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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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軍,末將願請戰!」

  熊山神色堅定,帶著必勝的決心。

  梁澈看著他,卻沒有立刻允許。

  一萬五千騎兵,才剛剛沒了。

  他怎能忘記?又怎敢大意?

  「大將軍!」熊山急了,道,「胡將軍的仇不能不報!那小賊就在眼前,三千人,三千人啊!您給末將一萬兵馬,不,五千就夠,末將提他的人頭來見!」

  周圍的將領紛紛請戰,群情激奮:

  「對!打過去!」

  「三千人也敢囂張,這不是找死嗎!」

  「大將軍,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軍心散了!」

  梁澈一言不發。

  他承認,從軍事角度來看,這些人說的都對。

  前方無險可守,無伏可設,三十萬對三千,沒有任何理由打不贏。

  要是面對尋常對手,早就直接殺過去了,完全就是平推、虐殺。

  可他就是不踏實。

  不是怕江辰的三千人。

  是怕江辰這個人。

  這小子每一步都超出常理。

  追擊戰打成了反殲滅戰,五倍兵力的騎兵被三千人正面擊潰。

  現在又大搖大擺站在那裡,恨不得在臉上寫四個字——來打我啊。

  要麼他真瘋了,要麼他還有底牌。

  梁澈不想賭。

  「大將軍!」熊山的聲音更高了,臉漲得通紅,「您要是不讓末將打,末將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對方都指著咱們鼻子罵了,三十萬人縮在這裡不敢動,回了京城還怎麼做人?」

  這話扎到了梁澈的痛處。

  他沉默了幾息,正要開口,高坡上又傳來了動靜。

  江辰的聲音。

  「怎麼?三十萬人,不敢過來?」

  那聲音穿透曠野,清清楚楚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還以為李馳養的這些所謂武將,多少有幾條好漢。」江辰的語氣不疾不徐,甚至帶著點遺憾,「合著全是這種貨色?看來,天道選擇我們陛下,果然沒選錯!」

  下一刻,三千名尖刀營弟兄也是齊聲大笑:

  「哈哈哈,懦弱之舉!」

  「你們不是要來打我們嗎,我家主公近在眼前,不敢打了?」

  「一群烏合之眾,怎麼守得好大乾!」

  「趕緊散夥吧!」

  笑聲從高坡上滾下來,灌進三十萬大軍的耳朵里。

  三千人在笑三十萬人。

  梁澈的大軍,前排士兵的臉都青了。

  熊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手裡的開山斧攥得咯吱響。

  「大將軍!」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末將若再不出戰,沒臉活了!」

  不止他一個。

  很多中下層軍官,已經在罵娘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三千人把三十萬人當空氣?

  要是今天不打過去,這支軍隊的士氣,會比打了一場敗仗還低。

  敗仗,至少說明你打過。

  而窩在原地不動,說明你連打都不敢打。

  梁澈太清楚這一點了,看向了崔建彰:「崔軍師怎麼看?」

  崔建彰沉吟片刻,低聲道:「屬下反覆推演,實在想不出他能有什麼手段。這種地形,別說設伏了,連藏一匹馬都困難。他手裡就三千人,哪怕個個都是天兵天將,面對三十萬大軍的碾壓,也毫無一戰之力。」

  梁澈又看了一眼崔建彰。

  「除非……」崔建彰頓了一下。

  梁澈:「除非什麼?」

  「除非他真有天道護體。」崔建彰苦笑了一聲,「但這顯然是笑話。」

  這時,剛剛去高坡附近探查的幾名斥候也回來了,道:「大將軍,沒有發現異常,江辰這夥人,就像在一座孤島上。」

  梁澈眼瞳一縮,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已經把所有可能性都過了一遍,地形、兵力、武器、陣法、天時地利……無論從哪個角度切入,都找不到江辰的勝算。

  唯一讓他猶豫的,是「不確定性」本身。

  但打仗哪有百分百確定的事?

