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也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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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聲落下的瞬間,原本僵住的雲海驟然重新流動。

  停住的風再次席捲而起。

  連碧霄洞主周身凝而不發的雷韻氣場,都被這道笑聲里藏著的劍意衝散了半分。

  陸沉殘留在虛空里的最後幾道因果窺探,也被這笑聲碾得粉碎。

  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從雲海深處踏了出來。

  頭髮隨便用根草繩束著,斗笠歪戴在腦後,腰間掛著個晃來晃去的酒葫蘆。

  手裡還拎著啃了一半的燒雞。

  出場時他還不忘低頭啃了一口,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麼多大人物蹲在這,圍一柄劍,這劍是欠你們錢了還是偷你們酒了?」

  他啃完隨手把油抹在青衫下擺,眼神看似隨意掃過全場。

  走路更是搖搖晃晃,看著像是喝多了酒。

  可每一步落下,都踩在虛空的道韻節點上。

  順帶把陸沉布在沿途的所有天機,踩得稀碎。

  連周身的劍意都收得乾乾淨淨,看著就像個遊手好閒的江湖醉漢。

  可在場的三位十四境,沒人敢真的把他當成醉漢。

  因為來者是阿良!

  阿良見到七彩古劍的第一時間,沒有先說話。

  而是暗中放出一道極細微的劍意,悄無聲息掃過整個劍身。

  確認阿要剛重塑的肉身無礙、神魂穩固,他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才終於真的沉到了眼底。

  他把啃乾淨的雞骨頭隨手往雲海里一扔。

  骨頭竟帶著一絲極淡的劍意,碾碎了雲海深處三道探查的氣機。

  他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

  「這恢復速度可以啊,我還以為得給你收屍呢。」

  劍身里,阿要沒有主動開口與阿良打招呼。

  但劍一看見他在聽到阿良聲音的瞬間,嘴角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緊繃了許久的肩背徹底鬆了下來。

  劍一忍不住,對阿要低聲問了句:

  「不跟他打個招呼?」

  「不急,阿良這人嘴上沒正形,他肯定要先跟那幾位聊完的。」

  果然,阿良先走到碧霄洞主面前,笑道:

  「呦,老觀主,好久不見,您老身體還硬朗?」

  碧霄洞主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少來這套。」

  阿良也不惱,笑嘻嘻地從腰間解下一隻陶葫蘆遞過去:

  「這是上回欠您的酒,夠勁,您嘗嘗,一直沒捨得喝,專程給您留的。」

  碧霄洞主接過掂了掂,拔開塞子聞了聞後,笑了。

  他側身讓開的位置也比之前多了幾分餘地,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仰頭灌了一口後,又嘲諷道:

  「不是跟道老二打得熱火朝天嗎?還有閒心跑到這來多管閒事?」

  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阿良小臂上那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阿良聞言,摸了摸後腦勺,笑道:

  「這不路過嘛,聽見您老在劈雷,心想誰又惹您不高興了,趕緊過來看看。」

  說著,他跟孫懷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是只有他們這些常年跟白玉京作對的人,才懂的暗號。

  孫懷中微微點了點頭,收了那副戲謔的模樣,往前湊了半步,低聲問道:

  「你怎麼來了?」

  阿良也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看了在場的人一眼。

  他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小齊的『靜』字震動蠻荒的時候,我就感知到了這小友的氣息。

  那時我還在青冥跟余斗互咬,被他纏得脫不開身。

  他被陸沉接到青冥,我甩開余斗就來了。」

  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比之前輕了幾分,像是隨口一提卻又帶著某種鄭重:

  「小齊留的東西不多,能替他看著點,就看著點。」

  這話不重,但落下來的時候,連碧霄洞主都沒有接茬。

  孫懷中聽完沉默了一息,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而吳霜降,直勾勾地盯著七彩古劍,好似根本沒聽見阿良的話。

  可指尖原本飛速流轉的兵家符文,卻驟然停了一瞬。

  他清楚,這句話說出來,這小子的背後,就立刻站了整個文聖一脈。

  阿良自顧自地走到古劍前,伸手拍了拍劍身,輕笑道:

  「小子,在劍氣長城斬王座挺猛啊,怎麼剛到青冥就被圍了?欠人家酒錢了?」

  阿要聞言,自劍身內傳出一道帶著笑意的傳音:

