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就是你給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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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沉璧朝他看一眼,輕輕勾了唇角,「看來你查到了一些,不愧是受大將軍器重、太皇太后信任的青鸞衛都督。」

  而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聽在謝玄的耳中,何其尖銳、嘲諷。

  從瀑布石洞分開到今日足足半月過去了。

  他從唐翎采口中聽過她可能的遭遇,已是心痛欲碎。

  後來,戴毅找到了那兩個被發賣的婆子,審問清楚了當時姜沉璧和衛朔二人被鎖書房之事。

  打入侯府內部的兩個暗線,也查出法光寺姜沉璧被算計,就是衛玠下的手。

  而且二房為爵位針對姜沉璧,還極可能有三夫人潘氏的誘導和挑撥……

  侯府是他的家。

  他曾以為自己身負危險。

  遠離家人,隱蔽身份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派了人在這裡。

  可以把這裡的一切消息隨時傳回。

  夜深人靜時,褪下那青鸞衛的走狗皮囊後,聽一聽於少寧稟報家人日常瑣碎,與他來說是難得溫馨安慰之時。

  若家人有何危險,他也可以在暗中及時掃平一切。

  可他千算萬算……

  自己擋得住外面的危險,卻看不見宅門內的暗箭殺機。

  此刻他看著姜沉璧那麼平靜、平靜到幾乎可怕的眼神……

  母親雖偶爾潑辣,但性情耿直難應對許多事情。

  衛朔還小,性子還衝動。

  各房所有的算計,便只能靠姜沉璧一人應對。

  她該是獨自面對了多少,才能在這時露出如此冷靜的,毫無波瀾的表情?

  謝玄心裡翻江倒海,悔不當初:「阿嬰……」

  「多餘的話不必說了,你離開吧。」姜沉璧垂下眼,「葉柏軒是新帝的心腹,不好對付,你自己要小心。」

  謝玄喉頭梗塞,心似被大石緊緊壓住。

  腳下也如生根一般,如何走得了?

  他坐在那兒,定定地看著姜沉璧。

  對外人鋒利無情的眸子裡,後悔和心疼交織,

  凝成了厚重的傷情,

  只言未語,卻又似千言萬語。

  那樣的神情化作一隻手,按在了姜沉璧的心上。

  一陣陣的悶疼,難以冷硬漠視。

  原以為自己受盡折磨,死過一回,早已心硬如鐵……

  姜沉璧苦笑了一下。

  她緩緩抬眼,對上謝玄那滿是懊悔傷情的眼睛,「如果不是我認出你,不是發生這許多,

  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相認?」

  「等……事情了結。」

  「所以,你是想一個人面對外面的那些危險,你還能在暗中保護好侯府,保護好所有人,

  然後等事情結束了,你就回到這個家,回到我的身邊。」

  前世他就是這樣選擇的。

  而她到死都不知道他還活著。

  每一次姜沉璧想到這件事,心裡的怨念都瘋狂地沖向頭頂,燃燒理智。

  她無法不怨恨。

  無法對他露出半點好顏色。

  這一刻,看著他眼底的傷情和懊悔,姜沉璧的心裡一片荒涼。

  「我五歲就認識你,相伴十二年。你說過,你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就是我,這就是你給我的信任。」

  明明他們可以一起面對困難,他卻用「善意的謊言」讓她嘗盡了惶恐,折磨,屈辱,孤獨,絕望。

  ……

  謝玄走了。

  姜沉璧一夜無眠。

  天明時分,紅蓮前去服侍。

  看到陸昭還在睡,她一驚,「昨夜來了不速之客,把陸姐姐——」

  「是點穴。」

  姜沉璧朝軟榻上的陸昭看去一眼,「那人說要睡夠六個時辰才能醒,現在還差兩個時辰,不必擔心。」

  「那就好……」

  紅蓮稍稍鬆了口氣,到姜沉璧身前,語氣遲疑:「昨夜的人還是青鸞衛嗎?」

  「左軍都督謝玄。」

  「……

  「他是世子。」

  「什——」

  紅蓮呆愣,有些反應不過來,又在與姜沉璧視線相對半晌後,猛地瞪大雙眼,驚詫不已:「是咱們府上——」

  「嗯。」

  姜沉璧淡淡應:「這件事情目前就你和我知道,我們日後免不得還會和青鸞衛有牽連,你也好心中有數。

  如果有什麼萬一,我又不方便,你知道該何處求助。」

  紅蓮白著臉吶點頭。

  這幾日,從少夫人這裡得到的訊息,實在是叫她一驚又一驚。

  世上的事情,有時真是魔幻得叫人無法想像!

  但世子還活著……這又是天大的好消息!

  這樣一來,少夫人就不是孤軍奮戰了!

