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棠花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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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許芳苓看著常五親自拿了剪刀,正比著她原先鋪在桌面上的布,一點一點仔細裁剪。

  常五手掌粗厚,什麼刀槍劍戟在他手裡都不是問題,惟獨這小小的剪刀拿在他手裡顯得十分笨拙。

  許芳苓開了門進來,聽樓里小廝說他在這裡剪了有半個時辰了。進來一看,方見半個時辰,他只剪下來了一塊,布料邊緣參差不齊。

  「別剪了。」

  常五見了她,不好意思撓撓頭,拘謹放下剪刀,看了看桌上被他剪的參差不齊的布料。

  「總,總是笨-----笨手苯腳。什麼也----做不好。」

  桌上兩匹雲絲錦,皆與上次他送來的那匹一模一樣。

  許芳苓問道,「這些布,你一共花了多少錢?」

  常五笑道,「沒,沒多少錢,只,只要,你喜歡。」

  許芳苓在桌邊坐下來,又問他,「那我問你,你一個月俸銀多少?」

  只要是她問,他什麼都會說。

  「現在,每月,不----不足五百銀。嶺北,比不得葉,葉家。」他想了想又殷殷看著她,忙說,「你,你別擔心,將來,等,等九爺----」

  許芳苓卻打斷他,「常五,你每月這些銀俸,已經不少了。可是,我過不了窮日子。」

  「十幾年前,江北大旱,連續三年顆粒無收。為求一口飯吃,百姓多背井離鄉。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走了多少路,又是如何走到了京都。我只記得,當時的京官見大批難民要進城,不僅不救濟,反而封鎖城門,嚴禁難民進京。不過月余,城外高牆下,餓死難民無數。可就是如此嚴格封鎖,還是有人進了京。城門西北角上開了個狗洞,我便是從那裡爬進來的。」

  「就算是進了京,也不見得就能有飯吃。白天官差巡街,我只能躲在一個破廟裡不敢出來。只有晚上才能悄悄上街,街上無人。我餓極了,只能與狗爭食。」

  許芳苓將左邊衣袖往上一掀,潔白藕臂上露出猙獰一塊疤來。她卻笑說,「你看,這兒,就是因為我搶了狗的吃食,被那隻狗追了半條街。可最後我還是沒跑過那條狗,給它狠狠咬了一口。」

  「再後來,我不敢招惹狗了,就去搶人的荷包。可被逮住了一樣要被打一頓。」

  常五見了,顫著手想去撫她胳膊上的傷疤。

  「芳,芳苓。」

  許芳苓又將衣袖往下一掀,遮了那傷疤。

  「正是以為窮過苦過,所以。我再也回不去了。」

  常五看著她道,「我,我以後,保護你。誰,誰也不能,欺負你。」

  許芳苓卻坐在桌前輕輕低頭,兀自一笑。

  「我現在仍舊記得,他那天到破廟的時候。晦暗骯髒的地方,棲藏了許許多多乞丐。他白衣勝雪,宛若神祗從天而降。我當時只以為自己是餓昏了頭,花了眼。直懷疑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而且,他還一點一點朝我走近了。他低頭,輕聲說,以後。我給你衣食無憂,一輩子待你好,你願意跟我走麼?」

  「他手指修長,如玉一般。就這樣朝我伸出來,指上陽光溫涼。其實我並沒聽清他說了什麼,我只是將髒兮兮的手小心放在了他的手心。他不僅沒嫌我髒,反而輕一笑,說,跟我走吧。我仍記得,那年臘月十一,大寒之日,他給了我醉雀樓,給了我一切。明明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我卻有生第一次覺得暖。常五,你說我該不該報答他?」