  「這不等你來嘛,你來了我就不用還了。」

  劍一此刻在識海中開口,插言問著阿要:

  「難道你早料到阿良會來?不對啊,你也沒這個腦子啊。」

  阿要沒有回應,只是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

  一副徹底放鬆下來的模樣。

  此刻的阿良,已轉頭看向吳霜降和孫懷中,臉上的嬉笑盡數散去。

  周身的劍意雖然依舊收著,卻已經有了出鞘的鋒芒:

  「這小子剛被我家小齊救下,蠻荒天下那麼大的動靜諸位都感應到了。

  他才從蠻荒爬出來,人還沒站穩就被幾位堵在這,我實在看不下去。

  不如有什麼事,咱來日方長如何?今天我帶他走,帳記我頭上。」

  這話說得很平,沒有半分威脅的意思。

  可最後一句「帳記我頭上」出來時,吳霜降的眉頭動了一下。

  以阿良在浩然、青冥兩座天下的分量,這句話不是隨口說說的場面話。

  碧霄洞主也沒有回應,他可能單純懶得再看孫吳兩人演戲。

  將阿良給的酒葫蘆往腰間一掛,指了指七彩古劍,厲聲道:

  「這小子欠我藕花福地一筆帳,你回頭把人給我帶到東海觀來,當面給個說法。」

  話音落下,他抬腿就要離開。

  臨走前,又給阿良扔了一枚雷符,語氣兇巴巴的:

  「這小子要是再敢亂劈劍氣,你就用這個劈他。」

  這話說得凶,但阿良接過雷符時,指尖一觸便知內里乾坤,會心地笑了。

  他看了一眼碧霄洞主,衝著已經背過身去的老觀主笑道:

  「放心放心,到時候少一厘的帳,您找我,要是他敢跑,我親自幫您打斷他的狗腿。」

  碧霄洞主哼了一聲,一道白金雷光裹住自身,轉瞬就往東海方向消失了。

  雷光散去的瞬間,他順手清乾淨了方圓千里內所有的天機窺探。

  給阿良留了個乾乾淨淨的場子。

  臨走前他沒再看吳霜降一眼。

  他心裡清楚,有阿良在場,這兩個人無論如何都攔不住這把劍,沒必要再多費口舌。

  此時的阿良,把手中雷符對著七彩古劍晃了晃,對阿要傳音道:

  「你那一劍劈得值啊,這符著實不錯。」

  阿要聞言只是憨笑著摸了摸腦袋,沒有回應,神魂里的暖意卻一點點漫了上來。

  碧霄洞主一走,現場的氣氛瞬間鬆了一瞬。

  孫懷中第一時間掏出桃花釀灌了一大口,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演得十足。

  連眼角的笑意都恰到好處,完全看不出半分剛才還在跟吳霜降暗中通氣的樣子。

  他扛著太白劍走到吳霜降身側不遠處,繼續演著上千年的死敵戲碼,隔空沖阿良喊道:

  「你來得正好!咱倆聯手,今天就把姓吳的老巢給端了!」

  聲音傳遍了整座山門,引得遠處幾道沒來得及撤走的天機窺探都顫了顫。

  灌酒的瞬間,他給吳霜降遞了最後一道傳音:

  「今日便到此吧,阿良的劍真要出了鞘,只會給余斗和陸沉可乘之機。」

  此刻的阿良笑而不語,只是看著吳霜降做選擇。

  他又喝了口酒,又低頭看看手裡捏著的燒雞骨頭殘渣。

  似乎對眼前的十四境對峙不怎麼在意。

  燒雞骨頭在阿良指尖轉了個圈,被他隨手彈進雲海深處。

  落點恰好是陸沉最後一縷分魂窺探的方向。

  孫懷中見吳霜降遲遲沒有回應,趁側頭灌酒的瞬間,又給吳霜降遞了一句傳音:

  「有這狗日的阿良在,動手真不值當。對上他,你有把握嗎?」

  吳霜降聽完後,還是沒有回應。

  他的五指在袖中微微攥緊又鬆開,但終究是沒動。

  他清楚,今天這局面,他已經沒有任何強留的可能了。

  吳霜降開口時,聲音冷硬如鐵,既是對阿良說,也是對孫懷中說。

  更是對劍身里的阿要說:

