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謝玄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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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沉璧帶著紅蓮、青蟬,把侯府上大小瑣事,鑰匙、對牌、帳本等,一點不藏私,全都交給了潘氏接管。

  折騰了大半日。

  第二日帶潘氏見要緊管事。

  又大半日。

  結束的時候,姜沉璧臉色蒼白很是難看。

  額頭上還沁出細汗,十分虛弱的模樣。

  紅蓮幾人連忙照料姜沉璧回到了素蘭齋。

  「少夫人的身子怎麼好得這樣慢?」

  青蟬擔憂不已,「怕不是先前太勞累,還有上次手臂刺穿落下的病根,如今被落水一下子激發起來。」

  「肯定是。」

  紅蓮交代她,「去瞧瞧少夫人的藥膳好了沒,好了叫人送來。」

  青蟬不疑有他,小跑著離開了。

  紅蓮又對其他婢女吩咐,「出去吧,這裡我服侍便是,你們手腳輕點,別吵著少夫人。」

  大家都退了出去。

  紅蓮瞧了一圈,確定穩妥後,來到床邊坐下。

  一面為姜沉璧拉被子,一面低聲:「您真是一點沒藏私,全都交給三夫人了,我還以為您要扣下一些要緊產業。

  或者是扣下一些現銀,這樣三夫人拿了管家權必定吃力。」

  姜沉璧管家多年,

  如果真想扣,完全能找出理由,讓三夫人和老夫人都沒話說。

  姜沉璧卻淡淡道:「我原就不是為了讓她管家吃力……

  咱們這府上的產業、銀錢,老夫人雖從不過問,但她卻十分清楚。

  我如果這時候扣下了,定要引起她的注意,覺得我不是真心交出管家權,再想別的綿里藏針的法子來拿捏我。」

  紅蓮蹙眉,抿了抿唇:「老夫人她,看起來對少夫人很信任,很寵愛,會想法子拿捏少夫人麼?」

  「你也說是『看起來』了。」

  姜沉璧唇角扯動一二,目光轉向壽安堂方向,「姚氏攛掇我婆母那件事,老夫人未必就不知道。

  她不過是作壁上觀。

  成了,她出來主持一切,把我和朔兒送作堆,留下我這個能為侯府操持一切,還讓鳳陽公主喜歡的『頂樑柱』,

  繼續為侯府發光發熱,

  她還能藉機處置了她一直憎恨的姚氏,或送家廟或休妻。

  不成,事情是別人謀算的,與她自是沒幹系,她照樣出來主持一切。

  做她那公正慈愛的大家長。」

  這些,都是姜沉璧做鬼的時候,親耳聽老夫人說的。

  她前世到死都以為,老夫人真是吃齋念佛的慈祥之人,老夫人也是真心疼愛她的。

  當時衛元泰處置她和婆母程氏時,老夫人是真的氣昏了過去,沒法過問。

  直到親耳聽到老夫人與桑嬤嬤深夜談話,她才明白自己大錯特錯。

  老夫人就是這個侯府里,最利益至上的人——

  程氏母家有些實力,她便不提程氏的偶爾懦弱笨拙,只說喜歡程氏開朗直率。

  潘氏聽她的話,她便也喜歡潘氏溫順乖巧。

  姜沉璧能操持侯府產業,還有鳳陽公主的喜愛,她便說姜沉璧能幹,和衛珩是天生的一對。

  誰有用,她便喜歡誰。

  這樣的喜歡,當那個人沒用的時候,自然立即就碎成渣。

  姜沉璧笑得意味深長,「這侯府啊,真是牛鬼蛇神,各懷心思,好一出大戲。」

  紅蓮壓抑地吸了一口氣。

  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

  此時姜沉璧犀利地說罷,她忽然就背脊、心裡,全刮著冷風。

  好半晌,她才僵著聲音問:「少夫人將一切都看得這樣清楚了,那下一步咱們該怎麼辦?」

  「自然是將衛玠那一匣子好東西,送到我那三嬸嬸面前了。」

  姜沉璧眸中幽光晃動,指尖輕輕地捻著被角,「雖說二房三個已經沒什麼還手之力,但對我來說還遠遠不夠。」

  前世種種欺辱、折磨,還有程氏、衛朔、紅蓮、青蟬、大風堂……那麼多條命,得用血來還!

  ……

  夜色悄然而至。

  姜沉璧服下保元丹後便歇下了。

  最近她為了保持身體虛弱,每日會吃一粒調氣丸。

  那是妙善娘子特製的。

  外人瞧著會覺得她虛弱難支,實則服下後可以調元養氣。

  半個月下來,她身子好了很多。

  為扮作虛弱又每日睡了太久,如今躺下,倒是一時難以入眠。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姜沉璧還是睡不著,索性起身靠著引枕,拿了本書來看。

