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本王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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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王爺驀地開口,依舊是慣常的波瀾不驚,聲線沒有什麼起伏。可入了人耳,竟如她站在觀景台上淋的那場秋雨,雖不劇烈,卻是絲絲嗜骨的寒冷。

  她倒是也不怕,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道,「我愛的-----」

  忽而又想起季姑姑的話來,她向來覺得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就算是剝皮拆骨又如何。可這九王爺是何等身份,她若是失言,葉家便毀了,葉修庭這少將軍自然也就跟著毀了。

  話鋒一轉,葉棠只說,「我愛的是誰,與九王爺無關。」

  本以為他會發火,可他也是不愛她就娶了她。且這九王爺溫和慣了,哪裡會發什麼火呢。

  九王爺只不過輕聲笑了笑,緩緩蹲下身來,白衣如玉,溫潤清涼。

  明明身上出了疹子,還在發著燒,她怎麼還能這麼倔,連句服軟討饒的話都不會說。那張小臉明明泛著紅,她又緊緊用被子裹著自己,可依舊能看出脖頸上的點點紅疹。

  就這樣的狼狽樣子,他卻硬生生看出幾分俊俏嫵媚來。又想起剛才,她還在迷糊著,他脫了她衣裳將她抱進懷裡的時候。那副身子雖泛著紅,卻是他從沒見過的嬌軟。

  九王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了她的下巴,與她四目相對,明明是笑著,一雙眼睛卻沉若寒潭。

  「九王妃的意思是說,本王的王妃愛誰,與本王無關,是這個意思麼?」

  她是不可能說出葉修庭的名字的,只裹緊了身上的被子,看著他說,「九王爺沒聽錯,葉棠就是這個意思。」

  九王爺鬆了勾著她的下巴,眸光一垂。只笑道,「好,好得很。」

  難得和風動作快了一回,已經將新配好的藥膏送了來。聽見敲門聲,九王爺開門,拿了和風手裡的藥膏。

  和風本來還想囑咐一些注意事項,不想九王爺一開門,黑著一張臉接了東西就又嘭地一下關上了門。

  和風只好在外面喊,「九爺,藥膏要趕緊給王妃塗上!」

  蕭池回來,一把將葉棠連人帶被子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回床上。一手開了瓶子,取了和風剛送來的藥膏就要掀她身上的被子。

  她卻瞪大了眼睛,死死拽著被子一角不肯鬆手。

  「你別碰我!」

  蕭池站在床側。一手拿著藥瓶,一邊低眉看她,「葉棠,你或許還不知道,小酒館裡,你是本王抱回來的,衣裳也是本王脫的,該看的不該看的也都看了,不該碰的也都碰了。」

  她聽了又羞又驚,「你!」

  蕭池攥住了被子一角,一彎腰,湊到她面前,唇角一挑,道。「對,就是我。」

  手上一個用力,被她抱在身上的被子便被徹底徹底掀開了。

  她立刻在床上蜷縮成了一團,一邊哭一邊喊著,「別碰我!」

  這一幕與今天下午他在小酒館發現她的時候何其相像,她當時也是如此縮在桌子一角,嘴裡絕望地喊著葉修庭。

  似乎,在她心裡,這世上能及時出現救她的就只有她那個哥哥。

  她縮著身子不讓他碰,他便沒法給她上藥。

  不得不伸手在她身上一點,迫她全身都放鬆下來。

  他將她抱近一些,放平了,她所有的一切不得不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面前。

  動彈不得,她只能瘋了一樣紅著眼睛嘶喊。「蕭池!你別碰我!」

  他聽了,正在取藥的手一頓,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蕭池眸光落在她身上,仍是清淡。乾脆在她身側坐下來,將她上下仔細打量一遍,最後看著她猩紅的眼睛不緊不慢道,「呵,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怎麼就碰不得了?」