  如果因為一個「萬一」就裹足不前,那仗就不用打了。

  更何況,三十萬人被三千人堵住不敢走,傳出去,他梁澈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夠了。

  「傳令。」梁澈的聲音平穩而堅定:「大軍繼續前行,他若撤退,我們也不追。若他敢留在原地,直接碾過去,殺!」

  「熊山。」

  「末將在!」

  「你領本部先鋒,走前頭。其餘各部保持陣型跟進,不要亂。」

  「得令!」

  熊山大喜,策馬持斧,直奔高坡而去。

  先鋒部隊呼嘯而出,身後是緩緩壓上的三十萬大軍。

  大地都在顫動。

  梁澈的目光,始終盯著高坡上那個坐著的人影。

  三里。

  兩里。

  一里。

  江辰沒動。

  還在原地不走。

  梁澈更加狐疑。

  自己真的逼近時,對方應該儘快撤退的。

  這都馬上連一里地都不到了,江辰的騎兵就算馬術再強,也失去了撤退的窗口期。

  一百丈,幾十丈……

  江辰還沒走。

  三千名尖刀營弟兄,也沒有一個露出退縮之意。

  熊山的先鋒部隊,已經能看清高坡上每一個人的臉了。

  那些尖刀營的士兵,有的還在嚼乾糧,有的甚至沖他們招了招手。

  大軍就在高坡腳下,熊山熱血和怒火直衝天靈蓋,大吼道:「弟兄們,沖!殺!全殺!」

  這時候,江辰終於又有了反應,衝著下方高呼道:

  「我給過你們機會。」

  「我讓你們棄暗投明,你們不願。」

  「我說了我有天道護佑,你們不信。」

  「我讓你們過來啊,你們還真敢過來。」

  「那,就別怪我,別怪天道懲罰你們了!

  話音剛落,一個個黑不溜秋黑不溜秋的、拳頭大小的東西,突然從尖刀營中飛了出來。

  梁澈遠遠看到這一幕,一臉驚疑:

  這種時候還指望投石?

  還是這么小的石頭,能有什麼殺傷力?

  真是貽笑大方!

  不對,不是石頭,好像是陶罐。

  扔陶罐?

  扔一百來個陶罐?

  這有什麼用?

  毒煙?石灰?還是火油?

  不光是梁澈,整個大軍都沒人理解。

  百來個小陶罐,能有什麼用?

  對三十萬大軍來說,連撓痒痒都不算。

  這不會就是江辰的底牌吧?

  「就這?」熊山嗤笑一聲,「弟兄們,此子恐怕是玩脫了,隨我殺江辰,奪首功!」

  話音未落,陶罐落地了。

  第一個砸在先鋒部隊左翼的人堆中。

  然後——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天崩地裂。

  那個小小的陶罐炸開的瞬間,氣浪瘋狂翻滾。

  至少兩丈的範圍內,土石紛飛……碎裂的陶片混著鐵砂、碎石,像暴雨一樣激射而出。

  幾匹戰馬當場被掀翻,馬上的騎兵也是被卷著飛了出去,落地時已經不成人形。

  第二個、第三個……

  轟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在先鋒軍陣中炸開。

  火光,濃煙,碎肉,斷肢,受驚發狂的戰馬,聲嘶力竭的慘叫……一瞬間全部湧來。

  熊山的先鋒部隊,剛才還殺氣騰騰地衝鋒,此時卻像被一片被攪碎的蟻群,陣型瞬間崩塌。

  上百個陶罐,覆蓋了整個坡腳區域。

  爆炸一個接一個,此起彼伏,像連綿不斷的悶雷從地底滾出。

  濃煙遮天蔽日。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天火!是天火!!」

  「天罰……真的是天罰!!!」

  先鋒部隊中哀嚎四起。

  士兵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腳下的地在炸,身邊的人在倒,到處都是血和火。

  活了這麼多年,打了這麼多仗,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沒有任何徵兆,轟的一聲,人就沒了……

  最前方的熊山,首當其衝。

  一個陶罐落在他戰馬前方不到半丈處,炸開的氣浪將戰馬掀翻,他那壯碩的身體被整個甩了出去。

  他下意識舉起左臂護住面門。

  碎片和鐵砂直接撕碎了他左臂的甲冑,穿透了肌肉,沖碎了骨頭。

  整條左臂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這手臂,顯然是廢了。

  熊山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劇痛讓他的視野瞬間發白,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沒人管他。

  因為身邊的士兵都在跑。

  瘋了一樣地跑。

  往回跑。

  整個先鋒部隊,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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