  「今日你可以帶走他,但他日若再落到我手裡......必分生死。」

  說完,吳霜降收了四象兵陣,百萬軍魂盡數歸體後,轉身就往歲除宮內走去。

  退回山門時,他特意用餘光掃了一眼七彩古劍,眼底的不甘藏得極深。

  劍一捕捉到了這個眼神,只是微微皺眉,沒有任何言語。

  心裡早已經對這場莫名圍殺有了定論。

  孫懷中見此,在心中舒了口氣,扛著太白也要走。

  路過阿良身邊時,腳步雖然沒停,但一道霞光卻從他袖口飛出,輕輕落在阿良面前。

  竟是一枚玄都觀的本命劍符。

  孫懷中頭也不回地對阿良說了句:

  「給那小子的,在青冥遇到麻煩,可去玄都觀找我。」

  他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阿良抬手接住劍符,笑道:

  「謝了。」

  孫懷中擺了擺手,身影徹底消失。

  現場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阿良和那柄七彩古劍。

  阿良提起古劍,一個縱身就躍上了雲海。

  他第一時間就把自己的劍意渡進了七彩古劍里。

  仔細探查阿要的實際情況。

  他也感知到了阿要神魂深處那枚阮秀留下的火神碎片,挑了挑眉沒點破。

  片刻後,他眉頭一皺隨即鬆開,看向七彩古劍自言自語著:

  「天機屏蔽?這本命劍確實有點意思。」說著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笑意:

  「跟你主人一樣古怪。」

  劍一懸在古劍旁邊挑了挑眉,本體劍身上的七彩流光微微明滅,算是回應阿良了。

  其實自阿良現身的那一刻起,阿要懸著的心就徹底放下了。

  睡意早就涌了上來。

  碧霄洞主轉身走的那一刻,他就徹底陷入了沉眠。

  從劍氣長城到蠻荒天下,從蠻荒天下到青冥天下。

  擊殺仰止之後,他一直以殘魂狀態強撐著,從未有過半分鬆懈。

  此刻剛重塑完肉身,沒有什麼比一場安穩的沉眠,更急迫、更能滋養神魂的了。

  阿良感知到劍身里阿要的氣息從淺亂轉為深穩,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可以啊,這都能睡著,真不把我當外人。」

  他御劍的速度隨聲慢了下來。

  周身布下劍意屏障,連迎面吹來的罡風都擋得嚴嚴實實,生怕驚擾了劍身里沉睡的人。

  阿要沉睡之中,數座天下的眾生之意自發地湧入七彩小世界。

  小世界的壁障及其內一切造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著。

  天魔安安靜靜蹲在角落裡,幫著梳理散亂的戾氣和駁雜的負面眾生之意。

  一點不敢吵鬧。

  還把自己攢了許久的、最精純的本源戾氣私房錢,分了一半出來,幫著加速重塑壁壘。

  分到一半時,他正捏著那團僅剩的戾氣,心疼得臉都皺成了一團,跟割肉一樣。

  「幹什麼呢?」劍一的聲音從小世界的天穹上冷冷落下來。

  天魔嗷一嗓子,手忙腳亂把戾氣往壁壘里塞:

  「劍祖宗!沒幹啥,煉著呢煉著呢!」

  劍一冷哼一聲,沒再搭理天魔。

  靈體懸在本體身側,看著雲海中御劍飛行的阿良,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阿良帶著七彩古劍找了處隱蔽的山谷落下。

  山谷極隱蔽,四周岩壁被經年累月的山風削得光滑。

  谷底有片小小的野桃林,花開得不剩幾朵,但枝葉還算茂密。

  阿良擰開酒葫蘆,背靠一棵歪脖子老桃樹坐下,對著古劍說道:

  「碧霄洞主那人看著凶,其實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軟,不會害你的。把事情說清楚就行,要不也不能送你這道能擋十四境殺招的雷符。」

  話音落下,天漸漸黑了。

  夜深後,山谷起了風,帶著野桃花的淡香。

  阿良靠在樹上繼續喝酒,目光望向白玉京的方向。

  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下冷冽的鋒芒。

  劍一的本體七彩古劍,劍身微微明滅。

  哪怕有阿良在旁守著,他也始終維持著天機屏蔽,一刻不曾放鬆警戒。

  靈體懸在小世界的天穹之上,暗中復盤了自入蠻荒至今的一切過往。

  許久後,他在黑暗中對自己說了一句話,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看來,要把一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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