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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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河之內,死水無聲。

  沒有曳落河主脈的翻湧波濤,只有粘稠如墨的黑水,在狹窄的河道里緩緩蠕動。

  岩壁上長滿了能啃食妖氣的苔蘚,濕滑冰冷,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阿要的身影貼在岩壁的凹陷陰影里,身形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連衣擺都沒隨水流晃動半分。

  呼吸壓到了極致,連心跳都放緩到了極致,周身的劍意盡數收斂,沒有半分氣機外泄。

  只有識海里,劍一的聲音帶著幾分咋呼,壓得極低:

  「剛才好險!袁首那莽夫帶著的人馬,離咱們就差百丈!要不是小爺在,他們的神識掃過來,當場就得把你鎖定!」

  阿要沒應聲。

  指尖依舊扣著摯秀的劍柄,神識借著劍一天機遮蔽的掩護,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

  他不敢把神識散得太開,怕驚動了沿途的妖族。

  只敢借著遮蔽,一寸寸摸清楚暗河上下游的布防。

  暗河上下游,都布著妖族斥候。

  每隔三里,就有一座臨時搭建的關卡,玉璞境妖將親自坐鎮。

  水鏡對著河道,神識順著鏡面一寸寸掃過每一處陰影,連石縫都不肯放過。

  可不對勁。

  關卡布得密,卻處處透著詭異的「疏漏」。

  斥候的神識掃過,永遠會被天機遮蔽完美擋住。

  可他們本該例行的肉眼排查,永遠會在掃到阿要藏身的陰影前,被莫名的動靜引開。

  關卡的換班時間,永遠留著一炷香的空窗,恰好夠阿要悄無聲息地穿過去。

  就連暗河通往蠻荒邊境的岔路,都被人提前清走了守衛。

  只留了兩個昏昏欲睡的金丹妖兵守著。

  像是冥冥之中,有人給他鋪了一條能走通的路。

  阿要的眉頭微微皺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他想破頭,也想不通這疏漏從何而來。

  仰止已死,曳落河群龍無首。

  袁首帶著托月山援軍剛到,按道理該是布下天羅地網,連一隻水蟲都不該放出去。

  不該有這麼多恰到好處的破綻。

  「奇了怪了!」劍一的聲音也帶著幾分納悶,卻沒往深處想,只當是自己的本事過硬:

  「這幫妖族的斥候,跟沒長腦子一樣!神識掃不著,眼睛也跟瞎了一樣!合著小爺這天機遮蔽,還能給他們下眼藥是吧?」

  阿要沒接話,只壓下了心底的疑慮。

  不管這破綻是怎麼來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趁著這個機會,衝出蠻荒邊境。

  三百里外,黑水龍宮前的水域。

  黑水依舊被蛟血染得腥紅。

  仰止千丈長的蛟屍被鐵鏈鎖著,懸浮在水面之上,觸目驚心。

  袁首站在骨輦之上,一張臉黑得像鍋底。

  周身的妖氣幾乎要凝成實質,震得周遭的黑水都在瘋狂翻湧。

  他與仰止共事千年,此刻看著昔日同僚的屍身,氣得渾身發抖。

  仰天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

  「浩然劍修!!我定要將你挫骨揚灰!神魂俱滅!」

  怒吼落下,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一身素衣、面色冷沉的緋妃。

  緋妃站在黑水之中,猩紅長裙被水流拂動,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冷意與戾氣,她開口,聲音平靜:

  「我感應到曳落河大道異動,第一時間便帶人往這邊趕。」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殺意:

  「還是晚了一步!等我到的時候,仰止已經沒了氣息,那劍修也沒了蹤跡。」

  緋妃說著,抬手一揚,一面水鏡浮現在身前。

  水鏡里,恰好是阿要揮劍斬碎仰止妖丹的畫面。

  只是畫面被她動了手腳,隱去了所有她暗動手腳的痕跡。

  袁首看著水鏡里的畫面,氣得一拳砸在骨輦扶手上,堅硬的蛟骨扶手瞬間被砸得粉碎。

  「來了一個左右,這一次阿要又來!正當我蠻荒天下無人?!

  給我全蠻荒查!傳令下去!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蠻荒!」

  但凡能提供這劍修蹤跡者,重賞!」

  命令瞬間傳了下去。

  整個蠻荒天下,都因為這道命令,瞬間動了起來。

  無數妖族精銳從各個部落、各個水寨、各個山頭湧出。

  地毯式搜查著蠻荒的每一寸土地。

  連河底的暗河、山間的密道,都布下了天羅地網。

  緋妃站在一旁,看著暴怒的袁首,猩紅的豎瞳里,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

  成了。

  仰止死了,黑鍋扣在了阿要上,她成了第一個馳援的同僚。

  不僅不會被托月山降罪,還能借著為仰止報仇的由頭,名正言順地接管整個曳落河。

  至於阿要?

