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虛與委蛇，暗渡陳倉！
建委二樓的小會議室。
方平端著印有「江北市委」字樣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刮著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坐在他對面的趙啟明西裝革履，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身旁還跟著個不停翻閱文件的律師。
桌上擺著幾份裝訂精美的合同文本，紙張在冷風中微微泛起邊角。
「方主任，這都晾了我們三天了。」趙啟明屈起食指，重重敲了兩下桌面，「瑞達這邊的協議可是連夜趕出來的。鈦合晶纖維的排產計劃不等人，歐洲總部的生產線每天都在燒錢。江北這頭要是定不下來，南邊幾個省的重點工程可都排隊等著分這批貨呢。」
方平吹了吹熱氣，喝了口茶，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
「趙總，這話說得見外。大劇院是市裡的標杆工程，材料必須用頂尖的。瑞達給的這套金融墊資方案，建委黨組開會研究過，大方向是認可的。」
聽到這話，趙啟明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既然大方向認可，那就走流程簽字。地皮置換的附加協議，我讓法務連夜核對過，條款對市里百利而無一害。」
律師很識趣地把一份文件推到方平手邊。
方平連看都沒看那份文件一眼，只把雙手平攤在桌面上：「趙總不在體制內工作，對裡頭的彎彎繞繞摸不透。拿大劇院周邊的三塊商業用地做置換，這不是建委一家能拍板的事。規資局得重新出規劃圖，土儲局得盤查地塊底帳，最後還得報到市長辦公會上過堂。光是走這些前置程序，少說也得半個月。」
趙啟明的臉色冷了下來：「方主任，你這是在跟我打太極？半個月後，那批材料早運到廣省去了。大劇院停工的責任，你一個副主任擔得起？」
「擔不起。」方平回答得很乾脆，他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實不相瞞，方案我已經越過建委，直接遞到王市長案頭了。領導批示，要求穩妥推進。市里對這三塊地很看重，需要時間做資產評估。趙總，你總得給政府留點開會走程序的時間吧？逼得太緊，反倒容易適得其反。」
這番話半真半假，把責任全推到了高層決策和體制流程上。
趙啟明盯著方平看了足足半分鐘，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破綻。
「行。」趙啟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我就再等三天。星期五下班前，如果建委還是拿不出個準話，瑞達只能撤銷報價。到時候材料斷供，方主任別怪我不講情面。」
「慢走，不送。」方平坐在椅子上沒動。
等會議室的門關上，一直坐在旁邊做記錄的郭學鵬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方主任，這姓趙的太囂張了。拿停工壓我們，真當江北沒人治得了他？」
方平拿起桌上的文件，隨手扔進抽屜里：「人家手裡捏著獨家代理權，有囂張的本錢。外事辦那邊對接得怎麼樣了？」
提到工作，郭學鵬面露難色：「陳副主任推脫說，跨國招商引資不歸外事辦管，這屬於商務局的業務範疇。他們只負責外賓接待和禮儀規範，不干涉具體談判。」
典型的體制內踢皮球。
方平冷笑一聲，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市商務局副局長周明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周局，忙著呢？」方平語氣輕鬆。
「方老弟啊，可真的是稀罕的很啊，大劇院的案子現在可是全市的焦點，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周明在電話那頭打著哈哈。
「有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想拉老哥哥一把。」方平直奔主題，「法國克洛諾斯集團，全球頂尖的新材料巨頭。建委準備繞過國內代理商，直接邀請他們歐洲總部來江北建廠，落戶紅星機械廠片區。這筆外資引進來，算商務局今年的招商指標。」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周明的語氣變了：「方平，你沒開玩笑？克洛諾斯那種級別的跨國巨頭，平時連省廳去招商都未必請得動。」
「市長親自批的條子。」方平拋出底牌，「現在缺個專業的涉外談判團隊。商務局出人出面子，建委出地出政策。干成了，政績一人一半。幹不成，責任我方平一個人扛。周局，干不干？」
「干！」周明答應得斬釘截鐵，「下午兩點，我帶商務局的外貿骨幹去建委報到。」
掛斷電話，方平轉頭看向郭學鵬：「下午的會準備好資料。趙啟明那邊，派人盯著他這兩天的動向。」
……
晚上八點，江北老城區的一家私密日料店。