  常五心中一陣泛酸,他知道,她說的是九王爺。自九王爺將她帶回來後,他就變成了她的一個夢。

  許芳苓將一袋銀子放在桌上,推到常五面前。

  「常五,這是你這三匹布的錢,我只有這麼多了。剩下沒裁剪的布,你帶回去吧。」

  許芳苓說完起身要走,行至門口,卻被常五拉住。

  常五自知說話不利索,只能先拉住她不鬆手。

  「可,可是,九爺,他,他喜歡王妃。你,你-----」

  許芳苓聽了神色一變,轉身看著他道,「誰說他喜歡那個丫頭了!我認識他多少年,那個丫頭片子才認識他多久!我識他知他十幾年,我不信比不過一個認識他一年不到的臭丫頭!」

  她發了瘋的想掙脫常五,奈何常五就是不鬆手。

  「他,他喜歡王妃。所,所有人,都,都知道!」

  所有人都以為他清涼似水,溫潤如玉,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不急不躁慢條斯理,永遠這樣下去,直到他遇到了她。九王爺依舊是九王爺,可又好像不是以前的九王爺了。任他常五遲鈍,都能覺出九王爺的有些不一樣,更別說別人了。

  至於蕭池自己,只怕是心寒得久了,先前從未愛過,當局者迷。

  許芳苓聞言卻看著常五哭了出來,忽而,她又攥住常五的衣襟。

  「他有九王妃又如何!常五,你若真心待我,不如,你就去替我殺了那個丫頭!」

  「胡,胡說!」

  常五怕她禍從口出,一邊厲聲喝她,一邊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又忍不住想安慰她。

  「芳,芳苓,你,你別想他了----」

  最終,許芳苓還是甩開了常五的手,擦了擦眼淚,開門出去。

  「常將軍往後不要再來了,也不要再送什麼東西給我。我想誰也與你無關。重要的是,我不可能接受一個結巴。」

  前面幾句,常五早就料到了。可這最後一句,著實讓他難堪又傷心。

  平日裡,任憑張朝和風誰打趣他,他都覺得無所謂。只是呵呵笑自己笨。可不知為什麼,偏偏許芳苓只要稍稍嫌棄他,他心裡就難受得不行。

  因為你愛,你珍視,所以,就連她的不屑都能輕易化成刀子。

  街上孩子打鬧,頭破血流鼻青臉腫也未曾哭喊一聲,回到家父母一句輕輕責罵便嚎啕大哭。男人在外辛勞,流血流汗未曾有過怨言,掙得銀錢雖不多,卻對誰都笑臉相迎,惟獨回家見了妻子失望的眼神便怒火中燒。

  同樣是傷害,只因來自至親至愛,這傷害便自動升級成了百倍。不過是因為一個愛,他所有的一切便袒露在外,任她肆意傷害。

  一句不可能接受結巴,常五再也不敢抬頭看她,一身侷促,匆匆邁步出了醉雀樓。

  舊雪未及消,新雪又擁戶,蠟樹銀山,朔風獨嘯。轉眼歲末,今日大寒。熬過大寒,度過年節,不久後應該就是融融春日了。

  葉棠一早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了蕭池的影子。扭頭往窗外一看,寒風正呼嘯。落在床頭的信靈似乎是醒了很久了,她才剛坐起身,小東西便落到了她的被子上。這幾日夜寒重,小東西每每都是在房裡過夜。

  偏偏這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是她的生日。穿好衣裳起來,佇於窗前,百感交集。只因她從未正式過過生日。

  二十年前,她出生後沒幾日,她和葉修庭便沒了娘。她的娘親,終是沒能熬過那個歲末。此後二十年,將軍府里,她從未過過生日。她也自知,這生日,她不該過。是以,她也從未要求過什麼。

