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後的業績會!單日跌幅: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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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最後的業績會!單日跌幅:23.2%!

  2月21號到2月27號,全球各地的投資者都在抄底貝爾斯登,周三收盤於65美元。

  時間來到2008年2月28日,上午七點三十分。

  貝爾斯登的新聞稿像一顆延時引爆的炸彈,在紐約股市開盤前九十分鐘準時投放到全球金融終端。

  標題簡潔得令人心慌:「貝爾斯登公布2008年第一季度初步財務數據」。

  陸辰在早餐桌上用筆記本電腦打開全文時,陳美玲正在煎蛋,鍋里的油發出滋滋的聲響。

  T

  6....截至2008年2月23日的第一季度,公司預計將記錄約32億美元的非現金資產減記....」陸辰輕聲念出關鍵句,「...主要涉及抵押貸款相關資產和結構性產品....

  」

  陳美玲的手頓了頓:「32億?之前不是說....」

  「市場預期是18億,」陸辰繼續往下讀,「董事長詹姆斯·凱恩在聲明中表示:本季度市場環境之嚴峻,在公司八十四年歷史中前所未見.....

  前所未見。這個詞從一個經歷過1987年股災,1998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崩潰,2001年9·11的華爾街老將口中說出,分量太重。

  陸文濤從臥室走出來,領帶打了一半:「多少?」

  「32億美元減記,」陸辰合上電腦,「遠超預期。」

  三個人沉默地吃完早餐。廚房收音機調到新聞台,主持人的聲音刻意平靜:「貝爾斯登今日公布的一季度初步業績顯示,資產減記規模達32億美元,遠超分析師預期。公司董事長承認市場環境前所未見...

  T

  前所未見。這個詞在晨間新聞里重複了三次。

  上午九點二十五分,紐約股市開盤前五分鐘。

  交易員們的電話線已經燒起來了。貝爾斯登的盤前報價從昨天的65美元直接跳空到55美元,跌幅15%。

  這還不是底。

  陸文濤把車開進英特爾聖克拉拉園區停車場時,手有些發麻。他坐在車裡沒立刻下去,用手機看著實時行情。

  55美元,54美元,53美元....

  每一次跳動都像心跳漏拍。

  上午九點三十分,開盤鐘聲響起。

  貝爾斯登開盤價:52.80美元。

  較昨日收盤暴跌18.5%。

  英特爾食堂里,三個大屏幕電視同時調到了CNBC。平時這個時間食堂只有零星的早餐人群,但今天,近百人擠在電視前,鴉雀無聲。

  陸文濤端著咖啡走進食堂時,看見馬克·湯普森站在最前排,背影像一尊石雕。山姆·羅德里格斯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詹姆斯靠在牆上,臉色慘白。

  電視屏幕上,貝爾斯登的股價還在下滑:52美元,51美元,50.50美元..

  「不可能.....」有人喃喃道。

  50美元。這個數字像一道心理防線,被擊穿了。

  馬克的咖啡杯從手中滑落,棕色的液體灑在瓷磚地面上,濺到他的褲腿上。

  他沒動,只是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49.80美元。

  單日跌幅:23.3%。

  從65美元到50美元,一周時間。

  從88美元到50美元,一個月時間。

  從120美元到50美元,四個月時間。

  陸文濤看著馬克的背影,想起一個月前他在食堂里揮舞著叉子說百年投行怎麼可能倒的樣子。那時的自信,現在碎了一地。

  山姆忽然站起來,動作太猛差點摔倒。他推開人群往外走,腳步跟蹌。陸文濤想叫住他,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詹姆斯走到陸文濤身邊,聲音乾澀:「文濤,你兒子....平倉了嗎?」

  陸文濤搖頭。

  「他判斷....會跌到多少?」

  這個問題陸文濤回答不了。他想起兒子昨晚說的話:「如果跌破50美元,下一個支撐是30美元。」

  30美元。從120美元算起,跌幅75%。

  詹姆斯看他的表情,明白了。他苦笑一聲,轉身離開。背影佝僂著,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電視上,分析師正在解讀:「32億美元減記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貝爾斯登的每股帳面價值可能從85美元降至70美元以下。而如果市場認為其資產估值仍然虛高...

