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賤人的背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曳落河內,黑水滔滔,翻湧不休。

  狹長水道的盡頭,一道烏光貼著水底瘋狂竄逃,快得像被強弓射出的毒箭。

  所過之處,黑水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轉瞬即逝的真空水線,水底的亂石被妖氣碾成齏粉。

  是逃竄的仰止。

  她周身的妖氣早已散亂不堪,龍袍被阿要的劍意撕開了無數道口子。

  裸露出來的肌膚上,還留著前幾次被劍意割開的舊傷疤痕。

  此刻新傷疊舊傷,黑色的毒血混在黑水裡,拖出一道長長的腥紅尾跡。

  此刻她的腦子裡,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驚恐。

  六個跟了她數百年的心腹玉璞大妖,連阿要一劍都接不住,眨眼間身首異處。

  三萬精心操練的蛟妖精銳,在那片劍域裡像斷線木偶、紙糊的一樣瞬間潰散。

  兩大本命神通,連對方的護身劍域都沒碰破,就被一劍撕碎。

  可她想破頭也想不通,阿要竟敢孤身陷入蠻荒腹地,抱著必殺之心來宰了自己。

  身後,一道虹色劍光緊隨而至。

  劍光不疾不徐,卻始終死死咬著烏光的尾巴。

  劍光所過之處,奔涌的黑水自動向兩側分開。

  水中能蝕穿神魂的劇毒瘴氣,被劍風掃過的瞬間便寸寸崩解。

  連水底沉了千年的朽骨,都被劍意撫平了戾氣。

  就在這時,她抬眼看見了前方的景象,心臟猛地一跳。

  黑水龍宮!

  她的本命道場!千年經營的曳落河核心!

  那一瞬間,竄逃帶來的驚恐瞬間褪去了大半,一股狂喜猛地衝上了頭頂。

  她的腳步驟然頓住,懸在半空的心臟終於落了地,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嗤笑出聲。

  慌什麼?

  這裡是曳落河,是她的道場!

  她本就是親水大道,整條曳落河的每一滴水,都與她的神魂大道相連。

  在這裡,她的戰力能憑空暴漲五成,萬河皆聽她號令。

  阿要敢追進來,就是自投羅網!

  之前在水道里,是她猝不及防被伏擊,才落了下風。

  現在到了她的地盤,該怕的,是阿要才對!

  她甚至停下了逃竄的腳步,緩緩轉過身。

  看向追來的劍光,眼底的驚恐盡數褪去,只剩下陰狠的嘚瑟與勝券在握的漠然。

  只見她雙手緩緩結印,指尖妖力流轉,朝著身下的黑水輕輕一引。

  「轟——!」

  整片水域瞬間震動起來,周遭的黑水像是活了過來,瘋狂朝著她的周身匯聚。

  原本散亂的妖氣瞬間暴!

  一股磅礴的水運大道之力從水脈深處湧出,源源不斷地灌入她的體內。

  在曳落河裡,她的本源永遠不會枯竭,神通威力更是能翻上數倍。

  「阿要,你真以為,能在我的地盤上殺我?」

  仰止的聲音在黑水裡炸開,帶著水運大道的轟鳴。

  此刻的她再無半分逃竄的狼狽,周身黑水環繞,蛟影重重。

  飛升境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開,比在水道里時,強了不止一籌。

  可就在她準備催動萬水封禁大陣,借著主場優勢將阿要徹底困死時,指尖的印訣驟然一滯。

  不對!

  大陣的符文是動了,十八座核心陣眼也傳來了回應。

  可本該瞬間鋪開的大陣,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運轉得磕磕絆絆。

  本該瞬間籠罩整片水域的封禁之力,只鋪開了不到三成,便再也難進寸步。

  臉上的嘚瑟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怎麼回事?!

  這是她煉了千年的本命大陣,與她的大道神魂綁定,怎麼會運轉得如此滯澀?!

