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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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葉柏軒府上也收到了姜沉璧前去清音閣的消息。

  「三夫人給的消息說,那清音閣是姜沉璧除去大風堂和妙善醫館最常去的地方……」

  心腹眸中精光閃爍:「昨日一趟今日又一趟,那地方必定有鬼。

  大人,咱們立刻派人去把妙善堂圍了吧!

  將她拿下,然後安個罪名——

  那謝玄前幾日在宮中被禁軍算計中了鶴頂紅,就算現在人沒死,怕是咽氣也就這兩日了。

  到時候姜沉璧沒了靠山,咱們立刻就解決了她。

  三夫人便能徹底安心了!」

  書房之中一片暗沉。

  雖然黑了天,但還沒點蠟燭。

  書案之後的交椅上,有一人慵懶坐著,在暗沉中輪廓模糊,兩手交握不知把玩著什麼。

  心腹久等不到他的吩咐,遲疑出聲:「大人?」

  這麼好的機會,放過嗎?

  葉柏軒終於出聲,調子低沉又淡漠:「姜沉璧還有大長公主做靠山。」

  「大長公主雖然身份尊貴,但她在朝中又沒有多少權勢。」

  心腹湊上前去,「只要咱們先一步拿到了人,那謝玄再死了,一切還不都是咱們說了算。」

  葉柏軒又是片刻沉默。

  就在心腹以為,自己這主意不會被採納的時候,

  葉柏軒緩緩站起身,「那就派人吧!」

  他早先就發過誓,要替潘姐姐清掃侯府。

  可他前些年太過位卑職小。

  清掃動作不敢太大。

  拖拖拉拉到現在,終於手握大權,能一把捏死那苟延殘喘,一門孤寡的永寧侯府,

  卻忽然冒出個姜沉璧,竟攀上謝玄和長公主,叫他投鼠忌器。

  倒是他小看了宅門女子。

  不過,姜沉璧認識再多的人,也只是掙扎。

  心腹說的對。

  鳳陽大長公主不涉朝政,如何與他對抗?

  宮中那愚蠢的小皇帝一直冒進胡為,經常給他惹出許多亂子叫他收拾爛攤子。

  這回倒是辦了件好事。

  那可是鶴頂紅。

  謝玄必死無疑。

  他一死,姜沉璧與他勾搭成奸還珠胎暗結之事爆出來,也是必死無疑。

  ……

  姜沉璧與妙善娘子一起入了暗道。

  暗道能容納並行。

  先前姜沉璧與翟五走的時候,心中焦急擔憂,又只兩人,倒不覺得擁堵還是什麼。

  如今多了妙善娘子,這暗道一下子逼仄了許多。

  暗道又冷。

  妙善娘子下意識地靠近姜沉璧。

  姜沉璧回頭看她臉色微白,思忖她除去冷,可能還有點慌亂不寧?

  她主動握住妙善娘子的手。

  妙善娘子詫異地朝姜沉璧看去,對上姜沉璧安撫的眼神,心底忽地一軟,莫名有了力量般,逐漸平靜。

  又是兩刻鐘。

  翟五帶她們二人到了謝玄書房,又引入聽竹苑。

  姜沉璧進到書房的時候心神便蹦起來。

  前去聽竹苑路上,已經做好又聽到謝玄嘶吼的慘烈聲音。

  但今日聽竹苑卻出奇地安靜。

  她有些詫異。

  戴毅寸步不離守在院中,瞧見翟五剛要說什麼,就看到翟五身後的姜沉璧和妙善娘子,等事話卡在喉間。

  翟五垂首退下了。

  姜沉璧上前,主動道:「我知你的顧慮,她可信任。而且她的醫術,走制丹煉藥與焚香之道,

  與尋常醫者不同。

  讓她看看,或許……對如今情況有更好的解法。」

  戴毅眉心緊擰。

  與先前在清音閣看到姜沉璧和妙善娘子的翟五神色差不多。

  但他卻沒翟五那麼快鬆口。

  姜沉璧想,也是因為鬼門關前晃的次數多了,所以更加謹慎。

  她便也語氣更加認真,「試一試,萬一有機會呢?」

  「這位先生。」

  妙善娘子主動上前,「我姐弟的命都是少夫人所救,我亦可為少夫人獻出自己的性命,請相信我,

  成與不成,我不會泄露任何此處情況。」

  戴毅冰冷至極:「如果我沒記錯,你前段時間才將夫人懷孕之事泄露。」

  青鸞衛手眼通天。

  知道消息的第一時間,謝玄就立即派了人去解決。

  但姜沉璧動作夠快。

  所以青鸞衛的人沒出手而已。

  妙善娘子身子微僵,「我、我當時——」

  「想說自己逼不得已?你能逼不得已一次,就會逼不得已第二次!」

  戴毅完全是不容情,冷著臉道:「怎麼來的怎麼送走。」

  這話自是跟翟五說的。

  他是謝玄身邊心腹之中最有分量的,翟五聽到這話,自是上前來,便要將妙善娘子「請」走。

  姜沉璧眉心緊蹙,正要開口。

  妙善娘子又往前邁了兩步:「看完之後,你可以將我扣留在此,確保信息不外泄。」

  「讓她看吧。」姜沉璧也道:「哪怕不能找到更好的解法,如果能緩解呢?你難道不想他能好一點?」

  戴毅:「……」

  深深看了妙善娘子一眼,戴毅丟下一句「稍等」,自己進了房間。

  但這一稍等,竟是一刻鐘有餘。

  姜沉璧思忖難道謝玄此時不便看大夫,他在幫謝玄整理,

  還是什麼?