  」

  後面的話陸文濤沒聽清。他端著已經涼掉的咖啡,走回辦公室。

  走廊里遇見同事,沒人打招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表情:恐懼。

  應用材料公司,聖何塞總部。

  陳美玲坐在隔間裡,手指在鍵盤上懸著,一個字也打不出來。旁邊的隔間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是麗莎·陳。

  她站起身,走到麗莎的隔間門口。門虛掩著,她看見麗莎趴在桌子上,肩膀顫抖。

  「麗莎....」

  麗莎抬起頭,妝容花了,眼睛紅腫。她手裡握著一張列印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字。

  「我的帳戶,」她聲音嘶啞,「浮虧..很嚴重...美玲。我所有的積蓄,孩子上大學的錢,我母親的養老費....

  」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手裡。

  陳美玲走進去,關上門。她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輕輕拍著麗莎的背。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凱文·趙的聲音帶著哭腔:「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陳美玲拉開門,看見凱文站在走廊中央,手機貼在耳邊,臉色慘白如紙。

  「媽,」他對著電話說,用的是中文,「我....我可能得回國了。錢....可能錢要沒了。所有的錢....對,所有的....」

  他掛掉電話,手機從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碎了,裂紋像蜘蛛網。

  他蹲下去撿,手在發抖。撿了三次才撿起來,然後他就那麼蹲著,抱著膝蓋,頭埋進去。

  沒有人去扶他。周圍的同事都在自己的隔間裡,安靜得可怕。每個人都盯著自己的屏幕,每個人的屏幕上都可能是壞消息。

  陳美玲回到座位,給陸辰發了條簡訊:「公司里很多人在哭。」

  一分鐘後回覆:「媽,這只是開始。」

  開始?陳美玲看著這兩個字,想起麗莎紅腫的眼睛,凱文破碎的手機,還有上周薇薇安·吳說的小錢。

  現在,沒有什麼是小錢了。

  帕羅奧圖高中,上午第三節課,經濟學選修。

  格雷森先生今天沒講課。他在白板上投影了貝爾斯登的股價走勢圖,從2007

  年10月的120美元,到今天盤中的49美元。

  「誰能告訴我,」他看著全班,「這家公司的市值蒸發了多少?」

  一個學生舉手:「從120到49,跌幅約60%。

  「市值呢?」

  「貝爾斯登流通股約2.1億股,」另一個學生查著數據,「市值從....252億美元,降到約103億美元。蒸發了149億美元。」

  「149億美元,」格雷森重複這個數字,「什麼概念?」

  教室里安靜。學生們看著那條幾乎垂直向下的曲線,像在看懸崖的剖面。

  「相當於,」格雷森說,「帕羅奧圖所有住宅總價值的四分之一。相當於史丹福大學捐贈基金的一半。相當於.....」他頓了頓,「四萬個美國家庭一輩子的積蓄。」

  數字有了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馬庫斯今天來上課了,坐在最後一排,低著頭。陸辰用餘光看他,看見他的手指在課桌下緊緊攥著,關節發白。

  下課鈴響時,馬庫斯第一個衝出教室。陸辰跟出去,在走廊追上他。

  「馬庫斯...

  」

  「我父親被裁了。」馬庫斯沒回頭,聲音很平,「今天早上收到的郵件。即時生效,保安護送離開辦公室。」

  陸辰停下腳步。

  馬庫斯轉過身,眼睛裡有血絲,但沒有眼淚:「二十年。他在貝爾斯登工作了二十年。今天早上,他像罪犯一樣被帶出大樓。」

  「那你家....

