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攔下的信·勿動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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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將近,偌大的蘇府一片寂靜,只有一處小亭四角掛著燈籠,一旁丫鬟正把做好的飯菜往桌上端。

  孫氏看見那沒有多少油水的飯菜,就忍不住嘆氣:「璨兒哪裡都好,就是月俸太少,如此還要養活府里的一幫下人,哪能吃得消?」

  李若溪聽見這話,心裡是有些不樂意的。

  打算讓她嫁給蘇璨的時候,還沒嫌棄蘇璨的職位呢,這才幾天?娘親未免也太心急了!

  於是拉扯住了孫氏,糯糯的道:「娘,相公才華橫溢,又求上進,我們的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李丞相聽聞,讚賞的看了一眼李若溪:「若溪說得對,絮芳你無需心急。」

  無需心急?孫氏心裡暗暗嘀咕,他們父女倆不急,她卻不能不急!

  「老爺,若溪打小就受了許多委屈,妾身本以為她嫁去王府就能享些清福了,可是現在……」她拿袖子沾了沾眼角,憂心的道,「您看就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提拔提拔璨兒?也讓若溪跟著他過上好日子!」

  亭內暫時只有李家三口和丫鬟在,蘇璨則是去替李若溪拿披風了。否則若叫蘇璨聽到這番話,估計脾氣再好,也要生出些怨念來。

  「蘇璨年紀還輕,能夠做到侍郎職位已經夠了,」李丞相徐徐說道,「待他再熬幾年,自會有所突破,用不著我來提拔的。」

  從三品的職位對年輕人來說,自然已是不差。但想到之後要和女兒說的話,孫氏又總覺得,還是太低了。

  區區一個侍郎。如何能從鎮關將軍手下保住她和她的女兒?

  酒足飯飽之後,微醺的丞相拉著蘇璨又要天南地北上下千年的瞎聊。

  孫氏則趁著這個功夫,與女兒去屋子裡聊起了私房話。

  首先講的就是,「若溪啊,你得趕緊努力,懷個子嗣!娘這邊,也要多和你爹說一說提攜蘇璨的事了!」

  「怎麼了娘?」李若溪聽得古怪,「怎麼您今兒一直怪怪的?」

  孫氏一臉為難,像是憋了一肚子話,左右看了看才敢拉著李若溪的手說出來:「娘給你藏的嫁妝,絕不是你爹拿走的!」

  「那是誰呢?」李若溪原本對此事不怎麼上心,自打想起李琳琅曾質問她拿走了另一份嫁妝的事。又聽見這事是自己娘親做的,現在嫁妝憑空消失了,越想就越覺得後怕,「該不會真是李琳琅吧?」

  「她沒那麼大本事隨意進出娘的院子,蘇碧琴也沒有。」孫氏道,「且若是她娘倆知道了,怎麼不也得把你爹招來鬧上一通?」

  若只是拿走,一切事情當做沒發生,她們娘倆自然是沒怎麼虧的,頂多擔驚受怕一陣子,可李琳琅和蘇碧琴就顯得太傻了。

  李琳琅只是能忍,但她不傻。這一點她們娘倆心裡門兒清。

  「好端端的嫁妝,還能長腿飛了不成?」李若溪煩躁的道。

  這話聽完,孫氏的神情陡然凝重了許多。

  「娘尋思著,其實還有一種可能。但那種可能,太嚇人了!所以才想著,讓你爹和蘇璨多聊聊,給蘇璨一點兒高升的門道!這樣萬一真出了事,就算你爹不幫咱們,蘇璨也能出點兒力幫著咱們!」

  李若溪隱約生出了不好的預感:「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孫氏嘆了口氣,才道:「娘覺得,那批嫁妝,是邵將軍拿走的!」