  她來不及細想,因為阿要的劍光已經追至十丈之外。

  阿要的身影從劍光里顯現出來,眼神冷冽如冰。

  對於仰止的神通、底牌、大陣的弱點,他都了如指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仰止此刻的氣息比在水道里強了數倍。

  曳落河的水脈正在源源不斷地給她加持力量。

  卻也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大道流轉之間,帶著一種極不自然的卡頓。

  不平劍域順著黑水無聲蔓延,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徹底鎖死了仰止所有的生路。

  劍域附帶的凍結之力,直接讓仰止周身的水運妖氣運轉滯澀。

  「緋妃!賤人!是你!」

  仰止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嘶吼,聲音在水流里變了調,滿是瀕死的瘋狂與怨毒。

  除了這個和她暗中鬥了千年、對曳落河水運大道熟悉程度不亞於她的死對頭,不可能有第二個人。

  可空蕩蕩的水域裡,只有黑水翻湧的聲響,沒有任何回應。

  緋妃在三百里外的封地大殿裡,借著水鏡冷眼看著這場死戰,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意。

  就在這時,仰止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就算大道運轉不流暢又如何?

  這裡是曳落河,是她的地盤!

  她就算拼著大道受損,也要借著水脈之力,拉阿要同歸於盡!

  烏光沖天而起,她的身形在黑水裡瘋狂拉長、膨脹。

  漆黑的鱗片破開皮膚,猙獰的蛟首頂破顱骨。

  不過一息之間,便現出了千年黑蛟的本體。

  千丈長的蛟身硬生生填滿了龍宮前的整片水域。

  堅硬的鱗甲在幽暗中泛著冷光,一雙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阿要。

  隨著她現出本體,曳落河的水脈再次震動,更磅礴的水運之力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哪怕大道運轉滯澀,此刻她的肉身力量、神通威力,也依舊暴漲到了極致。

  「小雜碎!我看你今天怎麼死!」

  她瘋狂嘶吼,巨大的蛟尾帶著萬鈞之力,朝著阿要狠狠抽來。

  這一蛟尾,她引動了周遭千丈水域的全部水勢。

  千噸黑水裹挾在蛟尾之上,哪怕是一巨座山,也能被瞬間拍碎。

  蛟尾所過之處,黑水瞬間被抽成真空,水底的亂石被碾成粉末,堅硬的岩壁轟然崩碎。

  連周遭的空間都被這巨力抽得微微扭曲。

  「小心!她借了水脈之力,拼了本源了!」劍一的聲音在識海里炸響。

  阿要不退反進。

  雙手握劍,沉腰蓄力,摯秀的劍峰直指水底——

  裂地!

  磅礴的劍意順著劍尖灌入黑水,水底瞬間浮現出千丈神山的虛影!

  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抽來的蛟尾狠狠砸落。

  「轟——!」

  一聲震徹水底的巨響炸開!

  神山虛影與蛟尾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衝擊波瞬間炸開。

  整片水域的黑水瘋狂翻湧,兩側的岩壁大片大片崩碎。

  連遠處的黑水龍宮都跟著劇烈震顫。

  仰止的蛟身被震得連連後退,蛟尾上的鱗甲崩碎了數十片,黑色的蛟血噴涌而出。

  她本以為借著主場水脈之力,這一尾至少能震傷阿要。

  可偏偏在蛟尾撞上神山的前一瞬,她引動的水勢突然卡頓了一瞬,力量泄了三成。

  硬生生被阿要一劍擋下,還震傷了自己本源。

  那一瞬間,她心裡的僥倖瞬間碎了大半,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借著主場水脈打出的一擊,竟然還是被阿要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可她沒有退縮的餘地了。

  她瘋狂扭動蛟身,血盆大口猛地張開,本命神通全力催動。

  這一次,她引動了整條曳落河的劇毒黑水,漫天漆黑如墨的毒水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帶著能融化肉身、啃食神魂的水運大道之力,朝著阿要鋪天蓋地席捲而去。

  在曳落河的主場加持下,這道本命神通的威力,比在水道里時強了數倍。

  哪怕是飛升境劍修被卷中,也會瞬間被融得屍骨無存。

  可就在毒水即將裹住阿要的瞬間,神通的核心運轉再次卡頓了一瞬。

  就是這千分之一息的停頓,給了阿要破招的機會。

  拔劍術!