  蕭池說完,手上沾了藥,開始一點一點往她身上抹。

  她身子在他手下微微顫著,嘴裡仍是不停罵他,「蕭池,你混蛋!」

  任她如何罵,他也不回應。手上不停,一次又一次蘸了藥膏輕撫她肌膚。

  最後,她喉嚨嘶啞,似乎是罵不動他了,乾脆閉上眼,別過頭去,眼淚流個不停。正面塗完,九王爺待藥幹得差不多,又將她抱了起來。

  抬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再次讓她整個人靠在自己身上。嬌軟入懷,他小心翼翼一手將不著寸縷的她托著,另一手取了藥緩緩往她背上塗。

  手指過處,他竟有些氣息不穩。

  忽而,脖子一痛。

  卻是她狠狠張口咬了他。

  先是淡淡冷香,而後她滿嘴裡都是血腥氣。

  九王爺在她背上遊走的手一顫,仍是重新取了藥膏,像覺不到疼一般,挨著她的皮膚一點一點仔細地塗。

  背上差不多,九王爺手上一緊,將她往上託了托,那帶著清潤藥膏的手又往她腰上落。

  忽而,她鬆了口。他還沒鬆口氣,只覺脖子上又一疼。

  原來,她不過是一個地方咬夠了,又換了個地方咬。皮膚又毫無例外地被她咬破,也沒能阻擋九王爺繼續下移的手。

  塗完她的腰,繼續往下,他片刻猶豫,手還未落下,只覺得她鬆了口,而後又在他脖子上換了個位置。

  又是一口下去,他的血混著她的淚,流個不停。

  罷了罷了,這丫頭。

  九王爺實在是怕自己的脖子被她挨著咬個遍,乾脆在掌心多取了一些藥,隨後大掌覆了上去。

  由上到下,他連她的腳趾也沒放過。直到確保身上沒有一處漏塗,他才將被子蓋在她身上。

  葉棠躺在床上,小臉已經哭花,卻見剛剛被她狠狠咬了三口的九王爺脖子上還在流血,染紅了他雪白的衣領。

  可這九王爺就像沒有知覺一樣,也沒管自己的脖子,先動手解了她身上的穴位。她一能動了,便立即抽了枕下那柄匕首。上次,那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這回,那匕首又對準了他的胸膛。

  折騰了許久,哭了許久,她手上其實沒什麼力氣。蕭池不過一抬手,便輕而易舉扣住她手腕,隨即冷笑一聲,「呵,本王救你,你咬了本王還不算。還要殺本王?」

  葉棠也不讓步,「我說過了,讓你別碰我!」

  「本王若不碰你,你就要死了。」

  「我寧願死!」

  她執拗,卻忘了自己身上只有一層被子。

  蕭池眉頭一皺,沒說話,目光淺淺落在她身上就要滑下來的被子上。

  她一怔,一手慌忙扯了被子往身上遮。

  低頭的功夫,蕭池伸手在她身上一點,她便又動彈不得了。

  「你,你想幹嘛!」

  蕭池這回卻看著她笑了,「本王若是真的想幹嘛,用不著點你的穴。你老實些,記著身上不能用手撓。」而後故意看著她的眼睛道,「這一身的細皮嫩肉,若是哪裡留下了疤,你可以不介意,那可是本王的損失。等你睡一覺,穴位自然就解開了。」

  她好不容易才安分睡著,他還坐在床邊看她。

  明明一開始娶她回來的時候,他什麼都不在乎的。她心裡有別人,他也早該知道。畢竟,她繡的那方絲帕他早就見過了。他雖不知道最後她送了誰,可那「素縷雙針,以慰契闊」,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可現在,當初不經意間撿的東西,不經意的一瞥,卻越來越如一根刺,似乎扎得他隱隱有些難受。

