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來了一隊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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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開春,北疆的冰雪還未化盡,關牆背陰處仍堆著殘雪,但向陽的坡地已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芽。

  北門關內,柳條抽了新枝,在帶著寒意的春風裡輕輕擺動。

  統制府後院裡,那株老梅謝了最後一茬花。

  墨月坐在廊下的軟椅上,腹部已明顯隆起,手裡做著嬰兒的小衣。

  墨星坐在她對面,肚子比她還要明顯些。

  這丫頭懷孕後胃口大開,身子圓潤了不少,此刻正托著腮,眼巴巴望著院門。

  「姐,玄哥哥今天又去匠作營了?」墨星嘆了口氣:「這都第三天了。」

  墨月穿針引線,動作輕柔:「夫君在忙新弩的事。你安生些,再有三個月就該生了,還這般坐不住。」

  「我就是悶嘛。」墨星剛嘟囔完,耳朵忽然一動:「玄哥哥回來了。」

  院門推開,張玄帶著一身鐵屑和炭火味走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長條木匣,臉上帶著倦色,眼睛卻亮得很。

  「月兒,星兒。」他走到廊下,先伸手摸了摸墨月的肚子,又拍了拍墨星的腦袋:「今天孩子鬧沒鬧?」

  「星兒比孩子鬧得還歡。」墨月輕笑,目光落在木匣上:「這就是你說的新弩?」

  張玄點了點頭,打開木匣。裡面躺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比常見的連射弩更短小精悍,弩身線條流暢,下方掛著一個扁平鐵盒。

  墨星眼睛一亮,伸手想拿,被張玄輕輕按住:「你現在不能碰這個。」

  「我就看看。」墨星不滿。

  張玄將弩取出,手指在弩身某處一按一推,只聽幾聲輕巧的咔噠聲,弩身竟摺疊了起來,長度短了近半。

  「這是……」墨月也放下了針線。

  「改進的連射弩。」張玄將摺疊的弩展開,動作快得只見殘影:「取消了上弦扳手,改成摺疊弩身上弦。你們看。」

  他握住弩身向下一折一抬。咯一聲輕響,弓弦已然張滿。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比老式連射弩快了一倍有餘。

  「箭匣改到了下面。」張玄指著弩身下方的鐵盒:「裝三十支箭,用完一盒,按這裡就能快速更換。」

  他演示著,手指在鐵盒側面的卡榫上一按,鐵盒啪地脫落,又咔地裝了上去。

  墨星看得目不轉睛:「射程呢?」

  「提升三成。」張玄從箭匣里抽出一支弩箭。

  這箭也與尋常不同,箭杆更直更硬,箭鏃是三棱破甲錐,閃著幽幽寒光。

  「用這種重箭,百步內可破鐵甲,若是普通皮甲,一百五十步仍能致命。」

  墨月深吸一口氣:「您是打算裝備全軍嗎?」

  「先裝備親衛隊。」張玄將新連射弩小心放回木匣:「新弩製造複雜,而且造價太高,歐冶先生說,十個熟手匠人三天才能做一把。慢慢來。」

  正說著,院外傳來中氣十足的吆喝聲:「統制,統制在嗎?」

  是歐冶城。這老頭嗓門大,人未到聲先至。

  張玄笑了:「說曹操曹操到。」

  歐冶城大步走進院子,身上還繫著匠作營的皮圍裙,手上沾著油污。

  看見張玄手裡的木匣,他眼睛一亮:「統制,第二十把也試好了,沒問題。就是那個摺疊鉸鏈的淬火還得再琢磨琢磨,現在用了三百次就會有點松。」

  他說到一半,才看見廊下的墨月墨星,忙不迭行禮:「哎喲,兩位夫人也在,老夫失禮了。」

  墨月微笑著回了半禮:「歐冶先生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歐冶城擺著手,轉頭又跟張玄說起了技術細節:「統制,您說那個連杆用精鋼片疊打,老夫試了,果然韌性好。

  還有那個箭匣的彈簧,用您說的冷鍛法,彈力足還不易斷……」

  這老頭是龍虎寨的老人,當年張玄第一次畫出第一代連射弩圖紙時,就是他帶著幾個鐵匠沒日沒夜地試出來的。

  這些年,張玄時不時拿出些新奇想法,老歐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如今已是統制說啥咱就做啥,准沒錯的態度。

  兩人聊了一炷香工夫,老歐才心滿意足地走了,邊走還邊念叨:「得再試試那個淬火的法子。」

  看著他的背影,噗嗤一笑:「歐冶先生還是老樣子,一說到制器,什麼都忘了。」

  張玄合上木匣:「他就好這個。新弩有他盯著,我放心。」

  三月中旬,第一批五十把新弩造好。

  張玄將其命名為驚雷弩,取驚雷不及掩耳之意。

  校場上,五十名親衛隊精銳試用新弩。

  這些是跟著張玄從龍虎寨殺出來的老兄弟,每人手上至少十幾條北狄人命。

  張玄親自示範。

  驚雷弩在他手中展開、上弦、瞄準、擊發,四個動作一氣呵成。咻的一聲尖嘯,百步外的木靶中心炸開一個洞。

  「看到沒有?」張玄環視眾人:「從展開到射擊,只需一息半。熟練之後,十息內可射十六箭。我要求你們在半個月內練到這個速度。」

  訓練隨即開始。張玄制定了嚴苛的計劃:每天拂曉即起,先練半個時辰體能,再練兩個時辰弩術,下午練戰術配合,晚上還要學識字算數。

  他要的親衛,不僅要能打,還要能算、能寫、能帶兵。

  墨星雖然被禁止參與訓練,但每天都拉著阿爾塔到校場邊上看。有時看得手癢,撿根樹枝比劃,被墨月發現,少不了一頓說。

  三月下旬,關外來了一隊不速之客。

  那是個陰沉的午後,五騎北狄輕騎來到關外一箭之地。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舉著一面白旗和一根長馬鞭,是北狄人的使節。

  「城上聽著。」獨眼漢子用生硬的漢話喊道:「奉大狄天狼汗之命,送信與張玄將軍。」

  守軍不敢怠慢,報至統制府。張玄正在校場看訓練,聞言策馬來到關牆。

  「放他過來。」張玄吩咐。

  吊橋放下,獨眼漢子單騎入關,被搜身後帶到張玄面前。他盯著張玄看了半晌,從懷中取出一封羊皮信,雙手奉上。

  信是用漢文寫的,字跡剛硬,透著一股戾氣:

  「張玄:去歲之仇,日夜不忘。今本王已統草原諸部,練十萬鐵騎,鑄千鈞利器。

  來年秋高馬肥之日,當親率大軍,踏平北門關。屆時必取汝首級,懸於王旗之下,以祭吾叔攣鞮志在天之靈。

  若知天命,可自縛出降,或可留汝麾下士卒性命。若負隅頑抗,破關之日,雞犬不留。——大狄天狼汗攣鞮第二,庚辰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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