  一道極細極亮的七彩切割線,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炸響,只有極致的鋒銳。

  七彩切割線順著毒水的本源紋路一路划過。

  從最前排的毒浪,到最深處的水運大道本源,寸寸拆解,層層斬斷。

  漫天毒水在劍光里僵在原地,隨即齊齊崩解成普通的河水,連一絲劇毒都沒剩下。

  「不可能!」

  仰止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滿眼的不敢置信。

  在自己的本命道場裡,她的本命神通,竟然還是被阿要一劍破得乾乾淨淨!

  她瘋了一樣再次結印,想要催動幻術,借著水脈之力引動阿要的心魔。

  可印訣捏到一半,大道流轉再次卡頓。

  幻術剛要成型,便散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數條虛幻蛟影。

  還沒衝到阿要身前,便被不平劍域裡的眾生之意絞得粉碎。

  一次又一次的神通卡頓,一次又一次的慢半拍,讓她徹底陷入了被動。

  她明明握著主場優勢。

  明明能引動整條曳落河的水脈之力,可每一次要爆發的時候,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力使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阿要的劍光越來越近。

  絕望,再次湧上心頭。

  而阿要借著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沖天而起,落在了千丈蛟身的正上方。

  小世界的天魔仿佛吸毒般,癲狂著。

  正痴樂著吞噬不斷湧入的瘋狂、怨毒、恐懼。

  源源不斷地轉化為阿要可用的眾生之意。

  「起——!」

  阿要一聲低喝,千丈法身虛影從他身後拔地而起。

  眾生之意盡數匯入法身之中,與他的劍意徹底聯動。

  不平劍域,全力鋪開!

  無形的劍域瞬間籠罩了整片水域。

  連奔涌的黑水、狂亂的妖氣、仰止千丈長的蛟身,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仰止拼了命地想要引動水脈之力掙脫,可大道流轉再次卡頓。

  任憑她怎麼催動,水脈之力都像被凍住了一樣。

  只能眼睜睜看著頭頂的法身,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七彩古劍——

  輝月斬!

  法身揮劍橫掃,七彩古劍在半空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虹色的弧線如彩月墜地!

  狠狠劈在仰止脖頸下!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

  堅不可摧的蛟鱗,在這一劍面前像紙糊的一般,從中間被齊齊劈開!

  鱗甲碎片在水流里四散紛飛,黑色的蛟血如瀑布般噴涌而出,染紅了整片水域。

  「啊——!」

  劇痛讓仰止發出一聲震徹整個曳落河的慘叫!

  被劍域凍結的身體瞬間掙脫。

  可她此刻腦子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

  援軍!援軍怎麼還沒來?!

  她瘋狂催動神識,朝著托月山、周邊的妖族部落發出求救信號。

  她不信!

  這麼大的大道波動,托月山不可能察覺不到!

  可神識剛散出去,就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密不透風的屏障。

  所有的求救信號,全被死死擋在了這片水域裡,連一絲一毫都傳不出去。

  雙倍的恐懼,瞬間把她徹底淹沒。

  「我就算是魂飛魄散,也不會讓你們如願!」

  仰止徹底瘋了,瘋狂燃燒本命妖丹,想要引爆整條曳落河的水運本源,和阿要同歸於盡。

  這一次,她拼著大道崩碎的代價,強行壓下了大道的滯澀。

  磅礴的水脈之力瘋狂匯聚,整片水域的黑水都開始沸騰!

  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在瘋狂積蓄。

  可阿要的法身早已動了,手中七彩古劍筆直刺出——

  貫日虹!

  那道璀璨到刺目的七彩虹光再次迸發!