  李若溪聽著就笑了。

  「娘啊!怎麼可能!邵將軍一年封賞怕是就有無數。哪裡會瞧得上咱們給女兒家陪嫁的這些玩意!」

  頓了頓,她又道:「娘您定是多心了,邵將軍得是多閒,會去翻您的院子?」

  「你這孩子……」孫氏就知道女兒輕易不會信,乾脆趴到了她的耳邊,低聲道,「幾年前,北暨城的邵將軍遠沒現在風光時,曾委派人來給相府送過一封帖子。」

  「就是那封帖子,上頭的內容,娘瞞下了所有人……包括你爹!」

  瞄著李若溪不解的目光,孫氏嘆了口氣。

  「那原本。是一封媒婆帶來的,夾著聘禮清單的書信……」

  「聘……聘禮!?」

  李若溪幾乎是尖叫著說出了這幾個字。

  「噓!噓!輕點聲!」孫氏忙捂住了女兒的嘴巴。

  「要是傳進你爹的耳朵里,娘得先被他扒一層皮!」

  李若溪用力挪開孫氏的手,緊著喘了兩口粗氣,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我怎麼不知道這事?」

  孫氏瞥了她一眼,嘆道:「那時候你才九歲,咱娘倆剛進李家兩年。好不容易把蘇碧琴母女兩個趕到了偏院兒,娘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和你一個小娃娃說?」

  也就把這件事在心裡藏了七年之久。

  月色灑滿長街,人煙已經稀少。車輪壓地的聲音逐漸緩慢下來,有馬車停在了王府門口。

  琳琅率先跳下馬車,搓了搓胳膊:「二爺,我先回去看世子了!」

  雖說出去是因為正事,但照顧世子也是她的正事。最近麻煩夠多了,琳琅不想再惹得譽王妃說她沒盡好職責。

  「去吧。」邵煜白隨後走下馬車道。

  琳琅點點頭,小跑著就進了王府。出將見狀都忍不住感嘆:「世子妃真是盡職盡責。」

  邵煜白抿唇。

  「她一向如此的。」

  待人認真得,讓人忍不住誤會。

  到頭來卻發現,她對所有病患都是一個樣。

  頎長的身影緩緩走回白月樓,二樓主臥窗子半開,剛好可以瞧見隔壁的齊物居亮著燭燈。

  「主子,今日那信使……是從無征國趕到的吧?」出將緊張的問。

  「嗯,」直接抬腿跨坐在窗沿上,邵煜白扯下披風丟入出將懷裡,「豆蔻公主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千齊國與無征國相互交好已有三百多年歷史,期間聯姻往來數次,幾乎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眼下,又是規定的聯姻時期,因千齊國眼下沒有適齡的公主,無征國便派了他們的公主過來,意欲挑選一位合適的夫君。

  出將看著自家主子愈發平靜的反應,不禁問道:「那您準備何時出手?」

  看了一眼手臂,邵煜白道:「就這幾日吧。」

  「好。」出將頷首,「屆時屬下會去稟告,就說您從北暨帶回來的傷反反覆覆一直未好,導致突發高熱,無法前去迎接豆蔻公主。」

  無征公主宋豆蔻,是個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自打邵將軍在邊關救了她一次,她就情竇初開了,不僅沒少送過禮來暗示意思,甚至在商議和親之時,直接自告奮勇要嫁來千齊國。

  然後修書一封給了邵煜白,簡明扼要的說道,剛好我家離你駐守的地方也近,以後我嫁給你,還方便回家,多好?

  邵煜白原本還在為如何找出理由暫回京洛而再三斟酌著,收到信時卻靈光一閃,帶著人去打了一場進攻仗。雖是大勝而歸,自己卻「不幸」負傷。

  此事上報朝廷,陛下予以嘉獎,思及豆蔻公主在信里就差點名道姓的說了要「千齊國最厲害的武將」,便直接將邵煜白傳回京洛休養生息,等待豆蔻公主大駕了。

  殊不知,邵煜白只是找了個理由回京而已。卻是根本不想去理豆蔻公主的。

  想來想去,出將道:「主子,其實豆蔻公主除去年齡小了些,聒噪了些,卻也挺好的。您至今後院空無一人,聖上那邊遲早要給您尋一門親。若是您能藉此機會成為無征國的駙馬爺……」

  好話說到一半。隨著自家主子愈發沉重臉色生生頓住,拐了個彎兒,出將艱澀的接下去道:「那您肯定得被豆蔻公主煩死。」

  邵煜白低哼一聲,看向窗外:「年齡小,沒什麼。」

  「啊?」出將愣了愣。

  「聒噪,也沒什麼。」

  「……」這……什麼情況?主子這是有希望?

