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鹽運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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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載著趙錢的官船自山東境進入淮安,再到達揚州。

  他們打算在揚州歇息幾日,隨後朔江而上,經安慶、池州達到武昌。

  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揚州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嚴黨地盤。這裡是浙直總督、浙江巡撫管轄。

  巧了麼不是,如今的浙直總督兼浙江巡撫是趙錢的好友胡宗憲。

  揚州名義上的最高地方官長是揚州知府。但實際上揚州勢力最大的官署卻是兩淮鹽運使衙門。

  揚州是天下鹽業的中心。鹽業又是大明最大的錢袋子。兩淮鹽運使在揚州可謂是一手遮天。

  這不是又巧了嘛。現任兩淮鹽運使是嚴嵩的學生陳暹。陳暹還是鄢懋卿的義弟。

  趙錢乾脆與眾人下了官船,直接進了揚州城。他打算跟陶仲文住到鹽運衙門去。

  眾人剛到鹽運衙門的大門前,卻見門口停著一頂八抬青尼官轎。這是三品以上文官才能享用的出行官轎。

  官轎前的兩方儀仗官銜牌上寫著「總督南直隸浙江福建等處軍務」、「兵部右侍郎」。

  趙錢驚訝:「這真是巧他娘給巧開門,巧到家了。竟在這兒碰上了胡宗憲。」

  又一看,官轎邊有一匹棗紅馬。趙錢認得這匹馬,這是戚繼光的坐騎。

  趙錢心道:難道是胡宗憲、戚繼光得知我要來揚州,親自來護我周全?

  趙錢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又或者說他輕視了胡宗憲和戚繼光。

  換做只知道溜須拍馬的封疆大吏,或許會為了趙錢這個朝中新晉紅人親自跑一趟,噓寒問暖,送禮拍馬一類。

  胡宗憲和戚繼光眼中,卻只有軍國大事。至於跟趙錢的私交,與軍國大事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趙錢是欽差,陶仲文是皇帝欽封的「真人」。二人無需通傳,徑直進了鹽運使衙門大堂。

  剛到大堂門口,趙錢就聽到了胡宗憲正和鹽運使陳暹爆發出激烈的爭吵。

  胡宗憲怒道:「今夏浙東要打大仗。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軍餉尚差一百八十萬兩。」

  「我好容易跟徽商談妥,給他們提前批出明年的一百八十萬鹽引,他們會提前報效一百八十萬兩軍餉。事情到了你鹽運衙門,竟被卡住了?」

  「陳暹,我問你,浙東的仗還要不要打?」

  陳暹是一個奇特的嚴黨。

  嚴黨官員又或者說普天下的文官里,一百個有九十九個貪。

  陳暹就是特立獨行的那一個清官。

  他一直在銅政、茶政、鹽務這些油水衙門任職。過手的活水錢何止千萬計?

  然而他的座師嚴嵩卻對他有個中肯的評價:「持身廉甚,仕三十年,屢執利權,處脂膏不自潤,舊業未嘗長尺寸。」

  陳暹不僅清廉,還很講原則。他高聲回復胡宗憲:「胡部堂。大明六大鹽場,每年開出鹽引總數不過五百萬引。」

  「兩淮鹽場占天下之半。每年開具鹽引也不過兩百五十萬引。」

  「你竟讓我提前一年開具鹽引賣給徽商?且一張口就是一百八十萬引?」

  「這不符合朝廷規制,更不符合鹽政上的循規!」

  胡宗憲這一年來天天為抗倭的軍國大事操碎了心,整個人都焦慮的很。有時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我是朝廷委任的浙直總督。難道連一百八十萬鹽引都開不出來?」

  陳暹針鋒相對:「對不住。兩淮鹽運使非地方衙門,直屬於大明戶部。不歸你浙直總督管轄。」

  一旁的戚繼光很會做人。他說起了情:」陳鹽台,你就通融通融吧。浙東戰事萬事俱備,就欠這一百八十萬兩軍餉了。」

  陳暹道:「抗倭的確是大事。但不能為了抗倭而破壞朝廷的鹽法。」

  趙錢快步走了進來。他笑道:「你們吵得好兇啊。二里半外都能聽著。」

  胡宗憲一愣:「趙錢?」

  趙錢朝著三人分別拱手作揖:「胡部堂、陳鹽台、戚帥。」

  胡宗憲見到故交,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我前幾日看邸報,說你的官船快到揚州了。」

  「我那邊事情多,沒打算迎接款待你。真是巧了,我來揚州辦公差,竟偶遇了你。」

  趙錢笑道:「要麼說我與胡部堂有緣嘛。」

  說完趙錢指了指身邊的陶仲文:「這位是陶仲文陶神仙。」

  陶仲文是嘉靖帝在道法上的老師。相當於帝師。

  胡、陳、戚雖是封疆大吏、實權大員、掌兵統帥,但還是恭恭敬敬的給陶仲文行了禮。

  陶仲文道:「不必客套。我不願參與官場應酬。快些給我安排臥房休息便是。」

  趙錢笑道:「陳鹽台,此番我們要在貴衙叨擾幾日略作休整了。我們這一趟隨行有一百人,請您妥善安置。」

  陳暹道:「咱們是自家人,接待你們是我的分內事。」

  說完陳暹吩咐手下的副使前去安排臥房。

  陶仲文懶得在大堂聽他們議論政務,去了臥房歇息。

  趙錢則留在了大堂這邊。他苦勸陳暹:「陳鹽台。你、胡部堂、戚將軍還有我,都是嚴閣老的人。」

  「有什麼事好商量嘛。你又何苦拒人於千里之外?」

  「鹽引是朝廷的鹽貿憑證是不假,不能增開、提前開也是不假。但話說回來,這不過是拿朝廷的憑證換現銀,辦朝廷的事。」

  「羊毛出在羊身上,又用回到羊身上。你就通融通融。」

  陳暹嘆了聲:「趙千戶,你是小閣老和鄢部堂的義弟。我跟他們也有乾親。我就托大喊你一聲趙老弟。」

  「趙老弟啊,不是我不肯通融。我剛才還沒把難聽的話全說出來呢。」

  「一百八十萬鹽引全部賣給徽商......咱胡部堂的老家就是徽州績溪!」

  「據我所知,那些徽商里有一多半跟胡部堂沾親帶故。」

  「現在江南已有謠言了,說胡部堂是什麼『銀山總督』。我再開鹽引賣給他的親戚故舊,那不是坐實了他的貪名?」

  趙錢問胡宗憲:「胡部堂,有這回事嘛?」

  胡宗憲苦笑一聲:「我倒想讓那些江南世家大族買鹽引湊軍餉。可世家大族都是徐次輔那邊的人。又都在私下做走私貿易。」

  「他們才不會為抗倭出一文錢!」

  「肯出錢買鹽引,為抗倭出力的,就只有我老家的徽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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