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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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末蓋著北狄王庭的狼頭金印。

  周圍將領看了,無不色變。胡廣怒道:「狂妄。」

  雷堡主咬牙:「來年秋日,他這是下戰書了。」

  張玄卻面色平靜。他將羊皮信緩緩捲起,遞給親衛:「收著。」

  獨眼漢子盯著他:「將軍可有回信?」

  張玄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獨眼漢子莫名心頭一寒。

  「有。」

  張玄從案上取過紙筆,只寫了三個字。

  我等你。

  他將紙折好,遞給獨眼漢子:「帶回給你家大汗。」

  獨眼漢子接過,有些不敢置信:「就這三個字?」

  「夠了。」張玄擺擺手:「送客。」

  獨眼漢子被請出關去。五騎北狄輕騎打馬北返,消失在初春的原野上。

  關牆上,眾將圍攏過來。胡廣憂心忡忡:「統制,攣鞮第二既下戰書,來年必有大舉。咱們……」

  「我知道。」張玄望向北方,目光深遠:「所以今年,咱們得做些準備。

  攣鞮第二還是不錯的,至少他提前告訴咱們他要打過來了,讓咱們有充分的準備。

  不過這也代表著他必勝的決心,估計下次來的不是十萬大軍,沒準就是二十萬大軍。」

  「傳令吧:匠作營全力趕製驚雷弩,入夏前,親衛隊兩千人必須全部換裝。各營加緊操練,新兵練陣,老兵練弩。

  另,派人去陳梁王府,請郡主幫忙採購一批西疆特產的鋼絲,要最好的,做弓弦用。」

  「是!」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北門關這架戰爭機器,開始加速運轉。

  三月底,張玄開始準備送往盛京的禮物。

  書房裡,柳青娘鋪開禮單。她如今總領百曉堂在北疆事務,她對盛京人事了如指掌。

  「給陳梁王府的禮已備好:百年老參十盒,上等貂皮三十張,良馬二十匹。」柳青娘一一念道:「給高太監的禮:前朝白玉觀音一尊,翡翠鐲子一對,銀票三千兩。」

  張玄點頭:「二皇子趙越那邊,單獨備一份。他不是喜好兵器麼?送一把好刀給他,就說刀是我用的,乃是隕鐵打造。」

  柳青娘記下,抬眼看他:「太子那邊也送?」

  「送。」張玄蘸墨寫字:「但不能越過給二皇子的禮。面子給足,心思放在二皇子身上。」

  「為何選二皇子?」柳青娘輕聲問:「他終究不是儲君。」

  「正因不是儲君,才需要外力。」張玄筆下不停:「太子身邊圍滿了人,咱們投過去了不過錦上添花。

  二皇子若想爭位,就需要兵權,需要邊鎮將領支持。我去了,是雪中送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況且,九尾狐情報說,皇帝近年多病,卻遲遲不讓太子監國。這潭水深著呢。咱們得有兩手準備。」

  柳青娘若有所思:「所以你讓郡主幫忙,在盛京打點?」

  「趙穎正月十五回去時,我託了她。」張玄封好一封信:「陳梁王府在盛京經營多年,人脈深厚。有她牽線,咱們的人才能儘快紮下根。」

  他將信遞給柳青娘:「這封信,連同禮物,派人快馬送去王府。另,啟動九尾狐在盛京的所有暗樁,我要知道二皇子一系的詳細名單,誰可交,誰可用,誰要防。」

  「是。」柳青娘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山長前日傳信,說四月將來北門關。」

  張玄眼神微動:「來了正好。我也有話要問他。」

  四月初,第一批禮物車隊南下。

  帶隊的是親衛隊副統領,帶了三十名精銳,全是騎術、弩術雙絕的好手。張玄送至關外,看著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

  回來時,墨月在後院等他。她肚子又大了些,行動已有些不便。

  「都送走了?」她問。

  「送走了。」張玄扶她坐下:「接下來,就是等了。」

  「等什麼?」

  「等盛京的消息,等九尾狐的山長,等……」張玄望向北方:「等攣鞮第二的反應。」

  墨月握住他的手:「你回他那三個字,太霸氣了些。我怕激怒他……」

  「就是要激怒他。」張玄淡淡的說道;「怒則失智。他若沉穩備戰,反倒麻煩。現在這樣最好,他憋著火,急著報仇,就會急於求成。而戰場上,急的人先死。」

  墨月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一年前那個龍虎寨四寨主,已判若兩人。

  那時的他,狠辣果決,但眼中還有少年的銳氣。如今的他,深沉如淵,一舉一動皆含深意。

  「夫君,」她輕聲說:「你變了很多。」

  張玄沉默片刻,伸手輕撫她隆起的腹部:「因為我不能讓你們,讓關內數萬百姓像去年冬天關外那些流民一樣,凍死餓死,或者被北狄人屠戮。」

  他的手很暖,聲音很輕:「這個世道,好人活不長。我想做個好人,所以得先有不讓好人活不長的本事。」

  墨月眼眶微熱,靠在他肩上。

  院中老梅已謝,但新葉初生,嫩綠可人。

  春風穿過庭院,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關牆上,士兵的操練聲遠遠傳來,整齊有力。

  驚雷弩正在一批批打造,親衛隊正在一天天變強,盛京的線正在一點點鋪開。

  而北方草原上,攣鞮第二正在集結他的十萬鐵騎。

  張玄望著院牆外的天空,眼神平靜。

  我等你。

  這三個字,不只是回信。

  是戰書,是挑釁,也是承諾——我會在這裡,等著你來。

  然後用你和你十萬大軍的血,染紅北疆的秋天。

  他握緊了拳頭。

  這個春天,必須讓驚雷響徹北門關。

  因為秋天來時,要有足夠的雷霆,

  去劈碎那遮天的狼旗。

  四月的最後一場雪化盡時,張玄站在北門關外新辟的靶場上,面前是三門剛剛完成鑄造就位的火炮。

  這是嚴格按照他記憶中明代早期火炮形制,用泥模鑄造法完成的。

  三十名工匠花了整整十天,先塑泥胎,再制外范,最後澆鑄鐵水。冷卻拆模後,又用了三天打磨內膛,直到光滑如鏡。

  「統制,按您教的炒鋼法,這鐵的韌性強了三成不止。」歐冶城拍著炮身,老臉上滿是興奮:「只是這火炮到底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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