  出將剛要表現出驚訝的情緒。

  邵煜白道:「但她是宋豆蔻,這個不行。」

  出將:「……」

  齊物閣的燈很快就熄滅了,想來這一日,大半時間都在馬車上,忙來忙去的很容易讓人睏倦。

  邵煜白卻有些睡不著。

  出將不再打擾,只留他一人坐在窗前,對著月光,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瓷瓶。

  「我跟你說,這個可是好東西!吃了它,身子就能慢慢發虛,逐漸轉為發熱,有如生了重病,可厲害了!」

  「不過,也有副作用,就是你吃了它就和真生病了差不多,得過個幾天才能自然好。而且期間不能受涼,否則說不定就真的會生病……」

  「你別拿這種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你們當兵打仗的最不屑用這一手,但命只有一條,不能隨隨便便亂丟,你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來,得好好保住它,等修養好了,再去將蠻子們趕回老巢也不遲呀!」

  「所以,下次進攻,你別去了好不好?你們那領頭的分明就是殺紅了眼要去帶著人送死,他是瘋了!可我保不住太多人,我只能保住你。」

  「……我不想你死。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我要你活著。」

  ……

  「聒噪。」

  闔上眼,仿佛能與記憶里的場景重疊。稚嫩的聲音總會沒有休止似的出現在腦海,分明從未說過什麼甜蜜話語,卻總是能讓他的心臟在沙場之外,因為另一種情緒而劇烈的躍動不停。

  緊握瓷瓶的手抵在胸口,邵煜白已經不是第一次嘲笑自己自作多情。記掛了一個不值得他記掛的人這麼多年。

  ……

  「娘!您怎麼能做這麼危險的事啊!」

  聽完孫氏說的,李若溪臉色煞白一片。

  她也坑害過李琳琅,但都是保全了幾乎萬無一失才會去做,哪想到自己的娘親在她小時候,竟然如此破壞過一樁李琳琅的婚事!

  孫氏現在想來,也很後怕。但她還是辯解道:「你爹一心向著朝廷,奈何官緣雖深,想法卻總有些簡單,還愛怨天尤人,說是剛做了一年丞相。聖上就對他頗有不滿。當時聽見這話,又捏著邵家送來的聘禮清單,你說娘該怎麼想?」

  和邵家聯姻,是李家的福分,卻不是她的。李琳琅若是早早就和邵家定了親,她的女兒往後哪還會有好日子過?

  「可您扯了這麼大的謊,萬一被旁人知道了……」

  李若溪沒敢再說下去,吞了吞口水,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她也不想看到李琳琅好過,但若是要賠上自己來讓李琳琅不好過,就太不划算。

  娘親私自退回了聘禮清單,謊稱李琳琅已經定親,又與爹說北暨來的是一紙邀約,請李琳琅過去做軍醫……後來還在李琳琅那邊說,北暨城來了信,說她的小情郎死了?

  虧得三面扯謊,竟沒有一頭發現。可若是被人發現了……光稱邵大將軍已死,就是個冒犯朝廷重臣的大罪!

  就算蘇璨再往上高升,怕也抵不住這千斤重擔!

  「這事兒輕易不會讓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娘不也是在想法子?」孫氏雖有顧忌,卻沒忘記自己做決定時曾考慮了許多。

  「和聘禮清單一道兒送來的書信我可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也虧著邵將軍一直對李琳琅隱瞞身份!而後我回的信,上面可沒留情面。你看這麼多年過去娘不都相安無事麼?」

  她是不相信,堂堂千齊國大將軍會對李琳琅死心塌地這麼多年的。

  再者說,當初的信她傳到她手裡,看完就直接燒了,李琳琅連邊兒都沒摸到。七年過去,哪還會有什麼證據!大不了事情被揭發時,她就說當年的信件不止一封,可能是記得混了,才轉達的錯誤消息!