  可每年今日,葉修庭必然會早早回來。先是帶她拜祭母親,然後將她裹嚴實了,陪她長街一轉,買些她喜歡的小玩意兒。

  葉棠進來的時候,蕭池手裡正拿著一枚金絲棠花釵還未來得及收好。

  葉棠眼尖,一下便看見了他手裡的東西,金閃閃粉瑩瑩,煞是惹眼好看。

  她湊過去,一把便從他手裡將那棠花釵拿在了手裡。

  「這東西可真好看。」而後沖蕭池一笑,「九王爺,這個,可是給我的?」

  剛剛才遣承譯去取個盒子回來,沒想到才這麼會兒功夫,她就來了。蕭池輕咳一聲,又一把將她手裡的棠花釵搶了回去。

  「不是。王妃不要想太多。」

  髮釵被她搶了回去,她也沒惱,笑嘻嘻道,「九王爺,我來是有件事跟你說的。」

  他收好東西,不動聲色坐回了椅子上。

  「何事?」

  「我今日晚些時候要出府一趟。」

  想著今日是她生日,他也沒細究,輕易便允了。只不過少不了暗裡派人跟著就是了。

  葉棠從書房出來,恰好碰見承譯捧著個盒子回來。

  承譯一躬身,「九王妃。」

  葉棠點點頭,急著回去,便匆匆應了。

  承譯進了書房,將那盒子放在蕭池面前。

  「爺,您看這個盒子行麼?」

  蕭池看了看那個長盒,盒身漆朱漆。嵌七寶,內襯紅色絨布。他將那棠花釵拿出來,往盒中心一置,大小剛剛好。

  這東西在他手裡許久了,就像當初,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將這東西買回來,明明那時候,他還沒娶她。

  說不上喜歡,只是瞧著有點特別。自從買來,這棠花釵竟然幾乎未曾離身。今天終於可以送她了。

  只不過,一不小心,竟被她提前看見了。

  承譯又說,「爺,剛剛好。這棠花難得,王妃一定會喜歡的。」

  蕭池卻看著那個盒子笑了笑,沒說話。隨後將盒子一扣,就放在手邊,想等著她回來再連這盒子一併給她。

  承譯站在門口朝外一瞧,又問,「我剛剛來的時候好像看見王妃走得急急忙忙,似乎要出門。」

  「嗯,說是要出門,多派幾個人跟著她。」

  「是。」承譯應下,又說,「爺,前廳幾家商戶的人都來齊了,正等您過去呢。」

  「知道了。」

  蕭池起身出了書房,那七寶方盒便被他留在了桌子上。

  和風說的沒錯,九王府營生多,不差一個醉雀樓。歲末之際,例行召商戶入府,許芳苓也在其列。只不過,她沒安生在前廳等著,而是想先到這書房見見他。

  可是,她來的時候,他似乎已經走了。書房裡沒人,她卻一眼就看見了他擱在桌上的七寶盒。

  打開來一瞧,原是一朵精緻棠花釵。東西精巧名貴,哪是區區幾匹雲絲錦能比。

  許芳苓一笑,「臘月十一,十多年前醉雀樓開張的日子,難得他還記得。」

  葉棠想起來自己的披風落在書房了,便想著順道取了好出門。書房門口,恰碰到邁步出來的許芳苓。

  葉棠見了她有些奇怪,便問,「許姑娘?聽承譯說今日商戶皆到府中來,你怎麼不到前廳去,反而還在這兒?」

  許芳苓卻清淺一笑,說,「我來拿東西。」

  隨後將七寶盒順手打開,笑意更深,「今日大寒,十多年前恰是醉雀樓開張的日子。九王爺當時親自送了賀禮來。不想,直至今日,他這賀禮,一送就送了十幾年。」

  葉棠看了看盒子裡的東西。又想起他今早說的話來,不由冷笑一聲。

  她原本還以為那棠花釵是------

  好嘛,他說的還真沒錯,的確是她想多了。

  葉棠挑了挑眉,似乎也沒放在心上,到底是將軍府大小姐,什麼東西沒見過,只笑說,「不想一個大寒日,寓意竟如此豐富。既然如此,便祝許姑娘的醉雀樓生意興隆,日進斗金。」

  葉棠說完,乾脆連披風未進去取,直接轉身便出了門。

  鏡前,葉修庭站了好一會兒了。李知蔓奇怪,明明府中無事,他卻今日一早就告了假。

  有些好奇,她走到他跟前,看了看鏡中人。男子挺拔,英氣逼人,一身藏藍錦緞,是府上下人一早送來,說是新裁。

  「修庭,這一大早的,你要去哪?」

  葉修庭突然回過身來,李知蔓看見,他瞧著她,眼睛裡流光溢彩,滿是溫柔。隨後,葉修庭開口問她,「我這身衣裳,還得體嗎?」

  李知蔓一怔,難道,是他回心轉意了?

