紅牛體驗下那邊的服務到底有多麼到位,所謂的超支違規無論真假,到最後反而又沒什麼人在意了。

  FIA自然也沒有死纏爛打的打算,雙方各給對方一個台階下,反正這事兒也就這麼過去了。

  霍納那邊提前就打包票說這只是個小問題他能解決,束龍作為一個車手這時候也插不上太多的話,只是在跟車隊公關那邊核對了一番針對加斯利事故的發言,把自己的態度表明之後便也不再繼續浪費精力,在離開日本之前他的心愿清單上還有好幾個項目沒有畫上小勾勾。

  最重要的就是揪著維斯塔潘也去享受一次女僕咖啡廳!

  這可是賽前就約好了的,當時維斯塔潘還有點猶豫,不過既然就連才剛剛訂婚不久的甘夢寧都對此不是非常在意,便放放心心地答應了下來。

  「束龍受苦記」前兩天才剛剛取得了熱烈的反響,紅牛這邊對於加拍一段「維斯塔潘DLC」的態度也非常積極。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中西方的情感文化氛圍略有些差異的關係,維斯塔潘儘管也感覺有些窘迫,可人家該捂臉捂臉該捂嘴捂嘴,就連「不好意思」都表達得非常坦然。

  反倒是束龍分明已經是二周目的挑戰,自以為做足了心理準備再踏進門卻還是憋得滿臉通紅,節自效果不知怎麼的又一次不知不覺從他的身上流淌了出來..

  剛拿完WDC心情好,就暫時不計較這些小事了。

  車隊的物資在賽後兩天陸陸續續地離開日本,一部分往米爾頓凱恩斯的總部走,另一部分則直接前往下一站的美國COTA賽道。

  周三陪著一家子在周邊逛了逛,第二天一早送了一趟飛機,甘夢寧又拽著束龍在當地轉了一圈所謂的「聖地巡禮」,將幾個最喜歡動漫里的經典取景場地都給打了一遍卡。

  束龍表現得很有耐心,可甘夢寧似乎卻從男友淺淺的笑意下察覺到了一點心不在焉。

  是因為拿下了世界冠軍所以沒有緩過神來嗎?

  好像也不是,前兩天感覺他還好好的呢。

  靜靜牽著手並肩走了一陣,甘夢寧忽然又想起了前兩天在秋葉原時,好像有一個差點被她忽視的細節。

  當時她打包了好幾個稀有手辦,順帶還給束龍的隊友維斯塔潘,以及他家那個姑娘小P也挑了幾個可愛的當禮物。

  束龍幾乎沒有多少購買慾,只是在路過一家漫畫店時,對著門口一張七龍珠的海報愣愣出了一會兒神,最後進去要了一套原裝漫畫出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副海報似乎是難得穿了正裝的孫悟空和一身婚紗的琪琪?

  在考慮結婚了嗎?

  夏休前訂婚的時候,束龍其實對於什麼時候結婚似乎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看得出來他應該是有什麼話憋在了嗓子眼裡,但出於某種不想亂立flag的心態最後選擇咽了回去。

  隔壁兩度搶了束龍風頭的LOL,就曾經鬧出過「奪冠了就結婚」結果演變為奪冠了就分手的笑話。

  或許不僅僅是不想為自己的奪冠之路橫添變數,也是一個僅僅22歲的大男孩,站在即將背負起這一生最大責任之一那個十字路口前的迷茫和不自信。

  不過既然對方暫時還沒有選擇開口,甘夢寧也沒有繼續逼問的打算,只是甜甜地笑著拉了拉束龍的衣袖,趁他彎腰踮起腳尖偷走了一個軟軟的吻。

  第二天她也上了飛機,束龍則轉頭坐上了另一趟航班。

  下一趟的美國大獎賽時間拉得有些長,而甘夢寧已經跟著束龍出來晃悠了半個多月,總得回學校跟進一下課題的進度,而束龍這邊則是受到了霍納和馬爾科兩人的傳訊。

  馬特希茨想見他。

  這位奧地利紅牛的創始人兼幕後大老闆,自從幾年前查出身體有恙之後就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

  束龍從2015年年底正式進入到紅牛體系以來,見過這個傳奇老頭的次數總共可能都不超過20次,其中絕大部分還都是低組別方程式的時期,因為束龍當時經常呆在紅牛在奧地利的青訓基地,偶爾能看到馬特希茨來晃點一圈。

  進入F1之後就更少見了,可能只有奧地利的紅牛主場,還有年底在米爾頓凱恩斯總部收官慶功的時候,馬特希茨才會少有的出來露個面。

  甚至去年和前年因為疫情還沒完全結束的關係,束龍從頭到尾一眼都沒有見過對方。

  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個月前的奧地利主場,賽前束龍和維斯塔潘被找過去和老頭簡單聊了幾句,當時除了感覺有些氣喘,馬特希茨整體的精神面貌尚且算得上「還行」二字。