  他開始有些想知道,她繡的那絲帕,究竟送給了誰。而那究竟又是怎樣一個人,才能得她如此死心塌地。

  推了門出來,九王爺吩咐下去,誰也不許來擾。

  承譯卻看著蕭池鮮血淋漓的脖子,驚得瞪大了眼睛,而蕭池自己好像已經忘了一樣。

  承譯跟上去,小聲道,「爺,那個,您的脖子-----」

  蕭池似乎是才想起來,伸手往脖子上一摸,一手的血。

  他甩了甩手,居然笑道,「這個丫頭。」

  這般反應,嚇壞了承譯,承譯轉身就又去拉和風。

  路上,承譯特地委婉囑咐和風,「和風,除了這脖子上的傷,別的地方,你也給爺看看。」

  和風疑惑,「別的地方?難不成,你是說那丫頭片子還咬爺別的地方了?」

  承譯瞪了和風一眼,「哎呀,不是!」承譯回頭看四下無人,指指自己的腦袋,「我是說,爺最近不對勁兒,你待會兒給爺看看這兒。」

  和風搖搖頭,也指指的自己的腦袋,道,「承譯啊,爺的這兒的確是出了問題,不過恐怕誰也治不好。」

  他和風連自己還沒治好,又怎麼能治好別人。

  和風只聽承譯說九王爺被咬了,來之前也以為不過是一個小傷口。被一個丫頭咬的,還能嚴重到哪裡去。

  可一進門,見了蕭池那脖子,和風也嚇了一跳。清理乾淨了血跡。只見那一個接一個的牙印都深入到了皮肉裡頭。

  和風只道,嘖嘖,這九王妃,下嘴可真很。前幾日才撓了九王爺,這回連牙都用上了。

  傷口止住了血,處理得差不多,可那脖子上的三個牙印緊挨著耳後,是怎麼都蓋不住的。

  和風收了小藥箱,見蕭池起身,似乎要出去,連忙追到蕭池身邊,「那個,爺,要不,您這幾日,就別出門了。」他指指九王爺的脖子,提醒道,「您這個脖子,實在是----」

  不曾想,九王爺聽了,依舊是慣常淡然溫和的笑容,「無妨。」

  九王府琉璃小亭,小石桌上放酒壺兩個,一青一白。

  蔡老頭看著桌子上的兩個酒壺,提了白的那個,滿出一盞來,酒味濃郁刺,依舊是烈酒煙花燒。

  再看蕭池一手提了青色酒壺,滿出的竟然是一盞清茶,碧珍浸了荷香,正是清新。

  蔡老頭見了甚是驚奇,「九王爺說給老朽補上喜酒,可自己卻喝了茶,這是何道理?」

  蕭池端了手中茶,低頭淺嘗一口,只說,「喝什麼不是喝。」

  早就聽聞,那在蹲在他攤子前的丫頭不能喝酒。

  老頭兒笑笑,眼神瞥過九王爺帶著幾個牙印的脖子,又問,「不知九王爺新婚過後,這日子過得可還好?」

  脖子上的痕跡,蕭池泰然,也從未刻意遮掩。擱下手裡盞子,目光掠過樹梢,瞧見那隻雪白的信靈。

  那小傢伙最近算是被葉棠慣壞了,幾乎每日清早她都帶著一把穀粒去餵。不僅吃喝不愁,而且一遇風雨便自覺撲棱著翅膀在窗前徘徊。她聽見聲音一開窗,它便飛進來,穩穩落在她身上,討好般地蹭蹭她衣袖。

  偏偏,葉棠就吃它這一套,每每都要將它留在房裡。

  九王爺輕輕笑了笑,說,「從零開始了解一個人,不斷試探她的脾性。喜好,這磨合的過程,很有趣。比如,早上的粥若是做成甜的,她總要剩下一些,若是做成鹹的,她便能吃完。她似乎不愛吃魚,怕腥。葉修庭說的也都對,她不碰酒,不吃辣,不吃苦,口味多清淡,當然還有些小脾氣。」

  坐在蕭池對面的老頭兒忽然笑了。

  「老伯笑什麼?」

  那蔡老頭只說,「九王爺可知,人之習性易得,人心卻難得。就算九王爺心細如絲,可也未必能一下子就得到一顆人心。」

  老頭兒的話,讓蕭池想起來,昨天帶她回來的時候,他站在門外,聽見她在裡面哭著說了愛這個字。

  眉宇一蹙,他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坐在對面的蔡老頭兒見了,說了當初與九王爺一模一樣的話,「如飲酒般飲茶,九王爺還不如直接喝酒來得痛快。」