  」」

  「房子已經在賣了,」馬庫斯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比哭難看,「掛了三個星期,一個看房的都沒有。中介說,要降到市場價的七折才可能賣出去。七折,等於把我們首付虧光。」

  他頓了頓:「我可能下個月就不在這裡了。母親說,也許回紐約,也許去德州,哪裡便宜去哪裡。」

  說完,他轉身走了。背影挺得很直,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陸辰站在原地,看見隔壁班的布萊恩·米勒從教室走出來。這個白人男生平時很活躍,是橄欖球隊的,但今天他低著頭,匆匆走過。

  伊森·陳走過來,小聲說:「布萊恩的父親.....在美銀工作,但去年抄底CFC虧了很多。今年又買了貝爾斯登的看漲期權,全賠了。他母親在貝爾斯登做行政,上周被裁了。現在他們家也在賣房子。」

  陸辰想起布萊恩的父親是美國銀行的中層管理,曾經也是矽谷成功故事的一部分。現在呢?

  「他家的房子委託給誰賣?」陸辰問。

  「莉茲·米勒,」伊森說,「但莉茲說現在根本賣不動。帕羅奧圖的房價這個月跌了15%,而且沒有成交量。」

  沒有成交量。意味著想跑的人都跑不掉。

  下午三點,陸辰提前離校。走出教學樓時,他看見校門口停著一輛搬家的卡車。幾個工人在往車上搬家具:沙發,餐桌,書架...

  布萊恩·米勒站在路邊,看著工人搬東西,面無表情。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他旁邊,應該是他母親,眼睛紅腫。

  陸辰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布萊恩。」

  布萊恩抬頭看他,眼神空洞。

  「需要幫忙嗎?」

  布萊恩搖搖頭:「不用。反正....也沒什麼可搬的了。」他頓了頓,「房子賣給了一個中國投資者,現金交易,比掛牌價低20%。中介說現在只有現金買家能成交,貸款根本批不下來。」

  他母親開口,聲音很輕:「我們下周搬去薩克拉門托,租房子住。布萊恩要轉學了。」

  薩克拉門托,離矽谷兩小時車程,房價只有帕羅奧圖的三分之一。對很多人來說,那是失敗者的退路。

  卡車裝滿了,工人關上後門。布萊恩最後看了一眼學校,跟著母親上了車。

  車開走了。陸辰站在路邊,看著車消失在街角。

  「這就是金融危機的另一面,不是數字,是人。」

  下午四點半,陸辰回到家。

  陳美玲已經在廚房準備晚餐,但心思明顯不在做飯上。她看見陸辰,放下鍋鏟。

  「小辰,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同學家在賣房子?」

  「布萊恩·米勒家,」陸辰說,「今天搬走了。」

  「委託人是莉茲,」陳美玲說,「莉茲下午給我打電話,聲音....很絕望。

  她說這個月一套房子都沒賣出去,手上十幾個房源,買家要麼壓價到離譜,要麼直接消失。」

  她嘆了口氣:「她還說,亞歷克斯的基金今天淨值又跌了8%。有客戶正式提交了贖回申請,500萬美元。亞歷克斯拿不出錢,可能要被迫賣倉位...」

  被迫賣倉位。在流動性枯竭的市場裡,這意味著什麼,陸辰很清楚:賤賣,巨虧,引發更多贖回,更多賤賣。

  死亡螺旋,開始轉動了。

  紐約,曼哈頓中城,黑隼資本辦公室。

  理察·沃恩站在交易室中央,手裡端著一杯香檳。他面前的十二塊顯示屏上,貝爾斯登的股價定格在49.90美元....今日收盤價。

  單日跌幅:23.2%。

  「先生們,」他舉起酒杯,聲音在寂靜的交易室里迴蕩,「獵物已瘸腿。」

  交易員們站起來,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杯香檳。他們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獵人的冷靜。

