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暗牢相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翟五手腳倒是快。

  姜沉璧前一日晚間和他說過,第二日過午,他便給紅蓮遞了話,一切已經安頓好,晚上引她前去。

  姜沉璧便叫紅蓮一番準備。

  傍晚,她換上一身樸素的衣裳,帶上宋雨和紅蓮二人出了府。

  起先是坐侯府馬車。

  到清音閣後換了翟五準備好的馬車,翟五親自駕車,前往青鸞衛暗牢。

  路上,翟五朝車內說:「此刻之後的一個半時辰,守衛都是都督的心腹,夫人進出無礙。

  都督那邊,屬下還沒來得及通知他。

  等會兒見到了,萬一都督要問罪屬下,還請夫人為屬下美言幾句。」

  姜沉璧蹙眉:「你沒告訴他就私自安排?」

  翟五應了聲「是」。

  其實也不算是他私自安排,而是戴毅。

  但戴毅是都督的臂膀,是可以交付性命的人,他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姜沉璧坐在車內,沉默下去,卻未出聲。

  既已出發,斷無回頭道理。

  馬車就這樣一番搖搖晃晃,過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停下。

  翟五跳下車轅掀起車簾,「請下車。」

  夜色已沉。

  姜沉璧坐在車內,抬眸就瞧見一面兩丈高的黑色鐵門,門上雕刻特異圖騰。

  一眼看去,像是隨時會張口血盆大口,吞噬一切的巨獸。

  鐵門左右都是黑甲衛士,手握長槍,滲出肅殺之氣。

  冷風這時順著掀起的車簾灌進車廂內。

  不過初秋而已,竟吹得人身子抖了三抖。

  姜沉璧下意識地攏了攏薄披風,扶著紅蓮和宋雨的手下了車。

  翟五:「只能夫人一人進去。」

  姜沉璧點頭,示意宋雨和紅蓮等候。

  兩人都是欲言又止,眼含擔心。

  但看姜沉璧已經決定,又只得按下心情,將馬車駕去角落暗巷等候。

  翟五引著姜沉璧往前,到門口時取了腰牌亮給守衛。

  守衛將門打開。

  嘎吱一聲,在這安靜的夜色里沉悶得有些刺耳。

  「夫人小心。」

  翟五先進去,提一個燈籠在前頭照明。

  姜沉璧隨在後頭。

  只一跨進去,潮濕中帶著血腥氣,以及霉腐之氣就撲鼻而來。

  姜沉璧蹙了眉,立即屏住了呼吸。

  往下走的台階很長很長。

  姜沉璧感覺自己走了好久,終於來到平地,血腥氣和霉腐之氣卻是越來越濃了。

  暗牢修在地下。

  姜沉璧此時所見的平地,是一處開闊且四方四正所在,以大塊青石築就,牆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

  還有一些木製的刑架堆在角落。

  她掃了一眼,下意識想著,那些刑具會是作何折磨之用,但實是無法想像,眉心不由擰得更緊。

  牆壁下三張方桌,桌子四周放條凳。

  但現在無人坐在桌邊。

  「這裡是看守的位置,現在人被支走了,都督在裡頭,夫人跟我來。」翟五說罷,邁步朝前。

  走了好幾步後,他感覺姜沉璧沒跟上來,回頭詢問:「夫人?」

  「……」

  姜沉璧唇瓣翕動一二。

  這破地方,她根本不想繼續往裡頭走,便猶豫讓翟五叫謝玄出來見面。

  可話到嘴邊,她卻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做青鸞衛都督,日日都做些什麼?

  這青鸞衛的暗牢里,又是何光景?

  她若說半點不好奇又怎麼可能。

  姜沉璧壓抑地吸了口氣,終於邁開步子,「走吧。」

  翟五未做他想,繼續在前引路。

  從那塊平地往前走了一段後,轉入監牢區。

  左右都是封閉的牢房,不見門窗,中間位置是一條三人寬的通道。

  這裡已比外面牢門前冷得多。

  姜沉璧更加抓緊披風,裹住自己。

  翟五注意到了,遲疑了會兒,以為她害怕此地氣氛,忍不住低聲開口:「夫人放心,這監牢都是用精鐵打造,

  雖說裡頭關了犯人,但密閉性極好。

  不開門,他們威脅不到外面人的安全,咱們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頓了下,又說:「基本這些犯人都被打碎骨頭了,不過是苟延殘喘,就算打開門也沒有任何威脅。」

  姜沉璧身子微微一僵。

  翟五察覺到了,猶豫了一下,想問什麼,又很有分寸地閉上了嘴。

  兩人繼續往前行。

  大約走十幾丈,遇到一道鐵門,有四名守衛。

  翟五取令牌後鐵門被打開。

  就這樣一連過了三道鐵門後,姜沉璧終於聽到,前頭隱約有說話聲響起,

  而不是這一路上除去自己腳步聲再聽不到任何的詭異寂靜。

  她竟隱隱深吸口氣。

  翟五:「是都督和戴毅。」

  姜沉璧頷首,下意識豎起耳朵。

  隨著她越往前走,那聲音越來越清晰。

  「用了十多種刑具,這人都說全部交代了,想必真問不出別的……可這些真不新鮮啊,咱們白折騰了。」

  是戴毅。

  接著,是一道低沉淡薄的聲音:「那就殺了,換下一個。」

  這是……謝玄?