  晚些時候,和風親自熬好了藥,讓幾個丫鬟端進葉棠房裡。可那幾個丫鬟沒多久便被趕了出來。

  蕭池一來,便見門口站著幾個束手無策的丫鬟正著急。

  「怎麼回事?」

  「九王爺,王妃不肯吃藥,也不讓我們進去。」

  蕭池從一個丫鬟手裡接了藥碗,「你們下去吧。」

  「是。」

  幾個丫鬟應了,便見這九王爺一手端了藥碗,推門而入。有眼尖的丫鬟瞄見九王爺脖子上的牙印,頭一低,臉紅得不敢再抬。想不到,一向清冷得身邊沒有什么女人的九王爺,竟然也------

  身上的紅剛褪了,藥還得接著塗,她依舊沒有穿衣服。

  蕭池端著藥碗在她床邊坐下。

  「為什麼不吃藥?」

  葉棠別過頭去,沒說話。

  「就因為本王看了你,碰了你?」蕭池頓了頓。又說,「你若不喝藥,那本王就哺給你。」

  她聽了果然有了反應,瞪著他道,「你敢!」

  蕭池一笑,「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有什麼不敢的。」

  葉棠看他說完,竟然真的端起手裡的藥碗,喝了一口。而後一欠身子,低頭貼上她的唇。

  葉棠算是明白了,這九王爺的確沒有什麼不敢的。

  被灌下一口藥,她也沒讓他得便宜,藉機又狠狠咬了他的唇。

  才被咬了幾口,也不差這一口了。

  九王爺輕輕擦了擦唇邊的血。看著她笑道,「這回,王妃是自己喝,還是繼續讓本王餵?」

  他似乎真的不怕疼,難得葉棠一時也沒了辦法。氣呼呼坐起身來,搶了他手裡藥碗,咕咚咕咚將藥喝了,手背一抹唇角,將碗又沒好氣地塞回他手裡。

  葉棠這藥喝的痛快,喝完立馬又裹著被子躺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也不說話。坐在她身後的九王爺卻低笑出聲。

  端了碗起身正欲出去,臨走前,他看著縮在被子裡的人說。「王妃明日若是又不想吃藥,本王還來餵。」

  她忽而轉過身來,「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府上明明有丫鬟!」

  蕭池明白過來,她問的是,為什麼非得是他來給她上藥。

  「因為當時你病得厲害,和風說,要看你身上起的疹子形態大小分布,以判斷病灶在何處才能下藥。和風來看,本王自是不能同意。若是叫丫鬟來給你看,又怕慌慌張張描述不清楚。所以,只有本王親自來看才能放心。」

  最後蕭池又說,「葉棠,你既然嫁了我,我們便是夫妻。」

  是啊。葉棠,你已經嫁人了。她聽了,終於縮在床上不在說話。

  書房裡,承譯見了蕭池,這眼角又一抽,怎麼這九王爺一會兒沒見,唇角又破了?

  「爺------」

  蕭池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還沒等他說完,又及時送了他一句「無妨」。

  葉府大喜的日子,新郎卻爛醉如泥。

  送走賓客已是深夜,郡主李知蔓正坐在床沿上等他。

  葉修庭一進門,將門一關,踉蹌到桌前,坐在一個圓凳上,順勢往桌子上一趴。

  「葉棠,水------」

  李知蔓聽得聲響,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他進來,乾脆掀了頭上紅紗起身查看。只見葉修庭一身酒氣,正撥弄著桌子上的茶杯,似乎要喝水。