  瞬間刺進了仰止正在瘋狂燃燒的本命妖丹。

  虹光入體的瞬間,磅礴的劍意順著妖丹瘋狂湧入。

  阿要的全部修為,在這一刻盡數爆發,瞬間絞碎了她的妖丹本源,撕碎了她的主神魂。

  不平劍域死死鎖死了她的神魂,連一絲散逸的機會都沒給她留。

  仰止千丈長的蛟身猛地一僵,隨即無力地垂落,重重砸在水底的亂石堆上。

  激起漫天泥沙。

  猩紅的豎瞳里,生機一點點散去,最終徹底黯淡下來。

  本命妖丹,徹底碎裂。

  可沒人知道。

  就在逆鱗崩碎的瞬間,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鱗碎片,借著漫天泥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沉入了水底的亂石縫裡。

  碎片裡,藏著仰止在最後關頭,剝離出的一縷極淡的本命分魂。

  她等著捲土重來的那天。

  把今日的絕望與怨毒,加倍奉還給阿要,還有那個在背後捅刀的緋妃。

  三百里外,緋妃的封地大殿。

  這位猩紅蛇身的大妖,正站在水鏡之前,把水底的整場死戰,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仰止的妖丹徹底碎裂,她猩紅的豎瞳里,才終於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千年了。

  仰止終於死了。

  麾下的蛇妖大妖躬身站在殿下,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仰止王座隕落了!我們現在要不要立刻帶兵接管曳落河?!」

  緋妃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換上了恰到好處的悲憤與凝重。

  「急什麼?」她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半分異樣:

  「傳令下去,全軍即刻開拔,前往黑水龍宮。對外只說,我們感應到曳落河大道異動,前來馳援,卻還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仰止王座,被浩然劍修偷襲隕落。」

  妖將瞬間瞭然,躬身領命。

  緋妃的目光再次落回水鏡。

  視線精準地掃過水底亂石縫裡,那片藏著仰止分魂的逆鱗碎片,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她看見了。

  但她沒有點破。

  一個死了的仰止,對她沒用。

  一個苟延殘喘、隨時能拎出來做文章的仰止殘魂,才是她坐穩曳落河共主之位,最好的棋子。

  而水底的阿要,對此一無所知。

  他收劍,法身虛影緩緩消散,微微喘息。

  這一戰,幾乎耗空了他近半的眾生之意,胸口微微起伏,周身的劍意也淡了幾分。

  「搞定!」

  劍一的聲音在識海里興奮地喊:

  「這老妖婆也太不經打了!」

  阿要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仰止巨大的蛟屍上。

  神識反覆掃過,確認妖丹碎裂、主神魂徹底消散,終於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曳落河的上游,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妖氣與號角聲。

  沉悶的戰鼓順著水流傳來,帶著蠻荒大軍獨有的肅殺之氣,正朝著黑水龍宮的方向疾馳而來。

  是袁首帶著托月山的援軍,終於衝破了緋妃布下的拖延防線,趕到了。

  阿要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知道,現在不是停留的時候。

  一旦被托月山的大軍圍住,絕無可能從蠻荒頂尖戰力的合圍里全身而退。

  「走!」劍一在識海里急喊。

  阿要沒有半分猶豫,手腕翻轉,摯秀朝著身後的暗河通道劃出一道輝月斬。

  虹色的半月劍光瞬間撕開了水域。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借著漫天泥沙的掩護,朝著暗河通道疾馳而去。

  劍一的天機遮蔽瞬間拉滿,他的身影與氣息,再次徹底消失在黑水之中。

  片刻之後,袁首帶著蠻荒大軍衝進了黑水龍宮前的水域。

  看著仰止巨大的蛟屍,氣得仰天怒吼。

  當場下令,全蠻荒封鎖邊境,地毯式搜查斬殺仰止的兇手。

  而緋妃帶著人馬,恰好「姍姍來遲」,一臉悲憤地站在袁首身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