方平推開包廂移門，方若雪已經坐在榻榻米上，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茶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沒化濃妝，褪去了鏡頭前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婉。
「大忙人，遲到了十五分鐘。」方若雪抬腕看了看表。
方平脫下外套掛在門後，在對面坐下：「市里開了個碰頭會，耽擱了。點菜了嗎？」
「早點好了。」方若雪從身旁的包里抽出一疊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方平手邊，「你要的東西。我託了駐巴黎的媒體同行，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內部資料。」
方平直接拆開紙袋。
裡面全是法文和英文的複印件，旁邊還貼心地附上了中文翻譯的摘要。
「有意思的是，克洛諾斯集團內部現在斗得很厲害。」方若雪端起清酒抿了一口，開始解說，「他們負責全球拓展的高級副總裁叫皮埃爾。這老頭是個激進派，主張在中國市場建立直營生產線。但亞太區總裁是個保守派，一直維護現有的代理商體系，靠吃回扣和差價中飽私囊。趙啟明的瑞達貿易，就是亞太區總裁的錢袋子。」
方平快速翻閱著資料，視線停留在一份董事會紀要上。
「皮埃爾現在的日子不好過。」方若雪繼續補充，「亞太區連續三個季度業績不達標，董事會正在對他進行問責。如果年底前拿不出一個重量級的海外投資項目，他這副總裁的位置恐怕保不住。」
方平合上文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說白了，皮埃爾現在比我們更著急。」方平端起酒杯，和方若雪碰了一下，「趙啟明以為自己掐住了江北的脖子，其實他只是克洛諾斯亞太區高管養的一條狗。只要我們把肉骨頭直接扔給皮埃爾，這條狗的死活，總部根本不會管。」
方若雪看著方平在燈光下稜角分明的側臉，輕笑了一聲：「方主任，你算計人心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不過我得提醒你，跨國集團的內部鬥爭很複雜，你越過亞太區直接找總部，等於動了別人的奶酪。小心他們在國內給你下絆子。」
「大劇院的工期逼在這兒，我沒時間跟他們按常理出牌。」方平夾起一塊刺身放進盤子裡，「明天上午，談判團隊就會和皮埃爾進行第一次越洋視頻連線。這份資料，就是我砸開克洛諾斯大門的敲門磚。」
方平端著印有「江北市委」字樣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刮著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坐在他對面的趙啟明西裝革履，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身旁還跟著個不停翻閱文件的律師。
桌上擺著幾份裝訂精美的合同文本，紙張在冷風中微微泛起邊角。
「方主任，這都晾了我們三天了。」趙啟明屈起食指，重重敲了兩下桌面，「瑞達這邊的協議可是連夜趕出來的。鈦合晶纖維的排產計劃不等人，歐洲總部的生產線每天都在燒錢。江北這頭要是定不下來，南邊幾個省的重點工程可都排隊等著分這批貨呢。」
方平吹了吹熱氣，喝了口茶，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
「趙總，這話說得見外。大劇院是市裡的標杆工程，材料必須用頂尖的。瑞達給的這套金融墊資方案，建委黨組開會研究過，大方向是認可的。」
聽到這話，趙啟明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既然大方向認可，那就走流程簽字。地皮置換的附加協議，我讓法務連夜核對過，條款對市里百利而無一害。」
律師很識趣地把一份文件推到方平手邊。
方平連看都沒看那份文件一眼，只把雙手平攤在桌面上：「趙總不在體制內工作，對裡頭的彎彎繞繞摸不透。拿大劇院周邊的三塊商業用地做置換，這不是建委一家能拍板的事。規資局得重新出規劃圖，土儲局得盤查地塊底帳，最後還得報到市長辦公會上過堂。光是走這些前置程序，少說也得半個月。」
趙啟明的臉色冷了下來：「方主任，你這是在跟我打太極？半個月後，那批材料早運到廣省去了。大劇院停工的責任，你一個副主任擔得起？」
「擔不起。」方平回答得很乾脆，他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實不相瞞，方案我已經越過建委，直接遞到王市長案頭了。領導批示，要求穩妥推進。市里對這三塊地很看重，需要時間做資產評估。趙總，你總得給政府留點開會走程序的時間吧？逼得太緊，反倒容易適得其反。」
這番話半真半假，把責任全推到了高層決策和體制流程上。
趙啟明盯著方平看了足足半分鐘，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破綻。