  「乖囡,放心吧,娘再怎麼也不會讓你出事的。」孫氏生怕李若溪會因為這件事破壞心情耽誤養病,轉而又好生勸導起來。

  卻不知,李若溪聽得雖後怕,卻也十分解氣。

  這才是一段姻緣被生生錯開!

  如今婚事已成,木已成舟,想到李琳琅對自己錯過的婚事毫不知情,就覺得她和她的傻子夫君更為般配了。

  嫡女又怎樣,就算生來高她一等,也能被她踩回土裡去!

  「娘,算了,這些事咱們不想了。」李若溪道,「邵將軍怕是早已恨死了水性楊花的李琳琅,您看他對李琳琅就從來沒有過笑模樣!船到橋頭自然直,那些嫁妝咱就當是從未存在過好了!」

  因為心裡頭藏著個死人。李琳琅一直沒能接受蘇璨,她始終替蘇璨覺得不值。如今蘇璨是她的了,若是再讓李琳琅知道,她心裡頭惦念的人一直活著……李若溪幾乎想要仰天笑上三聲。

  可惜她不能說。真是可惜的很……

  所以,別的不提,她倒是要先聽一聽娘的建議,趕緊懷上一個子嗣了……

  她得趕在李琳琅前頭,過得比她好!

  另一頭,在對齊物居的安全隱患產生了懷疑後,一貫睡著了就意識混沌的琳琅破天荒的接連幾天都沒睡踏實過。

  經常睡著睡著就醒了,然後看一眼身邊的傻子,看著他抱著被子睡得一臉香甜,自己心裡總覺得怪怪的。

  是因為被她發現了端倪,在開始裝相?

  還是經她那一次發覺,外面又多加了守備,採花賊不敢來了?

  不管是哪個原因,對琳琅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但她就是忍不住好奇想知道答案。

  甚至她現在睡覺之前都會「隨便」在屋內的紅燭和香爐周遭繞上兩圈,暗中聞一聞有沒有可能是放了什麼催眠香。

  可惜什麼線索也沒有,傻子也沒再碰過她。

  滿春的不幸中招,成了激勵琳琅努力研究治療藥物的一大因素。也因為這件事在外頭轟動的越來越大,朝廷也越發的上心,不僅查出了譽王府內一個丫鬟的家人也感染了水疹,還查出了他們村子裡早有人因此被活生生的被燒成了炭。

  只是之前村長一直怕擔責任,瞞著沒有上報。

  琳琅聽見這個消息時。失手打翻了茶杯。

  正在她對面用膳的邵煜白見狀,放下碗筷問:「你的研究可有什麼進展了?」

  拿帕子擦了擦嘴,琳琅道:「今天準備加重劑量給一個已發高熱的丫鬟試一試,女子的身子素質不如北暨軍那些當兵的壯漢,藥量得酌情增減。」

  蘇子和留下了配藥記錄,但每樣用量沒有明確的寫出。琳琅這些天就一直在嘗試著更改配量,由滿春自發做小白鼠嘗試。

  但她現在得換個人試了。這個年代的水疹不是小事,一旦引發高熱就再難治癒。現在已經有一個發生高熱的丫鬟,她想救回一條人命就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不過,話說回來,」琳琅道,「二爺最近面色愈發的差了。您究竟是在做什麼。要拿自己的胳膊過不去?」

  她趁著那次包紮,得知了邵煜白並非是傷口中毒才導致無法癒合什麼的,是他單純的不想讓傷口好。可那是右臂啊,他該是多想不開要自己把一條胳膊廢了?