  陸昭朝夜光珠看一眼,起身去將菱紗抖了抖,屋子就亮了許多。

  她這才抱劍靠回床邊軟塌上去。

  姜沉璧先後被劫兩次後,陸昭和宋雨深覺危險無處不在,商定了保護策略。

  每日都貼身保護。

  晚上也得有一個人守夜。

  姜沉璧婉拒過。

  但陸昭和宋雨十分堅持。

  姜沉璧略一思量,確實這府上也未見得就那麼安全,便應下了她們。

  還叫人搬了張榻來,方便她們晚上休息。

  今晚輪到陸昭守夜。

  感覺到陸昭隔一會兒看她一眼,姜沉璧溫聲:「你不必管我,我翻會兒書,等下累了就睡了,你先歇息。」

  陸昭點點頭躺下,閉上了眼。

  警戒心卻半分不收斂,隨時關注著周圍一切。

  嘩啦。

  姜沉璧翻一頁書。

  夜光珠淡薄的光芒落在書上。

  那是一本《衡國書》,是沈惟舟關於吏治、農桑、兵備、刑律等各方面,治國方略的遺世著作。

  父親當年總掛在嘴邊,說不曾看過整本,引為遺憾。

  姜沉璧長大一些後,通過各種渠道,才拿到這個謄抄本。

  閒來便抄一抄,祭拜父親時,給父親燒過去,希望他在九泉之下開懷。

  如今,沈惟舟成了她的父親……

  嘴唇不覺輕輕抿住。

  姜沉璧捏著書頁一角,看著那書上字字句句為國為民,眼中氤氳著別樣微妙的情緒。

  這本是她其實已經看過、抄過無數遍,

  內容幾乎可以倒背如流。

  但今夜再看,又是另外一番感悟。

  她在心中細數著沈惟舟的功績,感嘆世上有這樣的人物,為這樣的人物是自己的父親驕傲,

  又想起他含冤赴死,心中酸澀沉悶。

  等她了了自己的私事,定要盡全力為沈惟舟正名!

  啪嗒。

  窗扇輕輕一聲響。

  躺在軟榻上的陸昭豁得翻身而起,便要抽檢出鞘。

  但身子卻猛然定住,朝一邊倒去。

  有一人掠窗而入,袍袖朝陸昭掃了一下。

  陸昭身子緩了先前倒向地面的勢頭,砰一聲跌在軟塌上,瞪圓了眼睛盯著那不速之客。

  來人應該也瞧見了她瞪圓的眼睛,兩指又是一點。

  陸昭不甘地閉上眼睛,昏死過去。

  這一切發生的很快。

  姜沉璧抬眼時,就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停在了自己的床前。

  她下意識地倒抽一口冷氣,捏緊了手中的書本。

  又在看清楚來人面容時,心底的驚懼硬生生斷裂開,冒起一股無名之火。

  她極少見地咬牙切齒:「又是你!」

  來人一身勁裝黑衣,肩闊腰窄臂長。

  烏髮束在頭頂。

  一雙眸子狹長鋒利,劍眉斜飛似刀裁。

  儘管蒙著臉,但姜沉璧還是一眼認出了他——謝玄。

  相較於姜沉璧的憤怒和咬牙切齒,謝玄難得侷促,尷尬。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摘下蒙面巾,

  又停了會兒,上前兩步。

  「別靠過來!」

  姜沉璧冷言道:「你有什麼就站在那裡說!」

  「……」

  謝玄腳下滯了滯,就知道會被這樣驅趕。

  他定了定心神,繼續向前。

  「你——」

  姜沉璧鐵青著臉,便想說什么喝止他,甚至下意識的眼角餘光觀察左右,想拿什麼東西阻止他。

  但又只是一瞬間,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攔得住。

  氣憤更無力,直接別開了臉。

  謝玄終於還是坐在了床弦,「我站在那裡的話,窗戶開著半扇,如果外頭有人走過,很容易會被發現。」

  姜沉璧冷語:「你不來就不可能有人發現!」

  「聽說你病了許久,我放心不下,沒法不來——」

  「這三年我病過很多次,每一次都能自己好起來,這次也一樣,沒什麼值得都督這樣的大人物放心不下的。」

  謝玄被堵的噎了噎,輕嘆口氣,「阿嬰,我知道錯了。」

  姜沉璧:……

  她抿唇蹙眉盯著眼前男人那張陌生的臉半晌,忽覺自己的尖銳那麼無味。

  她垂下眼,「什麼事。」

  謝玄明顯聽出她語氣里的漠然。

  一開始他進來,姜沉璧雖怒目而視,冷言冷語,但那樣的情緒激烈證明她生著氣,關係有的緩和。

  可現在,這樣的冷漠。

  就像是對待什麼不相干的陌生人。

  謝玄的身子就緊繃起來,「我……」

  「你若有事就說事,若無事就請你離開。」

  謝玄又嘆了口氣,深知她的性子是吃軟不吃硬,聰明地按下敘舊的心思,說正經的事情。

  「這半個月,我已經試探過葉柏軒了。」

  姜沉璧抬眸看向他,「如何?」

  「我讓人將那幾張圖紙送到葉柏軒手上,葉柏軒反應極大,立即下令清查城中書坊、墨齋等。

  比對那幾張圖所用的紙、墨、以及裝裱。」

  謝玄眸色沉重,「若他不是和三嬸有關係,不會有這麼大的動作。」

  姜沉璧並不那麼意外:「確定了就好。他一直針對侯府,現在恐怕也不會放鬆,你留心他吧。」

  「那你呢?」

  「我來理一理府上。」

  「府上……」

  謝玄沉默良久,語氣艱澀,「你在府上,受了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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