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夢遊？
小貞的整道魂影，一寸寸融進烏木匣的剎那，整間典當行里所有沉寂了數十年的舊物，忽然同時輕顫了一瞬。
就像是無數道被封存的念想，在同一刻被輕輕撥動。
方才那隻灰旗裝的鬼娃娃，就那樣安靜地、順從地，像一縷被召回的煙，徹底沒入那隻無紋無鎖的烏木小匣。只餘下匣面微微一沉，仿佛承住了一縷極輕極涼的重量。
世界重歸安靜，卻又像是突然活了過來一樣。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捂住了所有聲響。
羅勒的指尖抵在身側冰冷的木架上，指節泛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典當行里的氣變了。
博古架上，那隻缺了口的瓷杯，杯沿那道乾涸的唇印，似乎在黑暗裡輕輕淡了一分，又深了一分。卷邊的舊書紙頁，無風自微掀，發出一聲細得幾乎聽不見的沙沙。銀簪尖端正對著虛空，像是在對準某道看不見的線。長命鎖懸在格中，微微晃動，卻沒有半點金屬碰撞聲，只在空氣里留下一道極淡的涼意。
它們都在聽。
聽那隻烏木匣。
羅勒的目光，釘在那隻不起眼的小匣子上。
它依舊是通體漆黑，無花無紋，無鎖無扣，普通得像隨手丟在角落的舊木盒。可此刻，它在她眼裡，再也不是一件寂物。
它是容器。
是口。
是被小貞親手撬開的、一道通往更深暗處的縫。
「嘀嗒」
「嘀嗒」
有什麼東西在發出聲響，她屏息凝神側耳聽——
竟然就是那個黑匣子發出的聲音。
它在滴水？
她緩緩往前挪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黑暗像水一樣裹著她，從腳踝漫到腰側，再漫到咽喉。她能聞到烏木特有的沉涼香氣。
離那格博古架越來越近。
近到能看清匣面被人反覆摩挲過的痕跡，一圈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像是有人曾日日夜夜抱著它，指腹一遍遍碾過同一塊地方。
近到能感覺到，匣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與她呼應。
是一種極淡、極遠、卻異常清晰的指引。
像有人在匣子裡，輕輕對她說：
——過來。
——你要找的，在這裡。
羅勒心口一縮，胸腔里染上一點奇怪的感覺。
那氣息很明顯，又很疏離。
但是如果真是和副本有關的東西，有可能會這麼輕易讓她找到嗎？
黑匣子太明顯了，明顯的像是一個擺在檯面上的用來挑釁對手的陷阱。
嗯，但是她吃這種挑釁。
羅勒伸出手。
指尖在黑暗裡微微發抖，冰涼的空氣貼著皮膚，莫名有點未知的惶恐感。
一股明顯的指引簡直演都不演了，像是小精靈在催促她：趕緊的吧您！
那道指引太清晰，太溫柔，太像她遺失了太久的某一部分自己。她的指尖，一點點抬起來，朝著烏木匣的表面，緩緩靠近。
只差一寸。
只要碰上去，她就能知道。
知道匣子裡藏著什麼。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烏木微涼的那一刻——
廳堂深處，那道一直緊閉、連一絲光都不透的後門，無聲開了。
連推門聲和腳步聲都沒有一點。
就像黑暗本來就在那裡，只是此刻，稍稍讓開了一道縫。
一道人影，立在門內的陰影里。
極高，極瘦，一身深青布衣，料子舊得溫潤，卻不顯寒酸。長發鬆松束在腦後，面容隱在半明半暗裡，只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下頜，和一雙靜得像深潭的眼。
就那樣站在後門的陰影里，像一尊早已立在那裡百年的寂物。
整個典當行的空氣，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所有舊物的輕顫，同時停下。
連羅勒懸在半空的手，都僵在半空中。
娘的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啊？
這典當行掌柜是真人嗎我次奧。
畢竟有小貞的前車之鑑，羅勒現在看誰都像是鬼。
那人靜靜抬眼。
目光穿過滿室黑暗，和一排排沉默的博古架，輕輕落在羅勒身上，又微微一偏，落在那隻烏木匣上。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句天氣。
「……發生什麼事了。」
她維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博古架前，像一尊被定住的影子。
掌柜依舊站在陰影里，明明沒有半點異樣的語氣，就像是他就是一個完全一無所知然後偶然闖進來的一樣。
可整個廳堂，所有寂物，所有塵埃，所有被封存的歲月，都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重新歸位。
只有那隻烏木匣。
在一片死寂之中，極其輕微、極其安靜地，再震了一下。
像裡面有個小小的身子，輕輕翻了個身。
像有一道稚嫩無聲的聲音，隔著木壁，悄悄應了一聲。
掌柜的目光，緩緩落回匣子上。
靜了很久。
他才又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只有羅勒一人能聽見：
「您是丟了什麼？」
啊，嚇死了。
先別管是真的還是假的，至少他沒有要主動動手的意思。
畢竟誰闖進自己家裡不可能真的啥都不知道吧？
不過也不清楚，也不知道為啥大半夜的見到的這個掌柜，跟傻了似的，眼中似乎沒有半點白日的精明。
就像是……兩個人？
「您是丟了什麼？」
羅勒思考間，眼前男人再次重複，像小學時候的孩子執著地找老師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羅勒沒回答他。
因為她手邊的那個木匣子，又開始滴水了。
兩人的視線很快都被廳堂正中央的那個唯一發出聲響的東西吸引。
然後掌柜恍然大悟的聲音響起，輕輕的：
「啊……是這個。」
「這個木匣子，你碰不得。」
「為何？」
羅勒疑惑，所以直接問出口。
眼前的男人在這整個晚上短短會面的過程中都給她一種莫名其妙的游離感，像是三魂七魄丟了一魄。