  「這件事用不著你管。」邵煜白冷冷的道,「你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噢。」

  也對,這人早就跟她說不用多管他的傷了,她怎麼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職業病呢。

  琳琅用完早膳從不多留,出將也在這時才從懷內掏出了另一卷字條,呈給邵煜白。

  「主子,這是一起得來的消息。」

  打開字條,上面寫著豆蔻公主已至江城。

  畢竟是跨國的距離,京洛又偏西,豆蔻公主一路緊趕著過來也要半兩月開外。前頭信使來時,她剛到滕春,現在到了江城,在幾座城之間來回快馬加鞭趕過無數次路的邵煜白對這些都心裡有數。

  「大概還要三日。」邵煜白掏出先前的瓷瓶,倒出一些粉末在水杯里暈開,直接仰頭喝盡。

  他不久前試過,藥粉還有效。按照這個劑量,豆蔻公主抵達京洛城外時,剛好他可以病的臥床不起。

  出將看著他近乎英勇就義的神情,吞了吞口水,有點心疼自家主子。

  一身軍功能怎樣,聲名顯赫又怎樣。看似風光無限的大將軍,卻連要留在他的家鄉一段時日,都要找盡藉口,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身子。

  「那主子,您若是不去帶人迎接,陛下會派誰去?」出將有些擔心。

  陛下派他前去迎接公主,原因不言而喻。只怕屆時豆蔻公主不依,反倒壞了他們的大事。

  邵煜白理解他的擔憂,擱下杯子道:「京洛內有閒置的將門子弟無數,就算公主不喜,他們也會主動送上去。」

  「……」

  出將忍不住嘆氣。

  他家這主子啊,有勇有謀哪裡都好。就是對自己的姻緣不上心。

  他不上心吧,出將也不敢提。每次提到這個,主子都要冷著一張臉,渾身散發著抗拒的氣息,讓他看了就一個字都不敢多說了。

  眼見著藥效發作,邵煜白站起來時晃晃悠悠和喝醉了酒似的,出將連忙上去扶住他,一同朝臥寢走去。

  「主子,您裝病這件事情,要不要告訴世子妃?」

  邵煜白強撐著愈發沉重的眼皮,咳了一聲:「為何要告訴她?」

  「屬下是怕世子妃真以為您病了,過來給您治病。畢竟她現在是您的私人大夫。」

  終於躺在床上。渾身不適的感覺十分明顯。邵煜白目光放空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聚焦回來,閉上眼重重舒了一口氣。

  「不能告訴她,免得耽誤大事。」

  「……屬下明白了。」

  此時王府之內雖然安靜,丫鬟家丁們都被吩咐了不可議論水疹之事,但京洛中,顯然許多百姓都聽說了這件事,使得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許多。

  尤其是有發病者的那個村子,裡頭百姓已經徹底被圈進。朝廷專門派了兩位老太醫去看病,卻無人知曉,這個病症早在多年前就出現在北暨過。

  琳琅用完早膳,就把自己關回了屋子裡,並命令道:「冬青。你在外頭守著,若是有人來找,先通報過才能進來。」

  「奴婢明白。」

  平陽在比冬青還要開外的地方守著,屋子就只剩下琳琅和還在睡覺的傻子。琳琅走到床邊替傻子將被蓋好,轉眼又見傻子吭吭唧唧的背過了身去,把被子推到一旁,繼續裸露著他白皙的上身。

  琳琅這才發現,他的後背上竟有一條長長的刀疤,直從肩膀下方劃到腰部。

  「你也在北暨城待過嗎?」她低喃著用手指輕輕觸在了那道疤上。

  哪知剛一碰到,傻子就渾身一個激靈的爬了起來,四下看了看,見到是琳琅,眼中的恐慌才退下去些,身上倒是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世子怎麼了?」琳琅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生怕錯過一點線索。

  他的眼底,就像是盛了一碗清泉那樣乾淨清澈,光芒晃了晃,幾乎能夠傾瀉出來。

  「我……」嘴唇抖了抖,傻子一把撲在了她身上,身子微微顫抖,「壞人,壞人要殺我,殺我……」

  又做噩夢了?

