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們能活著到北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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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有兩個宋明月,而一直守在洞口的那個倒下了。

  而此時遠處的宋明月飛身掠至,穩穩接住那具下墜的身軀。

  觸手一片冰涼僵硬,已讓她心頭猛地一沉。

  她迅速抬手,挑開人皮面具,露出下面高鐵青白如紙的臉。

  沒有呼吸,只有腹部的傷口還在滲出血液,仿佛生命已隨著這流淌徹底熄滅。

  「高鐵?」趙武德嘶吼一聲,撲了過來,顫抖著手去探鼻息,隨即整個人僵在原地。

  「高鐵你醒醒,你別嚇我。」水仙也沖了過來。

  林府醫幾乎是撲倒在高鐵身邊,從懷裡掏出幾個藥丸,拔開塞子就往高鐵嘴裡塞。

  可高鐵牙關緊閉,藥丸根本餵不進去。

  林府醫又去按壓高鐵的胸口,可一切都是徒勞。

  高鐵的身體正在變冷。

  林府醫無力地捶打著地面,「若我能早些察覺……」

  他痛哭失聲。

  王氏看著地上高鐵的屍身,又看看痛哭的林府醫,安慰道:「人已經去了,節哀吧。」

  正沉浸在悲痛中的林府醫瞪向王氏,「閉嘴!若不是你當初一意孤行,又怎麼會有今天的禍事?」

  王氏被罵得一怔,隨即也喊道:「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怨我恨我,唯獨你不可以!」

  她上前一步,聲音陰沉,「今天的禍事,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因為你的懦弱!人人說你是神醫,可他們不知道,你不過是個懦夫!」

  林府醫被王氏這番話徹底擊垮,頹然地坐倒在地,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是我……是我懦弱……」

  「要吵,滾遠點吵。」宋明月不想知道他們話語裡打的什麼啞謎,她現在眼裡只有高鐵。

  她將自己的內力小心探入高鐵體內。

  經脈乾涸,生機了無。

  確實是回天乏術之相。

  但就在她內力即將撤回的剎那,在高鐵丹田深處,忽然有一絲熟悉的波動。

  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似乎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聚攏著高鐵消散的生命力。

  宋明月想起瑞王渡給她那一成內力,瀕死之際便會爆發。

  剛剛自己經脈盡斷即將爆體時,正是瑞王那股內力自動護主,不僅平息了反噬,還讓她的內力更加精純可控。

  之前她們遇到木偶障眼法的時候,宋明月曾經給高鐵渡過內力,那內力中自然帶上了瑞王內力的一些特性。

  這是高鐵唯一的生機。

  宋明月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盤膝坐在高鐵身邊,將內力源源不斷地渡入高鐵體內。

  她不敢用力過猛,怕這最後一點生機也被衝散。

  只是如同涓涓細流,試圖去滋養那一點微弱的星火。

  然而,她的內力進入高鐵體內,卻如同泥牛入海,高鐵的臉色依舊青白。

  瑞王內力的特性,是瀕死之際必須自身激發,外力毫無用處。

  宋明月眉頭緊鎖,她不確定靈泉水會不會有幫助,可眼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她抱起高鐵,將他放入馬車內的靈泉水桶里。

  宋明月看著高鐵青白的面容,指尖從他腕脈上無力地滑落。

  沒有反應。

  悲傷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真的能救他嗎,還是只是徒勞地拖延著死亡的進程?

  她向後靠在了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

  宋明月想到是自己讓高鐵假扮,才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

  只要想到這裡,宋明月就痛到連呼吸都是顫抖著的。

  沈驚瀾輕輕扶住了她的身體,讓她不至於完全滑倒。

  沈驚瀾沒有說話,只是輕柔地將她的雙足,握在了自己的手掌中。

  宋明月微微一顫,睜開了雙眼。

  沈驚瀾的手很大,虎口處裂開了數道口子,血已經凝結。

  可就是這樣一雙傷痕累累的手,輕輕拂去她腳上的贓物。

  他用自己的裡衣下擺,仔細地擦拭著。

  一股暖意順著腳踝,一路蔓延上來,驅散了些許內心的寒冷。

  淚水忽然湧上眼眶。

  宋明月死死咬住下唇,想要將情緒壓回去。

  可一滴滾燙的液體,終究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落在沈驚瀾的手上,和他虎口處的血混合在了一起。

  沈驚瀾擦拭的動作一頓。

  他抬頭望向她。

  宋明月卻在他看過來的瞬間,將頭扭向了一邊。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那滴混合了血與淚的水痕,在沈驚瀾的手背上暈開,帶來灼熱的刺痛。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替她將另一隻腳也擦乾淨,然後穿上了鞋襪。

  當鞋子終於穿好,宋明月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車簾縫隙外透進來的晨光上。

  聲音平靜卻比哭泣更讓人心頭髮澀:「不怪你。」

  她看了看木桶,又說了一句,「也不怪高鐵。」

  沈驚瀾嘶啞地補充道,「更不怪你。」

  宋明月鼻間的酸澀再次洶湧,但這一次她沒有讓眼淚落下。

  她只是眨了眨眼,將那濕意逼了回去,然後抓起沈驚瀾的手,用靈泉水沖洗了傷口。

  又倒出一些在乾淨的布條上,仔細地為他擦拭血跡。

  沈驚瀾垂眸看著她的動作,心裡原本的荒原長出了十萬里瘋草。

  看著傷口慢慢癒合,宋明月沉默地握住,好像是怕它再次離開。

  她問道:「我們能活著到北漠麼?」

  沈驚瀾給不出答案。

  他伸出手臂,將宋明月攬入了自己懷中。

  宋明月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這個懷抱太溫暖。

  她掙扎的力道,在觸碰到他剛剛癒合的手時,驀地消散了。

  她受了傷,他也傷痕累累。

  他們都在流血,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強撐的意志,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可以短暫停靠的港灣。

  宋明月將臉深深埋進沈驚瀾的肩窩,她想嚎啕大哭,為慘死的無辜,為這該死的世道。

  就在她以為這無聲的痛苦只有這沉默的懷抱承接時。

  「嗚……哇啊啊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哭聲突然響起。

  宋明月愣了一瞬,差點以為是自己沒控制住哭出來了。

  沈驚瀾攬著她的手也微微收緊,他側耳傾聽是從山洞裡傳來的。

  他伸手掀開了車簾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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