  紅蓮很快又歡喜起來,上前為姜沉璧侍奉筆墨:「按照您的吩咐,那匣子東西已經放好了。」

  姜沉璧眸光微晃,勾起唇角:「那這好戲,可就快要開場了。」

  ……

  距離老夫人壽辰還有不到一個月。

  如今侯府爵位雖未落定,但老夫人身有誥命,這次還是六十整壽,須得好好操辦一二,馬虎不得。

  因而潘氏接下管家權後,立刻召管事商議壽辰之事。

  衛楚月一直陪在母親身側。

  等壽辰的事情徹底定好,竟用了三日。

  她感慨地說道:「原來府上辦件大事籌備起來如此複雜,我這次算是見了點世面,還學到不少東西呢。」

  潘氏:「都學到些什麼?」

  衛楚月便將自己所得與潘氏一條條說了說,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潘氏,「阿娘,你覺得我學得如何?」

  「非常好。」

  潘氏看著長女,眼眸中流動著溫柔和讚許,

  她握住女兒的手輕言細語:「這些東西你現在既有機會學,那就儘量多學一些,學好一些。

  女兒家日後終是要嫁人的,到了夫家必要掌家理事,你越是有手腕,夫家的人越是敬你。」

  「像大嫂嫂那樣,對不對!」

  衛楚月眸光發亮,「她都沒有娘家可靠,但她自己有本事,讓府里府外的人都不敢小看她!」

  潘氏笑著點頭:「不錯。你大嫂嫂算是少有的女中豪傑,你要多向她學。」

  衛楚月靠在母親身上,細數著大嫂嫂的厲害,閒聊好一陣子,到了讀書時間,才起身告辭離開。

  潘氏溫柔目送。

  女兒背影都看不到了,潘氏還捨不得收回視線。

  又看了好一會兒,才帶心腹寧嬤嬤回了小書房。

  雲舒院原沒有書房,這間房是潘氏自己布置出來,專門供她自己看看書,寫寫畫畫之用。

  一般也只貼身的寧嬤嬤能進去。

  其餘婢女,以及衛楚月和衛成君兩個親生女兒也極少進來。

  寧嬤嬤嘆:「夫人待兩位小姐真好,又溫柔又耐心,甚至花大筆銀子為她們請女夫子。」

  衛楚月現在就去找女先生讀書了。

  潘氏輕笑:「她們是我的女兒,我待她們溫柔耐心不是最尋常之事麼?」

  「話是這樣說不錯,但這天下做了母親的女子那麼多,卻少有做到您這樣份上,叫老奴看著都想托生做您的女兒呢!」

  潘氏無論自己心情如何,對女兒從來溫柔,不說一句重話。

  孩子若有犯錯,她也耐心解決。

  還有那請女夫子的事。

  勛貴人家,給孩子請個老師養在府上本是尋常。

  花點銀子誰都出得起。

  但女夫子卻是鳳毛麟角,十分難聘。

  貴女為讀書在府上養女夫子的,更是罕見。

  當初老夫人是非常不願意的。

  潘氏卻很堅持。

  最後在姜沉璧的幫襯下,請來如今這位女夫子。

  潘氏失笑:「嬤嬤說什麼傻話?」

  嬤嬤也自知失言,捂嘴嘿嘿笑了兩聲。

  潘氏到桌案邊坐定,寧嬤嬤上前為她研墨,「大少夫人當時靠著鳳陽大長公主的面子,請來的女夫子原來是宮中女官。

  女官到底和尋常女夫子不一樣,被她教導過,兩位小姐定然出類拔萃。

  等……這府上的事情定下,『大人』那邊再幫襯一二,二位小姐有了好姻緣,夫人您也有好日子了。」

  「府上哪有那麼快?」

  潘氏細緻地描畫著小女兒的畫像,「兼祧之事一計不成,倒叫姜沉璧把二房直接掀翻了。

  你也瞧見了她的手段。

  現在她又得鳳陽長公主寵愛,收做義女,我們想把她清理掉,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她手段再厲害,哪有夫人高明?」

  寧嬤嬤嘲諷地笑道:「就說她被鳳陽大長公主收做義女這件事吧,先前公主當眾說給她位份,還說為她辦宴會。

  可長公主有女兒,永樂郡主又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母親偏寵別人?

  如今不管是位份還是宴會都沒了下文,應該是徹底不會有了。

  日後別人說起這樁事,只會嘲笑她不自量力。

  說來,還要靠夫人給永樂郡主出的主意!」

  潘氏眼神溫柔地看著畫像上的小女兒,對寧嬤嬤的誇讚很是淡漠,「墨沒了。」

  寧嬤嬤忙磨動墨條。

  待墨汁漸漸洇出來,她又感嘆:「『大人』送來的墨條就是比外頭的好……上次咱們送到素蘭齋的那株參,

  是用毒特別熏制過的。

  如今少夫人身子虛弱一直難愈,應該就是那參起了作用。

  等她悄無聲息油盡燈枯,便有再厲害的手段也枉然。」

  潘氏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女兒的畫像上,淡淡一句:「真好。」

  也不知是在說那畫像上的人兒,還是在附和寧嬤嬤的話。

  「夫人、夫人!」

  就在這時,一道焦急驚駭的聲音忽然自院外響起,一陣疾風似的衝進院內,聽到了小書房門外。

  聲音太突然。

  潘氏執筆的手一抖,有珠硃砂滴到了畫像,正落在臉部位置,洇開一片紅。

  潘氏眉心一蹙,捏起帕子沾那硃砂,「去瞧瞧,怎麼了。」

  寧嬤嬤快步出去,「什麼塌天的事情,叫你這樣雞貓子鬼叫?夫人往日的調教你是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闖進來的下人氣喘吁吁:「嬤嬤,嬤嬤您看這個!」

  「什麼東——」

  寧嬤嬤接過看了一眼,臉色陡變,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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