  李知蔓看著他一點頭,莞爾道,「很是得體。」她又伸手幫他理了理衣襟,難得葉修庭沒有打開她,只顧著看鏡子裡的自己。

  李知蔓也看了看他,這男人,眉目清俊,英武無雙,當真是世上少有。否則,她當初也不會想盡了辦法,一心要嫁給他。

  鬆了手,她只說,「好了。」

  葉修庭似乎也滿意一笑,而後什麼話也沒同她說,自然也沒回答她那個問題。他只看時間就要到了,轉身急急出門。

  「修庭------」

  等她追出門來,門外已經又沒了葉修庭的影子。

  葉家陵外,葉修庭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葉修庭!」

  他聽見聲音,轉過身來,只見她正朝他小跑過來。

  等她到了他跟前,卻見他眉頭一皺,「怎麼連個披風都不穿!」

  想起書房門口的許芳苓。她只說,「我不冷。」

  葉修庭伸手便又要解自己領口的襟扣,想將自己的衣裳脫給她。葉棠卻一手按在他的手上,「我真的不冷!」

  「今日大寒,你乖些。」

  擋開她的手,他終是將自己的外衫脫了披在了她身上。

  牽著她進了陵,小心祭拜過母親。

  出來的時候,葉修庭又說,「葉棠,又長大一歲了。」

  這話她聽著耳熟,似乎每年今日,他都要說同樣的話。任他牽著手,她只「嗯」了一聲。

  照例帶著她上了街,他問。「葉棠想要什麼禮物?」

  她看了看身上披著的他的衣裳,想了想,便是說,「你給我買件披風吧。」

  她知道,她要是就這樣將衣裳脫下來還給他,他一定不願意。所以,只好她先買件披風了。

  葉修庭笑,「好。」

  不多時,葉棠身上便多了一件新披風。

  店家直說,「這披風,取雪狐皮製成,以色白皮整為上品,整個西平一年也就能出這麼一兩件,這位公子眼光可真好。」

  葉棠有了新披風。便將身上的衣裳取下來,雙腳一踮,順手給他穿上。她仔細給他系上襟扣的時候,他竟然有種不顧一切想要抱她的衝動。

  喉結滾動,他沉聲喚她,「葉棠。」

  她忽然鬆了小手,看著他笑道,「好啦。」

  他給了錢,拉著她出門,店家在身後見了直道,「好一對兒恩愛的小夫妻。」

  九王府里,前廳。

  眾人一次排開,正在等座上九王爺說話。忽而匆匆進來一個人,小跑到九王爺身邊,附耳幾句。

  不過片刻功夫,隨著那人說話,只見這九王爺面色已經不太好看。最後,九王爺陰沉著臉,將桌子重重一拍。一時間,眾人低頭,不知發生了什麼,誰也不敢說話。

  又見九王爺將大家都叫來,最後什麼都沒說就又不聲不響地走了。詫異之際,只聽九王府小管家說,「今日就到這兒,各位改日再來吧。」

  眾人雖不明所以,可也不敢多說多問,便都低頭散了。

  往常。葉棠出門走上半日便要喊累,嚷嚷著要回家。可今日與葉修庭出來,幾條街來來回回走了許多遍,她依舊不覺得累。

  華燈初上之際,行至燈火闌珊處,葉修庭一手背在身後,突然停了腳步。

  她奇怪,「你怎麼不走了?」

  葉修庭看著她,背在身後的手往她面前一遞,只見他正拿著一枚金色的紙風車。

  她眼前一亮,「風車!」伸手接了,她又說,「還是金色的。」

  原來,她每一個小小的願望,他都記得。

  她嘟著嘴開始吹那個紙風車,紙風車在她手裡輕輕地轉著。

  他知道,不是東西越貴越能討她喜歡,反而是這類小玩意更能得她歡心。

  「葉修庭,你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沒看見?」

  他只說,「你沒看見的可多了去了。」

