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吳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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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陸炳開口做出了決斷:「嗯,既該北鎮撫司管,姬冷,你們南鎮撫司就不要插手了。這案子就交由趙錢去辦。」

  姬冷皺眉:「大掌柜,這妖書是屬下先察覺的。吳承恩的行蹤,也是屬下先打探到的......」

  少掌柜陸繹火了:「姬冷。大掌柜已經下了鈞令,你要不遵嘛?」

  「再有,剛才趙錢說得對,這案子牽扯到前任高官的裙帶,就該我們北鎮撫司管。你休要再多言。」

  姬冷無奈,只得走到趙錢面前,示威似的將手中《西遊釋厄傳》摔到趙錢手中:「那我就先恭喜趙千戶,又要再立新功了。」

  趙錢笑道:「借姬鎮撫使吉言。我一定不負所托。」

  陸炳又開始咳嗽。他是真的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陸繹代父親命令:「罷了,今日議事到此結束。」

  趙錢出得衛衙,叫上了老徐和朱希孝,騎著快馬趕往南直隸會館。

  各省進京參加大挑的舉人,大部分都居住於本省會館。

  趙錢剛進了會館,一名館役上前:「三位是南直隸哪個衙門的?可有堪合?」

  堪合是大明的一種驛遞憑證。官員身上有堪合才能住驛站、會館。

  趙錢道:「沒有。」

  館役又問:「那可有火牌、符驗?」

  趙錢道:「亦沒有。」

  館役道:「那有無官憑?有官憑也可以住在館中。」

  趙錢道:「官憑我放在了家裡。你說的這些,我此刻都沒有。」

  館役客氣的說:「那對不住,您不能在我們南至隸會館下榻。」

  趙錢道:「我來不是下榻的。我來是會友的。」

  館役道:「會友的規矩。您得事先給館內居住的老爺遞上名帖。才可......」

  趙錢終於不再跟館役廢話,直接掏出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腰牌亮在館役面前:「憑這個,我可否進館會友?」

  館役立時身上冒出了冷汗:「啊,北鎮撫司的上差?請進請進。小的糊塗油脂蒙了心,攔了上差大駕。上差萬勿跟小的一般見識。」

  趙錢沒有朝他發火,只是壓低聲音問:「有位進京參加踢大挑的山陽縣舉人吳承恩吳老爺,住在哪個房間?」

  館役道:「你說那位窮酸,哦不,兩袖清風的吳老爺啊。他此刻在二樓喝酒呢。」

  趙錢頷首:「帶我去。」

  不多時,館役帶著趙錢、老徐、朱希孝來到了一張酒桌前。

  五十九歲的吳承恩正坐在那兒喝酒。此人面容清秀,還別說,跟後世初中課本里的作者肖像畫真就差不了幾分。

  吳承恩面前的下酒菜有些奇葩。是兩塊圓滑的鵝卵石加一碟子醋。

  這是京城裡窮得叮噹響的酒鬼才會用的下酒菜。

  窮酒鬼們買不起下酒菜,就帶兩枚鵝卵石。跟酒家要一碟不花錢的醋。用鵝卵石蘸醋,在嘴裡唆幾下,全當是下酒菜。

  趙錢見吳承恩用鵝卵石下酒,震驚不已。

  堂堂舉人,何至於此?

  戲本里經常寫什麼窮秀才上京參加會試,沒了盤纏。與偶遇的富家小姐一見鍾情,兩情相悅。

  富家小姐慷慨資助路費,窮秀才得以上京。金榜提名後回來迎娶富家小姐,happy ending。從此跟富家小姐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純粹是胡說八道。這種劇情有兩個硬傷:其一,秀才是沒資格進京參加會試的。只有舉人才有。

  其二,大明或許真的存在窮秀才,卻不存在窮舉人。

  舉人有個特權,便是田產免稅。一旦考中了舉人,當地的田戶會爭相將自己的土地掛靠在舉人名下。只需給舉人繳納比稅賦低的田租。此謂之「投獻」。

  舉人光是靠這一樁生財之道,便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富貴日子。

  趙錢看眼前的吳承恩穿著一身舊衣,又拿鵝卵石下酒,震驚不已。

  好歹是大明舉人加暢銷書作者。怎麼就混到如此境地了?

  趙錢坐到了他的面前。

  吳承恩抬起頭:「兄台是?」

  趙錢答曰:「在下無名小卒,姓名不提也罷。不過我素日甚喜閣下所作《西遊釋厄傳》。對您仰慕已久,想請您喝酒。」

  說完趙錢拍了拍手。館役屁顛得問:「上差有何吩咐?」

  趙錢答:「去取兩壺上等的二十年女兒紅。再來個拌三絲兒、皮蛋豆腐、豬皮凍、醬豬肉下酒。」

  館役領命而去。

  吳承恩道:「多謝這位老弟。二十年的女兒紅,我得有好幾年沒有喝過了。」

  趙錢道出了自己心頭的疑惑:「我看吳先生穿衣打扮,以石佐酒,似乎頗為清貧。您是堂堂舉人。就算沒有別的進項,光靠著投獻的田產吃田租一向,也不至於此啊......」

  吳承恩一愣,片刻後正色答曰:「我名下沒有任何投獻田產。舉人接受投獻田產,說白了就是在喝朝廷的血。更有甚者許多喪了良心的舉人,還會借投獻之事兼併百姓田產。」

  「我向來不屑於做這等事。」

  趙錢瞭然。不愧是名垂千古的大文豪啊。大文豪通常是有傲骨的。

  趙錢道:「您別告訴我,您此次進京參加大挑,身無長物瞭然一身。大挑補給吏部的老爺們送孝敬,一準會被刷下來。」

  趙錢說的是事實。他老丈人管著文選司,文選司又管著大挑。他太了解其中貓膩了。

  大挑不是會試、殿試。會試、殿試考得是八股文章。文章優劣一目了然,自有公論。

  大挑考得卻是舉人的長相。到底長得如何,還不是吏部老爺們一句話的事?

  譬如說,你長得儀表堂堂、官相十足。可你沒給吏部老爺送禮。吏部老爺說:對不住,你臉頰下有顆針鼻大小的黑痣。這黑痣不吉利,故不能挑選你做地方官。

  你有啥招?還不是人家說啥就是啥?

  吳承恩道:「我想堂堂吏部,還是會有清廉的上官的。」

  趙錢心中嘆了聲:文人就是幼稚啊!那些滿嘴仁義道德,靠科舉做官的文人,都是假文人。

  吳承恩這樣寫出千古流芳通俗小說的,才是真文人。

  趙錢道:「先生似乎不知吏部大挑的行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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