  可當束龍再次回到奧地利的薩爾茲堡,這位躺在病榻上的老人眼皮似乎已經墜上了千斤的秤砣。

  」Das ist gut...Das ist sehr gut...(大意:好啊,真不錯)」

  束龍微微愣了愣,接著在馬爾科眼神的示意下做到了床榻邊似乎早就等著他的椅子上,跟著用德語輕輕回了一句:「我不認為我有哪裡值得稱道的。」

  維斯塔潘是因為荷蘭語和德語同根同源,二者之間的差別幾乎可以是作為某種地域性的方言,所以在奧地利這邊的溝通如魚得水,誰能想到一副東方面孔的束龍也能抬出這麼一手?

  馬特希茨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連帶著眼皮都跟著劇烈顫抖了幾下,濃密的眉毛似乎讓這一幕都增添了幾分滑稽感。

  可在場卻沒人能笑得出來,只有馬爾科面帶幾分驕傲,可很快又被一抹揮之不去的悲傷所覆蓋。

  馬特希茨只是疲憊地笑著,努力通過輸氧管重新振了振精神。

  「聽說你還沒有和我們續約的打算是嗎,我想聽聽你..

  束龍沒有回答,房間裡的氛圍和老人粗重的喘息讓他感覺透不上氣,但那依舊直勾勾盯著馬特希茨的眼神似乎讓老頭心裡也明白了什麼。

  「我得先向你道個歉。」

  束龍張了張嘴,卻被馬特希茨抬起一隻手給按了下去,也無意與這如風中殘燭一般的老者爭論,低下頭研究鞋尖上一條不知從哪裡蹭來的泥。

  「早上我剛剛見過Ma,不得不承認赫爾穆特的眼光一直很符合我的口味,曾經我也非常欣賞那個年輕人,總覺得在他身上我似乎看到了紅牛本該擁有的樣子,熱情、專注、還富有冒險精神,最重要的是從來不在意外界的眼光。」

  束龍輕輕「嗯」了一聲,馬特希茨對於維斯塔潘的總結倒是很到位,這也是束龍最佩服自己這個隊友的地方。

  不過現在明顯是屬於束龍的專場,老馬專門把他喊來見一面應該不是單純來夸另一方的。

  「我以前一直以為紅牛的未來就在他的身上,直到你的出現..

  「」

  果然!

  束龍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估摸著接下來多半又是什麼拉攏人心的說辭。

  「我得承認,一開始赫爾穆特向我極力引薦你的時候,我心裡是排斥的,甚至有些緊張和恐懼。」

  嗯?

  「可能是因為你是亞洲人,我擔心你會成為另一邊」刺過來的尖刀。也可能是因為我知道一支車隊只能有一隻領頭羊,兩方強勢遇到一起很有可能不是強強聯合,反而會成為分崩離析的起點。」

  一口氣說了那麼一大串話,似乎消耗了馬特希茨不少的體力。

  束龍倒也沒有不耐煩,老人這略顯奇異的切入點確實引起了他的好奇,不由得想聽聽後面還能說出些什麼花來。

  「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知道,我的兒子......原諒我總要想辦法找到一條正確的出路。」

  「這兩年我其實越來越喜歡你了,可不是我在特意說些你喜歡聽的好話,而是我想明白了當初看到你第一眼心中一開始的那股情緒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

  束龍跟著開口問了這麼一句,話才出口就開始後悔了,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不知不覺陷入到了對方聊天的節奏當中。

  只能說不愧是當年僅憑一張嘴就建立起如今紅牛帝國的男人嘛?

  「人總是會下意識地迴避過去,你太像我了!一無所有卻又才華橫溢,骨子裡有種就連自己都不肯放過的狠勁兒!別這樣看著我,我知道那時的我究竟有什麼樣的能耐,而你恰恰讓我感到—一恐懼!」

  束龍不知道自己這天是怎麼走出的那間病房,馬特希茨最後坦白了他清楚束龍的擔憂,可有些事也不是他這麼一片隨時可能凋落飄零的老葉能夠左右得了的。

  車隊以後還能走多遠他也不知道,不過束龍成為紅牛新燃油飲項目持股人這件事他也是背後的推動者,希望最後無論如何他們都能維持住這次友好的合作關係。

  不過在他說話還能有一點分量這段時間,束龍還有什麼想法也可以跟他提一提,只要不是上天摘星星,老人都可以做主幫他允了。

  束龍本想說沒有,在起身前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很快病房裡兩個精神狀態截然不同的馬老頭臉上都揚起了一模一樣的笑意。

  以及「希望紅牛最後帶給你的回憶底色終究是快樂的,享受這段時光吧我最後的世界冠軍!很高興能認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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