  琳琅心軟了下來,抱著他輕聲安撫:「世子乖,不怕啊,不怕。有琳琅在呢。」

  傻子在她懷裡嗚咽了好一會兒,僵硬的身子才緩緩放鬆。

  見他似乎是不想再睡了,琳琅便命冬青去打水來給傻子擦一擦身上的汗。

  然而傻子不喜歡冬青,見到她總是抗拒得躲進床腳。琳琅沒辦法,只得讓冬青退出去,換成自己來替傻子擦拭。

  溫熱的帕子輕輕落在背脊上,明顯感覺到傻子的身子又是一陣繃緊。琳琅當做沒在意,開口問:「世子那麼不喜歡冬青啊?」

  「不喜歡。」傻子悶悶的道。

  「為什麼不喜歡?」琳琅又問。

  「……就是不喜歡。」

  擦拭了一會兒,琳琅重新將帕子按進水裡揉了揉:「那世子喜歡琳琅嗎?」

  這次傻子把嘴咧開了,一點都不靦腆,直接承認道:「喜歡!」

  琳琅被逗笑了:「為什麼喜歡?」

  傻子朝她招了招手,像是讓她湊近些。

  分明屋子裡只有兩個人,可見到他神神秘秘的可愛模樣,琳琅還是將耳朵湊了上去。

  「因為,小叔叔說,你會給我生寶寶!」

  說完,傻子開啟唇瓣,輕輕的啜住了琳琅的耳垂兒。

  琳琅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激得渾身一陣酥麻,慌慌張張的推開了他:「二爺都教了您些什麼!」

  傻子咧著嘴,嘿嘿的笑了起來:「教我的可多了!但是他說要慢慢來!」

  「……」見他眼神里分明一點色慾也沒有,說的話卻讓人耳朵發燙。琳琅無奈,她竟險些被一個傻子色誘了!

  「二爺也真是,自己都沒娶媳婦呢,就知道教您這些……」琳琅捏了捏傻子的臉頰,繼續替他擦拭起身子來。

  然而,剛才傻子的話卻給這幾天沉浸於研究配藥的她提了個醒。

  擦拭完後,琳琅道:「世子先和平陽待一會兒,妾身忽然想到關於配藥的事情要去二爺那問一下。」

  傻子沒挽留,還巴巴的朝著她揮了揮手:「我等你回來啊!」

  「好。」琳琅微笑著出了房門。

  同時,平陽被替換了進來。

  「主子。」待到琳琅徹底走遠,平陽才合上最後一點門縫,來到傻子身邊,「世子妃怕是已經起疑了。」

  邵齊將雙臂枕在腦後,靠著隔斷懶洋洋的閉著眼道:「我知道。」

  「那您怎麼還是這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平陽焦急地道,「若是事情被泄露出去,那後果……」

  「平陽,你好像忘了這門親事存在的意義。」

  邵齊驀地打斷侍衛的話,緩緩睜開了眼,嘴角挑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管是李若溪還是李琳琅,只要是丞相府嫁過來的女兒,橫豎都只是一個犧牲品而已。」

  既然是犧牲品,又怎麼會讓她折騰出浪花呢?

  「可這樣,世子妃會不會太可憐了?」平陽猶豫,「屬下見她……」

  邵齊忽然抬手,做了個暫停的動作。

  「平陽,你這傢伙什麼都好,就是太天真。難道你忘了她當初是如何摔碎小叔叔的信物,背棄小叔叔的誓言的?」

  若他的小叔叔朝三暮四風流成性也好,可他分明守著與她的承諾等了那麼多年……

  好不容易小叔叔就要放棄,偏偏這場親事來了個大反轉。這個氣,他都咽不下。

  平陽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主子的神色,顯然還有些話想講。但在喉嚨里卡了半天,他到底把那一番話咽了下去。

  只留下一句勸告:「那主子,您千萬別對世子妃動真情啊!」

  「嗤,我才不會呢!」邵齊翻了個白眼,隨後目光銳利起來:「不僅不會,我還要做一個合格的警鐘,時時在小叔叔耳畔敲一敲,提醒他千萬莫要再被女人偽善的外表蒙蔽,早點除去心結給我找一個可愛又純善的小嬸嬸!」

  平陽無奈的搖了搖頭,聽著邵齊的話,只能暗暗勸自己說,得知世子妃要罰跪整晚那夜,世子眼中流露出的擔憂只是演戲,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口≦為什麼會這麼熱!!每天都熱的頭昏腦漲啊啊啊啊!!!

  嚶嚶嚶QWQ要熱哭了!出門還是個葡萄,回來就成葡萄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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