  她倒了一杯,遞給他。

  葉修庭只見眼前纖白素手端了一盞水,似乎一如從前。

  好像是他從夕嵐房裡出來,她氣呼呼將茶杯往他面前一放,不冷不熱嘲諷他道,「果然還是夕夫人好啊,難得哥哥這麼多年來獨寵夕夫人一人。」

  一見那給他端了茶水的手,他幾乎立刻伸手握了。

  李知蔓見了心裡一喜,雙頰漫了紅雲。先是一早不知發生了什麼。迎她的隊伍在路上停了許久,然後喜宴過後又讓她等了許久。可最後,諸多不快因他這一點點主動一掃而光。

  就算他先前在宮裡說不可能娶她又如何,最後一道聖旨,他還不是娶了。他是男人,她就不信,漫漫時光,他的那顆心,就不能被她焐熱。

  手被他牽著,李知蔓只覺得連心跳都快了幾分。葉修庭順著大紅的衣袖看上去,見了那張臉,忽而清醒過來。

  一下子水也不喝了,一把將她推開。而後踉蹌起身,甚至連句交代都沒有,葉修庭逕自又要出門。

  這新婚夜,哪有新郎舍下新娘不告而別的。

  李知蔓緊追幾步,拉了他衣袖,「葉修庭,你去哪?」

  他今夜喝了不少酒,身形一晃,而後狠狠一揮胳膊,「讓開!」

  李知蔓被他狠狠甩開,踉蹌幾步扶住桌角穩住身子。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就是她的新婚夜?等李知蔓反應過來,追到門外,葉修庭已經走遠了。

  李知蔓隨身的丫頭見情況不對,進了來。

  「郡主,這少將軍------」

  侯府不在。可她好歹是一個郡主,將軍府就算再有權勢,新婚夜將她一個人晾在這裡算怎麼回事!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台上喜燭,瓜果,被她一下狠狠掀翻在地。

  那丫頭見自家主子進府第一日便受了委屈,便說,「郡主,要不要去告訴葉老將軍,讓他替您做主?」

  李知蔓想了想,道,「不必了。你下去吧,將門關好,今日之事。不許對別人說半個字。」

  「是。」

  李知蔓看著那丫頭將地上散落的瓜果收拾利落。她還抱著一絲希望,只盼著等葉修庭第二日醒了酒,定會明白他今晚對她的虧欠。

  將軍府庫房看守見了葉修庭,直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府上皆知今夜是少將軍的新婚夜,可這少將軍不在房裡待著,竟穿著一身喜服來了這偏僻庫房。

  「開門。」

  夜已深,少將軍臉色不佳,一身酒氣濃郁,看守不敢多問,依言給葉修庭開了庫房的門。

  這庫房裡,放著今日白天各家朝臣送的賀禮。

  門一開,葉修庭晃悠悠地進了門,而後嘭地一聲將門關上。月光熹微,葉修庭隨手開了一個盒子。拿了放在盒子裡禮箋,皺著眉看了許久,才看清了是兵部宋大人送的一對如意。將盒子隨意一扣,隨手一撥,那盒子墜地,什麼玉如意也隨之碎成幾截。

  一連開了幾個盒子,他都只看禮箋。戶部張大人送玉山一座,禮部趙大人送七寶琉璃燈一盞------

  不是,通通不是。

  門外的看守有些忐忑。自這少將軍進了庫房,便聽見什麼東西被打碎了,那聲音接連不斷,聽得看守都止不住心疼。要知道,這裡頭放的東西,哪一件不是價值連城。

  那看守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推了門進去。只見這少將軍連燈都未燃,躬身在一堆賀禮里,似乎在找著什麼。庫房地上,也不知究竟碎了多少件東西,玉石琉璃碎片鋪了滿地,黑夜裡星星點點正閃著璀璨的光。

  再看少將軍正躬身在一堆賀禮里,開一個盒子稍微一看便隨手一扔。

  那看守吸了口氣,忙上前道,「少將軍,您要找什麼,屬下幫您找。」

  葉修庭只喃喃道,「九王府,九王府送的東西在哪。」

  這將軍府庫房其實擺放規矩,只要比著禮單稍微一找便能找到了。也不知這少將軍喝了多少,只知亂找一氣。

  那看守很快便尋了九王府的賀禮出來。

  「少將軍,這個便是今日九王府差人送來的東西。」

  葉修庭聞言,直起身來,也不看腳下碎了一地大大小小的東西,急急便要接那個錦盒。方才,一座玉山被他扔到地上,磕碎了一個角,他一沒留神,堂堂少將軍,戰場上殺伐決斷,竟被一座小玉山絆倒。膝蓋著地,滿地珠玉碎渣扎進他皮肉。他也顧不上,只匆匆起來搶了看守手裡的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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