  他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死。

  只有這個「斬殺王座的兇手」還在蠻荒里亂竄,袁首和托月山的注意力,才會永遠放在搜捕兇手上。

  沒人會來深究仰止死的細節,沒人會查到她頭上。

  等她徹底坐穩了曳落河共主的位置,再借著蠻荒大軍的手,除掉這個知道內情的劍修,一舉兩得。

  「袁首。」緋妃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同仇敵愾的冷厲:

  「我麾下的人馬,對曳落河周邊的暗河、密道最熟。我帶人沿著那劍修遁逃的方向追緝,但凡有他的蹤跡,我第一時間傳訊給你。」

  袁首此刻正在氣頭上,聞言立刻點頭:

  「好!此事就交給你!一定要把那該死的阿要給我揪出來!」

  緋妃微微頷首,沒再多說半句廢話。

  等麾下妖將圍上來,她立刻壓低聲音,冷冷傳音:

  「傳令下去,沿著暗河追,只許遠遠跟著,不許真的圍堵。」

  妖將瞬間一愣,隨即瞭然,躬身領命退下。

  緋妃的目光,再次落向暗河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

  小阿要。

  你幫我殺了仰止,這份人情,我自然要「好好」還你。

  暗河之內。

  阿要已經借著關卡換班的空窗,悄無聲息地穿過了三座斥候關卡。

  「爽啊!」

  劍一的聲音在識海里滿是得意:「這幫妖族,根本就摸不著咱們的邊!」

  阿要的腳步,卻驟然停住。

  從他遁入暗河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沿途的關卡,看似守衛森嚴,神識排查密不透風。

  可肉眼排查永遠會在他藏身的位置留下空隙。

  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他的行進路線,給他清出了一條路。

  更詭異的是,他能清晰地感應到,周遭的妖族搜查隊,正在朝著他的方向匯聚。

  可每次都差了那麼十幾里路,永遠追不上他。

  像是有人在背後,推著他往前走。

  可他想不通,到底是誰在背後做這一切。

  就在這時,暗河的下游,突然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是一隊蛇妖巡邏隊,正朝著他的方向迎面而來。

  為首的是兩位仙人境大妖,身後跟著十位位玉璞境妖兵。

  他們手裡都拿著托月山賜下的破隱鏡。

  鏡面瑩白的光芒,正一點點掃過河道的每一處角落

  他沒有退,也沒有躲。

  身形依舊貼在岩壁上,緩緩握緊了摯秀的劍柄。

  不平劍域無聲鋪開,提前鎖死了整個河道。

  小世界的天魔再次躁動起來。

  貪婪地吞噬著遠處傳來的妖族殺意,源源不斷地轉化為可用的眾生之意。

  巡邏隊越來越近。

  破隱鏡的光芒,已經掃到了他藏身的岩壁之前。

  就在鏡面即將觸碰到他身影,天機遮蔽即將被破的瞬間。

  摯秀已然出鞘!

  一道極細極亮的七彩切割線,一閃而逝。

  為首的兩位仙人境大妖,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頭顱齊齊滾落,掉進黑水之中。

  他們手裡的破隱鏡,也在同一瞬間,被劍意絞得粉碎。

  身後的的玉璞境妖將,瞬間懵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不平劍域已經徹底鎖死了整個河道。

  阿要手腕橫掃,劍光在半空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

  輝月斬!

  虹色的弧線如彩月墜地,瞬間掃過整個巡邏隊。

  劍光過處,妖兵成片倒下,連本命妖丹都被劍意絞得粉碎。

  不過三息時間。

  整支巡邏隊,全軍覆沒。

  收劍的瞬間,劍一已經將現場所有的劍意、氣機殘留,抹得一乾二淨。

  「走了!」劍一的聲音在識海里急喊:

  「用不了一刻鐘,他們就會圍過來!」

  阿要沒有半分猶豫。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順著暗河,朝著蠻荒邊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再次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半個時辰後,袁首帶著大軍趕到了空無一人的河道里。

  看著滿地的妖兵屍體,氣得再次仰天怒吼。

  阿要的腳步,再次停住了。

  他的神識借著劍一的掩護,鋪展開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蠻荒邊境,早已被徹底封死。

  千裡邊境線,布下了整整三百六十座鎖天陣!

  每一座陣眼,都由一位蠻荒王座親自坐鎮。

  天空中,托月山大祖的分身,正懸在雲層之上!

  神識如同天網,掃過邊境的每一寸土地。

  就連河底的暗河出口,都布下了能撕裂飛升境修士的殺陣。

  他已經無路可走了。

  前有天羅地網般的邊境封鎖,後有全蠻荒瘋狂搜捕的妖族大軍。

  左右都是死局。

  識海里的劍一,也瞬間沒了聲音,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阿要站在暗河的陰影里,指尖緩緩握緊了摯秀的劍柄。

  他抬頭看向邊境的方向,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只有愈發冷冽的殺意。

  而三百里外的曳落河,緋妃站在黑水龍宮的最高處。

  看著水鏡里阿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棋子已經入瓮。

  接下來,該是收網的時候了。

  沒人注意到,她的袖中,正靜靜躺著那片藏著仰止分魂的逆鱗碎片。

  碎片裡,那縷微弱的神魂,正在緩緩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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