  情況……比昨日還慘烈,糟糕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門嘎吱一聲開了。

  戴毅出來站在門邊,「請吧。」

  姜沉璧頷首,與妙善娘子前後進了房間。

  出乎意料,今日房中乾乾淨淨,並無昨日狼藉,也沒有姜沉璧猜測的慘烈。

  那人睡在床榻上,呼吸很輕。

  她走到床邊,瞳孔微張。

  床邊燭火跳躍,昏黃暖光落在床上人的臉上。

  他已是謝玄的模樣。

  稜角分明,輪廓明利。

  那眉眼,即便是此時昏睡著,也瞧著銳意十足。

  與衛珩的溫潤俊雅,完全是兩個人。

  姜沉璧的心頭被浪潮撞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她看向妙善娘子,「瞧瞧吧。」

  「好。」

  妙善娘子頷首,坐上床弦診脈,又探脖頸動脈,查看眼球後,轉向戴毅:「我要看看傷。」

  「在腹部。」

  戴毅說著上前,掀開一截被子,再掀開中衣衣角,露出右腹部裹著白紗,白紗上還滲出黑紫色血的傷口。

  妙善娘子:「要拆開看看。」

  戴毅動手拆傷口。

  但顯然男人的手是不知輕重的。

  姜沉璧感覺,他拉扯紗帶的時候,傷口似乎滲出更多黑紫色血,麵皮泛白,實在是忍不住,「輕些。」

  戴毅的手定住,看向姜沉璧。

  姜沉璧抿抿唇,「我來吧。」

  戴毅沉默了會兒,後退讓開。

  姜沉璧便上前,很是輕緩地將那紗帶一點點拆開。

  等終於露出傷口,姜沉璧猛地倒抽一口氣,原本泛白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傷口……竟是生生挖掉了一塊肉的樣子!

  雖然已經被縫合,但傷口十分猙獰。

  妙善娘子也眉心緊蹙:「少夫人說是中短箭引起的傷口,所以,你們是把連著箭頭一起剜了去?」

  「不錯。」

  戴毅目光掠過姜沉璧慘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心中一嘆,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沒有別的辦法。」

  「嗯。」

  妙善娘子緩緩點頭,從袖袋之中掏出一隻白瓷瓶,倒了兩粒玉白藥丸在那傷處。

  戴毅這下倒是沒阻攔。

  謝玄體質霸道,連鶴頂紅都要不了命,難道會怕這女子的兩顆藥丸?

  而且……

  他其實也對這女子抱了三分希望。

  否則不會放人進來。

  玉白藥丸落在傷處後,很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開。

  姜沉璧感覺,謝玄傷口處的黑紫好像淡了一些。

  妙善娘子又要白棉紗來,重新將傷口做好包紮。

  中衣、被子依次蓋回去。

  姜沉璧再也忍耐不住,急聲追問:「情況如何?」

  「他體內應該起碼有六七種毒。」

  妙善娘子眉心緊蹙,喃喃出聲,「我行醫這許多年,包括算上師父當年與我說的奇異案例,都不曾見過他這樣的情況。」

  姜沉璧失聲:「六七種毒?!」

  戴毅卻是聽妙善娘子說出這些,眼底都射出了光。

  能診到六七種毒,可見這女子還真有些手段。

  姜沉璧的聲音僵硬至極,她卻勉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都是什麼毒?現在具體的情況呢?」

  「六七種毒里,弱的那幾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強的有三種,一種是腹部傷口所中鶴頂紅,一種是蛇毒,

  還有一種應該是無限激發身體潛能的毒。

  也因為這兩種毒的存在,鶴頂紅對他來說不要命。

  但若要他醒來,只靠體內幾種毒對抗,怕是不太能夠。」

  戴毅臉色難看起來。

  為謝玄療毒的魁老也是這麼說的。

  建議是用枯雪的解藥。

  但都督交代過,不到萬不得已不得用解藥。

  就在這時,妙善娘子忽地看向戴毅:「解藥呢?」

  戴毅:「……」

  妙善娘子:「那種激發身體潛能的毒是慢性的,而且極其霸道,需每個月用解藥才能保持穩定狀態。

  但我觀他脈象,應該有一段時間沒用解藥了。

  你們用了蛇毒對抗。

  解藥在你那裡,還是你們沒拿到解藥?」

  姜沉璧目光射向戴毅,雖未言語,卻十分銳利。

  戴毅猶豫了片刻,沒有太久,拔出腰間短刀擰開刀鞘,裡頭竟是空心。

  一歪,就倒出一粒解藥來。

  妙善娘子接過,嗅了嗅,目光轉向姜沉璧:「我解不了他身上那麼多的毒,但這顆藥服下能激發潛能,緩解他如今情況。」

  姜沉璧沉沉道:「你的建議是,吃?」

  「是。」

  妙善娘子點頭,「不用他可能陷入長久沉睡,不知何時會醒,用了,至多三日就會清醒。

  至於對這解藥的依賴……」

  她看向戴毅,「你們不服解藥,是怕依賴吧?我已經知道這藥丸用的什麼藥材了,我可制解藥出來。

  不說完全與這個一模一樣,藥效也能做九成。

  等他醒來,身體祛褪鶴頂紅,我再看脈象,再做治療。」

  姜沉璧也看向戴毅:「他得醒著,不然要出大亂子。」

  戴毅神色極其複雜。

  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姜沉璧坐在床邊,捏開謝玄嘴唇,把那藥丸餵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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