  葉修庭看她拿著紙風車很是開心,有些後悔沒有早些買給她。

  葉棠伸手輕輕撥了撥風車,又見葉修庭朝她伸出了雙臂。

  她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抱她。

  葉棠卻拿著風車看著他一怔,腳下沒動。

  他眉心一蹙,「葉棠。」又喚了她一聲,似在催她。

  她到底是永遠也無法拒絕他的懷抱啊,終究是蓮步輕移。緩緩朝他懷裡走去。

  葉修庭似乎是嫌她慢了,胳膊急急一收,她被他牢牢抱了個滿懷。

  一低頭,他輕輕吻她的額頭。

  「葉棠,跟我走吧,我帶你走。」

  葉棠聽了卻一把推開了他,斬釘截鐵道,「不行!」

  以前不行,現在就不行了。莫說老將軍年事已高,葉家上上下下都得依靠葉修庭。重要的是,她知道,那個九王爺與坊間流傳根本就一點都不一樣。

  她終究是變了,變得不在那麼不顧一切。她開始考慮葉家,考慮九王府。考慮種種後果。

  葉修庭知她的意思,又看著她,深深嘆了一口氣,「可是葉棠,我快要熬不住了。」

  九王府里,承譯在書房外走來走去。

  書房裡,蕭池看了看椅子上她忘記帶的披風,一直沉著臉。

  和風剛巧溜達到書房這邊兒,悄悄看了看書房裡頭,問承譯,「爺這是怎麼了?」

  承譯搖搖頭,小聲道,「不知道。下午來了個跟著王妃的暗衛,具體稟報了些什麼不知道。那暗衛走後,爺就陰沉著臉一直沒說話。」

  承譯又拉住了和風,「爺該不是病了吧。」

  和風似乎是笑了一聲,「對,病了,我看還病得不輕。」

  葉棠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直到進了府,到了房門口,她還興沖沖拿著那個葉修庭買給她的金色風車。

  房裡沒亮燈,蕭池應該在書房還沒回來。

  她吹著風車推門而入,才回身將門關好,還沒來得及燃燈,便聽得身後有聲音響起。

  「王妃這麼開心,去哪了?」

  那聲音隱匿在夜裡,聽起來溫溫淡淡。與平日並無兩樣。甚至,比平日還要慵懶悠長几分。

  葉棠卻被蕭池嚇了一跳。隨即燃了燈,這才看清了蕭池,他正坐在房裡椅子上。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也不讓人來燃燈?」

  而他一抬眸,恰恰也看清了她,她身上未曾摘下的披風,還有拿在手裡的風車。

  眸子一眯,那個紙風車,她甚至連燃燈都未曾放下。

  他又清涼開口,「王妃還未回答本王,這麼晚才回來,去哪了,見誰了。還有。這披風和這風車,都是誰給你買的。」

  葉棠當然沒想到他能派人跟著她,且隨時有人回報她的行蹤。她只是想到今早的那枚棠花釵,心中莫名一陣不悅,便說,「不用你管。」

  他看起來與平常沒有什麼區別,葉棠不打算與他多說,正要往裡間走。卻不知他何時已經起身,走到她跟前,扣了她腰身。

  「你,你幹嘛!」

  蕭池一手鉗制著她,沒讓她動,一手將她手裡的風車拿在手裡,輕輕轉了兩下,笑說,「金色的風車,很漂亮。」

  他明明笑著,葉棠看著他卻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而後他手一松,那風車便掉到了地上。

  他又涼涼笑說,「可惜啊,是個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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