  姜沉璧眉心緊緊蹙起,心中一陣割裂。

  實難把這道聲音,與曾經溫柔端方的衛珩聯繫在一起。

  戴毅:「咱們已經在下面好幾日了,還要繼續審?不然今日算了吧,休息休息。」

  「不行。」

  「你怕裴渡弄死那剩下幾個?」

  謝玄沒有應聲。

  戴毅嘆了口氣:「這樁案子原就是他負責,你非與他搶,是因為牽涉沈惟舟舊事吧……也是,

  裴渡是一點不關心沈惟舟的事,問到他該問的,那幾個自然一死難逃,你就無處可問了。

  只是今日——」

  戴毅忽地住口。

  而此時,翟五正帶姜沉璧轉了個彎,邁著台階而下。

  姜沉璧看到,台階轉角位置有壁燈光芒。

  想來謝玄和戴毅他們,就在這條台階下面審訊犯人了。

  拾階而下的腳步聲很輕。

  但這地底暗牢實在靜的可怕,這一輕一重的腳步聲,戴毅聽到了。

  謝玄卻比他更早聽到。

  還在分辨到那腳步聲頻率,猜測到來人身份時,眉心皺緊。

  她……怎麼可能到這裡來?

  然而,隨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當那人出現在台階上時,謝玄驚愕得瞪大了眼,眼底滑動濃濃難以置信,

  如被雷電擊中,坐在椅上的身子都僵硬了。

  姜沉璧卻是轉過壁燈位置,看到下面的情形時,唰地臉色慘白。

  她曾見過衛玠被分屍的慘狀。

  可此刻所見,比那日場面更加慘烈可怖——

  靠牆的刑架上捆著幾人,每一個都是血淋淋,肢體斷裂,沒有一個是整的。

  中間一丈高的架子上用鐵鏈吊著一人,四肢扭曲成詭異弧度,肩膀被鐵鉤穿透,好像腹間開了口子,

  髒污都外露……

  姜沉璧難以自控地倒抽了一口氣,腳下一空,竟要跌下台階。

  「小心——」

  渾身僵硬的謝玄猛地起身,飛掠而去,堪堪將跌過來的姜沉璧接住,帶到平處,立即低頭查看。

  姜沉璧垂著眼,整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眼睫劇烈而飛速地顫動著。

  腹間翻湧,呼吸急促。

  她用力捏緊謝玄身前衣料,根本不想看到任何,只能如此近乎龜縮。

  「有沒有說話的地方。」

  姜沉璧的聲音也壓抑、僵硬至極。

  「有。」

  謝玄快速回了一句,朝翟五睇去一眼,簡直銳利如刀。

  翟五頭皮發麻,但垂著腦袋只做不知。

  等謝玄把姜沉璧帶往角落一間房,翟五才敢抬頭看戴毅,「看來少夫人被嚇壞了,我就說這地方不適合她來。」

  他聲音很小。

  戴毅抹著下巴,一腳踩兩個台階跨開身子,聲音更小:「你懂個什麼?」

  就是要這樣可怕的地方,才能叫她知道,都督這幾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知道了就會心疼。

  有了心疼,自然不捨得怪罪。

  那不就恩恩愛愛起來了麼?

  ……

  謝玄幾乎是半抱著,把姜沉璧帶到了供休息的房間內。

  一進房,姜沉璧緩過幾分神,便立即推開他後退了好幾步,

  眼角餘光也立即將這間房打量了一番。

  地底的房間,自是無窗。

  靠著牆上掛著的一盞壁燈,散出昏黃光線勉強照明。

  隱約可見房間四方四正,只放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一隻邊櫃,一張桌,角落有個架子,應是用來掛衣服的。

  咔一聲,謝玄關上了門。

  外頭那些濃厚的血腥氣息竟似被隔絕,但潮濕霉腐之氣卻不曾散去。

  姜沉璧皺眉看向謝玄,「你最近很忙。」

  「有一些……」

  相較於姜沉璧的冰冷,謝玄此時心情萬分複雜。

  有小別再見的歡喜,有她主動來見自己的激動,也有為她這般主動的迷茫,還有……她方才看到那般場面,是否被嚇到的擔憂。

  這繁雜情緒揉在一起,竟叫謝玄有些莫測的彷徨,

  就那般定定看著她,許久都不曾多說話。

  姜沉璧卻沒多少耐心,直接道:「祖母壽宴那日,你和葉柏軒對峙,我看葉柏軒可能猜到你我關係了……」

  她把扣住三房二女做人質,以及和潘氏交鋒之事直白告知,又問:「你這幾日可探葉柏軒那邊?」

  「有……」

  謝玄下意識出聲,定了定神,才繼續:「他在為秋獵之事忙碌……其實那日我去侯府之時已經嗅到不對,

  離開侯府後,我便以別的事震懾了葉柏軒。」

  姜沉璧一頓。

  所以,她在府上不動潘氏,侯府也不會出事了。

  謝玄一笑:「我們還是心有靈犀。」

  「……」

  姜沉璧漠然掃了他一眼,冷淡得很,「侯府如今情況你可知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