  「過去三個月,」沃恩繼續說,「我們在貝爾斯登上建立了龐大的空頭頭寸。今天的跌幅,為我們帶來了超過上億的帳面利潤。」

  他頓了頓:「但這只是開始。瘤腿的獵物跑不遠,也反抗不了。接下來,是圍獵。」

  酒杯相碰,聲音清脆。香檳的氣泡在杯中上升,像金融市場裡一個個破裂的夢想。

  倫敦,巴克萊銀行交易室。

  一位董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泰晤士河的夜景。他手裡沒有香檳,只有一杯威士忌,加冰。

  「去年,」他對身後的交易主管說,「貝爾斯登那兩隻基金坑了我們4億美元。當時他們的混蛋總裁怎麼說來著?市場非常規波動造成的暫時性損失?」

  交易主管沒說話。

  董事轉過身,臉上是冰冷的笑容:「現在,我們讓他們加倍還回來。我們在空頭上的利潤,已經超過4億美元。而且....

  」

  他走到屏幕前,指著貝爾斯登的股價走勢:「而且這還沒完。等他們流動性徹底枯竭,等客戶擠兌,等評級降到垃圾級.....那時候,股價會到多少?30美元?20美元?」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詹姆斯·凱恩那個老傢伙,現在資產縮水了多少?他持有5%的股份,當初價值十幾億,現在....還剩一半不到?」

  交易主管點頭:「而且他的大部分財富都在貝爾斯登股票上。如果公司倒了,他也就倒了。」

  「倒了好,」董事放下酒杯,「華爾街需要一場清洗。把那些老古董沖走,給新人騰地方。」

  他看向窗外的倫敦城,燈火璀璨:「通知紐約辦公室,明天繼續加空。目標價:30美元。」

  傍晚六點,陸家晚餐。

  電視開著,但靜音。屏幕上,CNBC正在重播今天貝爾斯登業績電話會的片段。詹姆斯·凱恩的臉出現在畫面里,這個曾經叱吒華爾街的硬漢,現在看起來疲憊而蒼老。

  「他在電話會上承認了什麼?」陳美玲問。

  陸辰調大音量一點。

  「...市場環境確實非常嚴峻,」凱恩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沙啞而沉重,「我們正在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護公司流動性,包括減少風險口、優化資產負債表....

  」

  「優化資產負債表,」陸文濤重複這個詞,「意思是賣資產?」

  「對,」陸辰說,「但現在賣資產,等於割肉。而且割了肉也不一定夠....32億美元減記後,市場會懷疑還有多少隱藏的損失。」

  電視畫面切到貝爾斯登總部大樓外。時間是下午五點半,紐約的冬日黃昏,天色灰暗。大樓門口,陸續有員工走出來,很多人手裡抱著紙箱。

  不是普通的公文包,是紙箱。裝私人物品的紙箱。

  記者在現場報導:「....我們在貝爾斯登總部外看到,今天下班時間比往常早,而且有異常多的員工抱著紙箱離開。雖然公司發言人強調這是正常的季度末人員調整,但如此規模的紙箱.....

  畫面里,一個中年女員工抱著紙箱走到路邊,紙箱太重,她放下歇了歇。記者上前採訪,她搖搖頭,快步走開。但攝像機捕捉到了她的臉...眼眶通紅,顯然哭過。

  陳美玲捂住嘴。

  「小辰,」陸文濤放下筷子,「你說....下一步是什麼?」

  陸辰關掉電視。餐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作響。

  「他們承認了資產毒性,」他看著父母,「但還沒承認流動性枯竭。下一步,是擠兌。」

  「擠兌?」

  「交易對手會撤出,客戶會轉移資產,商業票據投資者會拒絕續借。」陸辰的聲音很平靜,「當所有人都想同時逃跑時,門就堵死了。那時候,貝爾斯登要麼被賤賣,要麼....」

  他沒說下去。但陸文濤和陳美玲都懂了。

  要麼破產!

  牆上的鐘指向七點。

  危機不再是新聞里的詞彙..

  是生活本身,在一點點瓦解。

  現在手握1萬手看跌期權,浮盈超過1500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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