「行。」趙啟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我就再等三天。星期五下班前，如果建委還是拿不出個準話，瑞達只能撤銷報價。到時候材料斷供，方主任別怪我不講情面。」
「慢走，不送。」方平坐在椅子上沒動。
等會議室的門關上，一直坐在旁邊做記錄的郭學鵬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方主任，這姓趙的太囂張了。拿停工壓我們，真當江北沒人治得了他？」
方平拿起桌上的文件，隨手扔進抽屜里：「人家手裡捏著獨家代理權，有囂張的本錢。外事辦那邊對接得怎麼樣了？」
提到工作，郭學鵬面露難色：「陳副主任推脫說，跨國招商引資不歸外事辦管，這屬於商務局的業務範疇。他們只負責外賓接待和禮儀規範，不干涉具體談判。」
典型的體制內踢皮球。
方平冷笑一聲，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市商務局副局長周明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周局，忙著呢？」方平語氣輕鬆。
「方老弟啊，可真的是稀罕的很啊，大劇院的案子現在可是全市的焦點，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周明在電話那頭打著哈哈。
「有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想拉老哥哥一把。」方平直奔主題，「法國克洛諾斯集團，全球頂尖的新材料巨頭。建委準備繞過國內代理商，直接邀請他們歐洲總部來江北建廠，落戶紅星機械廠片區。這筆外資引進來，算商務局今年的招商指標。」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周明的語氣變了：「方平，你沒開玩笑？克洛諾斯那種級別的跨國巨頭，平時連省廳去招商都未必請得動。」
「市長親自批的條子。」方平拋出底牌，「現在缺個專業的涉外談判團隊。商務局出人出面子，建委出地出政策。干成了，政績一人一半。幹不成，責任我方平一個人扛。周局，干不干？」
「干！」周明答應得斬釘截鐵，「下午兩點，我帶商務局的外貿骨幹去建委報到。」
掛斷電話，方平轉頭看向郭學鵬：「下午的會準備好資料。趙啟明那邊，派人盯著他這兩天的動向。」
……
晚上八點，江北老城區的一家私密日料店。
方平推開包廂移門，方若雪已經坐在榻榻米上，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茶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沒化濃妝，褪去了鏡頭前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婉。
「大忙人，遲到了十五分鐘。」方若雪抬腕看了看表。
方平脫下外套掛在門後，在對面坐下：「市里開了個碰頭會，耽擱了。點菜了嗎？」
「早點好了。」方若雪從身旁的包里抽出一疊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方平手邊，「你要的東西。我託了駐巴黎的媒體同行，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內部資料。」
方平直接拆開紙袋。
裡面全是法文和英文的複印件，旁邊還貼心地附上了中文翻譯的摘要。
「有意思的是，克洛諾斯集團內部現在斗得很厲害。」方若雪端起清酒抿了一口，開始解說，「他們負責全球拓展的高級副總裁叫皮埃爾。這老頭是個激進派，主張在中國市場建立直營生產線。但亞太區總裁是個保守派，一直維護現有的代理商體系，靠吃回扣和差價中飽私囊。趙啟明的瑞達貿易，就是亞太區總裁的錢袋子。」
方平快速翻閱著資料，視線停留在一份董事會紀要上。
「皮埃爾現在的日子不好過。」方若雪繼續補充，「亞太區連續三個季度業績不達標，董事會正在對他進行問責。如果年底前拿不出一個重量級的海外投資項目，他這副總裁的位置恐怕保不住。」
方平合上文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說白了，皮埃爾現在比我們更著急。」方平端起酒杯，和方若雪碰了一下，「趙啟明以為自己掐住了江北的脖子，其實他只是克洛諾斯亞太區高管養的一條狗。只要我們把肉骨頭直接扔給皮埃爾，這條狗的死活，總部根本不會管。」
方若雪看著方平在燈光下稜角分明的側臉，輕笑了一聲：「方主任，你算計人心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不過我得提醒你，跨國集團的內部鬥爭很複雜，你越過亞太區直接找總部，等於動了別人的奶酪。小心他們在國內給你下絆子。」
「大劇院的工期逼在這兒，我沒時間跟他們按常理出牌。」方平夾起一塊刺身放進盤子裡，「明天上午，談判團隊就會和皮埃爾進行第一次越洋視頻連線。這份資料，就是我砸開克洛諾斯大門的敲門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