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潰逃、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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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先鋒部隊的徹底崩潰,活著的士兵瘋了一樣往回跑,丟盔棄甲,兵器扔了一地。

  他們一邊尖叫,一邊撞進了後續跟進的中軍陣列。

  潰兵裹脅著恐懼,像決堤的洪水湧入人群。

  有人被撞倒,有人被踩在腳下,有人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被洶湧的人潮卷著退了十幾步。

  有些倒霉的士兵,被當場踩斷骨頭,甚至踩成肉泥。……

  「怎麼了?!前面怎麼了?!」

  「天罰!是天罰!!」

  「地上在炸!人在炸!什麼都在炸!」

  「是雷,是天雷!」

  「天道護佑是真的!我們惹怒了上天!」

  「懷仁女帝才是正統,否則上天怎會如此偏愛她?偏愛江辰?」

  喊聲此起彼伏,從前軍傳到中軍,從中軍傳到側翼。

  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

  不,比瘟疫更快。

  瘟疫至少需要接觸,而恐懼只需要一句話,一個眼神,一聲慘叫。

  中軍的陣列開始鬆動。

  士兵們不由自主地後退,隊列出現了明顯的縫隙。

  指揮官在大聲呵斥,可聲音淹沒在嘈雜中,沒人聽。

  左翼更慘。

  那邊的士兵本來就看到了高坡方向的火光和濃煙,心裡已經打鼓了。

  潰兵一衝過來,當場就有幾百人丟了兵器。

  右翼稍好一些,但也在動搖。

  三十萬大軍,像一座巨大的沙塔,被人從底部抽走了一塊基石。裂縫從下往上蔓延,越裂越大。

  梁澈面無血色。

  他騎在馬上,高處看得更清楚。

  整個前軍的陣型已經不存在了,中軍也在鬆散,到處都是亂跑的人。

  遠處的高坡上,濃煙還在升騰,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焦糊、刺鼻的氣味。

  眼前發生的事,超出了他戎馬生涯的所有認知。

  那些爆炸,到底是什麼?

  不是火油,火油不會炸。

  不是石頭,石頭不會發出那種聲響。

  那些小小的陶罐,憑什麼能掀翻戰馬,能把人炸成碎肉?

  他不信天罰。

  打了一輩子仗,如果天罰管用,那戰場上死的都該是壞人。

  可事實呢?死的最多的永遠是最底層的兵卒,好人壞人一起死,天道從來沒偏過誰。

  可他不信沒用。

  底下那些士兵信。

  梁澈看向崔建彰。

  崔建彰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道:「不是天罰,絕不可能是。」

  「那是什麼?」

  「屬下猜測,應該是某種……特殊的火藥配方。」崔建彰的聲音壓得很低,「一些典籍中記載過,術士煉丹時偶爾會引發爆燃。如果有人將這種東西大量製備,封入容器,用投擲的方式……理論上,的確可以造成這種效果。」

  梁澈聽懂了。

  「你是說,這是人造的?」

  「一定是。」崔建彰很肯定,「量有限,你看,他只扔了那一批。如果真是天罰,為什麼只罰一次?為什麼只罰先鋒?為什麼不把我們三十萬人全炸了?」

  這話有道理。

  可道理歸道理。

  梁澈抬頭看了一眼四周——他身邊的親衛都在互相對視,眼底全是驚懼。

  連他身邊的人都是這個狀態,下面那些普通士兵會怎麼想?

  道理這種東西,只對冷靜的人管用。

  而此刻,三十萬大軍里冷靜的人不超過一百個。

  就在這時,高坡上再次傳來江辰的聲音。

  還是那種穿透數里曠野的洪亮嗓音,像從天穹上落下來的。

  「我說天道護佑,你們不信。我說爾等逆天而行必敗無疑,你們不信。」

  「現在……信了嗎?」

  短暫的沉默後,江辰繼續開口,像在嘆息: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願多造殺孽。今日這一次,只是警告。」

  「可若爾等執迷不悟,繼續追隨逆賊李馳,不敬天命,不尊正統……」

  「那下一次,就不是警告了。」

  「到時候,天火焚城,雷霆滅世,爾等反賊爪牙,一個也跑不了!」

  這些話落入軍中,效果立竿見影。

  前軍方向,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不是一個兩個,是成百上千的士兵跪了下去。

  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在拜天。

  有人把兵器扔在地上,額頭磕在泥里。

  「別……別打了……」

  「不敢了,不敢了!」

  「老天爺饒命啊!」

  中軍也開始跪了。

  從前往後,跪的人越來越多。

  甚至有些低級軍官也跪了……

  梁澈的嘴角在抽搐,猛然拔刀,高吼道:

  「傳令——全軍聽令!不許跪!給我站起來!」

  沒人動。

  「我說站起來!!」

  還是沒人動。

  跪著的人甚至不敢抬頭看他。

  不是不服從軍令,是他們真的怕了。

  怕那種從天而降的、無法抵抗的爆炸。兵器擋不住,盾牌擋不住,人肉更擋不住。

  一名軍侯鼓起勇氣道:「大將軍,不如……不如先退吧。等弄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再……」

  「退?」梁澈瞪了他一眼,「退到哪?退回京城?三十萬大軍被三千人嚇退?你告訴我,回去怎麼跟陛下交代!」

  就在他們爭執的幾息時間裡,又有一批士兵從隊列邊緣悄悄溜走了。

  不是一個兩個。

  是成群成群的。

  卸了甲,丟了刀,低著頭就往曠野里跑。

  有的往東,有的往南,有的乾脆往永安方向去了。

  在未知的恐懼下,他們做了同一個選擇——跑。

  梁澈看到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想下令射殺逃兵,可他不敢。因為逃的人太多了,真要射,得射幾萬箭。

  那不是止血,那是自殘。

  高坡上。

  江辰收起了黃帛,將驚雷歸鞘,對身後的弟兄道:「撤!」

  趙明一愣:「現在?」

  「現在。」江辰翻身上馬,語氣平淡,「該做的做完了,不用畫蛇添足。」

  自己手裡只有三千人。

  就算對面軍心再爛,三十萬人要是被逼到絕路、拼死反擊,三千人也得被人海淹沒。

  這場心理戰,已然大獲全勝。

  這就夠了。

  三千騎整齊調頭,沿著高坡北側魚貫而下,朝永安方向疾馳而去。

  蹄聲如雷,煙塵滾滾,乾淨利落。

  梁澈遠遠看著那三千騎絕塵而去,老臉越來越綠。

  三千人,三千人光明正當地跑到自己眼前,自己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簡直是一生之恥!

  他想追,但追不了。

  己方陣型全散了,連走路都費勁,追什麼追?

  必須先把自己的爛攤子收拾好,至少,不能再讓逃兵繼續增加了!

  於是他收回了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崔建彰:

  「崔先生,你學識最高,你說的,他們信!你去解釋天罰的源頭!」

  崔建彰心領神會。

  當務之急,就是破除士兵對「天罰」的恐懼。

  真假不重要,總之要讓士兵們聽得懂、能接受……

  於是,他立刻帶著一隊護衛在混亂的大軍中快速穿行,同時高聲呼喊道:

  「都給我聽好了!什麼天罰?都是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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