……像是……夢遊？
掌柜的在夢遊？
就像是無數道被封存的念想，在同一刻被輕輕撥動。
方才那隻灰旗裝的鬼娃娃，就那樣安靜地、順從地，像一縷被召回的煙，徹底沒入那隻無紋無鎖的烏木小匣。只餘下匣面微微一沉，仿佛承住了一縷極輕極涼的重量。
世界重歸安靜，卻又像是突然活了過來一樣。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捂住了所有聲響。
羅勒的指尖抵在身側冰冷的木架上，指節泛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典當行里的氣變了。
博古架上，那隻缺了口的瓷杯，杯沿那道乾涸的唇印，似乎在黑暗裡輕輕淡了一分，又深了一分。卷邊的舊書紙頁，無風自微掀，發出一聲細得幾乎聽不見的沙沙。銀簪尖端正對著虛空，像是在對準某道看不見的線。長命鎖懸在格中，微微晃動，卻沒有半點金屬碰撞聲，只在空氣里留下一道極淡的涼意。
它們都在聽。
聽那隻烏木匣。
羅勒的目光，釘在那隻不起眼的小匣子上。
它依舊是通體漆黑，無花無紋，無鎖無扣，普通得像隨手丟在角落的舊木盒。可此刻，它在她眼裡，再也不是一件寂物。
它是容器。
是口。
是被小貞親手撬開的、一道通往更深暗處的縫。
「嘀嗒」
「嘀嗒」
有什麼東西在發出聲響，她屏息凝神側耳聽——
竟然就是那個黑匣子發出的聲音。
它在滴水？
她緩緩往前挪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黑暗像水一樣裹著她，從腳踝漫到腰側，再漫到咽喉。她能聞到烏木特有的沉涼香氣。
離那格博古架越來越近。
近到能看清匣面被人反覆摩挲過的痕跡，一圈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像是有人曾日日夜夜抱著它，指腹一遍遍碾過同一塊地方。
近到能感覺到，匣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與她呼應。
是一種極淡、極遠、卻異常清晰的指引。
像有人在匣子裡，輕輕對她說：
——過來。
——你要找的，在這裡。
羅勒心口一縮，胸腔里染上一點奇怪的感覺。
那氣息很明顯，又很疏離。
但是如果真是和副本有關的東西，有可能會這麼輕易讓她找到嗎？
黑匣子太明顯了，明顯的像是一個擺在檯面上的用來挑釁對手的陷阱。
嗯，但是她吃這種挑釁。
羅勒伸出手。
指尖在黑暗裡微微發抖，冰涼的空氣貼著皮膚，莫名有點未知的惶恐感。
一股明顯的指引簡直演都不演了，像是小精靈在催促她：趕緊的吧您！
那道指引太清晰，太溫柔，太像她遺失了太久的某一部分自己。她的指尖，一點點抬起來，朝著烏木匣的表面，緩緩靠近。
只差一寸。
只要碰上去，她就能知道。
知道匣子裡藏著什麼。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烏木微涼的那一刻——
廳堂深處，那道一直緊閉、連一絲光都不透的後門，無聲開了。
連推門聲和腳步聲都沒有一點。
就像黑暗本來就在那裡，只是此刻，稍稍讓開了一道縫。
一道人影，立在門內的陰影里。
極高，極瘦，一身深青布衣，料子舊得溫潤，卻不顯寒酸。長發鬆松束在腦後，面容隱在半明半暗裡，只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下頜，和一雙靜得像深潭的眼。
就那樣站在後門的陰影里，像一尊早已立在那裡百年的寂物。
整個典當行的空氣，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所有舊物的輕顫，同時停下。
連羅勒懸在半空的手，都僵在半空中。
娘的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啊？
這典當行掌柜是真人嗎我次奧。
畢竟有小貞的前車之鑑，羅勒現在看誰都像是鬼。
那人靜靜抬眼。
目光穿過滿室黑暗，和一排排沉默的博古架，輕輕落在羅勒身上，又微微一偏，落在那隻烏木匣上。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句天氣。
「……發生什麼事了。」
她維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博古架前，像一尊被定住的影子。
掌柜依舊站在陰影里，明明沒有半點異樣的語氣，就像是他就是一個完全一無所知然後偶然闖進來的一樣。
可整個廳堂，所有寂物，所有塵埃，所有被封存的歲月，都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重新歸位。
只有那隻烏木匣。
在一片死寂之中，極其輕微、極其安靜地，再震了一下。
像裡面有個小小的身子，輕輕翻了個身。
像有一道稚嫩無聲的聲音，隔著木壁，悄悄應了一聲。
掌柜的目光，緩緩落回匣子上。
靜了很久。
他才又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只有羅勒一人能聽見：
「您是丟了什麼？」
啊，嚇死了。
先別管是真的還是假的，至少他沒有要主動動手的意思。
畢竟誰闖進自己家裡不可能真的啥都不知道吧？
不過也不清楚，也不知道為啥大半夜的見到的這個掌柜，跟傻了似的，眼中似乎沒有半點白日的精明。
就像是……兩個人？
「您是丟了什麼？」
羅勒思考間，眼前男人再次重複，像小學時候的孩子執著地找老師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羅勒沒回答他。
因為她手邊的那個木匣子，又開始滴水了。
兩人的視線很快都被廳堂正中央的那個唯一發出聲響的東西吸引。
然後掌柜恍然大悟的聲音響起，輕輕的：
「啊……是這個。」
「這個木匣子，你碰不得。」
「為何？」
羅勒疑惑，所以直接問出口。
眼前的男人在這整個晚上短短會面的過程中都給她一種莫名其妙的游離感，像是三魂七魄丟了一魄。
……像是……夢遊？
掌柜的在夢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