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養寇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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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年聽了,心裡頭不禁有些驚訝:「還有這種地方?」

  賽貂蟬繼續說道:「我到了以後也納悶,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那宣城地處交通要道,是北境跟中原的咽喉。」

  「往西走一二百里地,就能到鄰國楚國的地界。」

  「南來北往的商客都要從那兒過,久而久之就成了商賈雲集的地方。」

  許長年聽著,心裡頭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這種四通八達的地方,確實是個做生意的好去處。

  怪不得賽貂蟬能在那邊買到糧食,光是地理位置就占了先天的優勢。

  「那你是跟什麼人做成的交易?」許長年問。

  賽貂蟬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才開口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也是費了老大的功夫,才跟一個大商戶搭上了線。」

  「那個人姓錢,叫什麼名字我沒細問,只知道人家叫他錢掌柜。」

  「背後有個商會撐著,來頭不小。」

  「姓錢?」

  許長年有點不解。

  賽貂蟬點了點頭:「對,我在宣城待了七八天,一開始根本摸不著門路。」

  「那些大商戶看我們是外地人,連門都不讓進。」

  「後來是碰巧遇上了一件事。」

  「什麼事?」

  「那個錢掌柜,有個對頭,也是個做買賣的,兩家爭一條商路爭了好幾個月。」

  「我正好趕上錢掌柜的人被對頭堵在半路上,就帶著兄弟們幫了他一把,把人救了出來。」

  賽貂蟬說到這裡,語氣裡頭帶著幾分得意,「從那以後,錢掌柜才正眼看我。」

  「我又幫他做了幾件事,跑了幾趟腿,替他打點了些關係,他這才鬆口,答應賣糧食給我們。」

  許長年聽完,忍不住誇了一句:「賽當家的,這事要是換了別人去辦,怕是辦不成。」

  賽貂蟬聽見這話,臉上的笑一下子就綻開了,她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

  許長年這一夸,她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她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語氣裡頭帶著幾分顯擺的勁兒:「那可不,你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誰。」

  「我賽貂蟬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別的不說,跟人打交道這事,我還真沒怕過誰。」

  「這不做出些事情來,省得你總小瞧我。」

  許長年被她這話逗笑了,擺了擺手說:「我可沒小瞧你,你出去這趟,我天天惦記著。」

  賽貂蟬哼了一聲,但臉上的笑意一點沒減。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許長年問到了正事上:「後面的事,你跟那個錢掌柜談好了沒有?以後還能繼續買糧嗎?」

  賽貂蟬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正色道:「現在只是粗略地定下來了,他能給咱們供糧,也能供鹽,價兒比咱們在乾東郡買便宜不少。」

  「但要想修訂正式的商貿文書,把兩邊的規矩定死……」

  賽貂蟬頓了一下,看了許長年一眼,「非得你親自去一趟不可。」

  許長年聽了這話,沒有立刻回答。

  讓他親自去簽訂契約文書?

  這倒是不奇怪!

  賽貂蟬說到底,也就是替他跑腿子,一個打工的罷了!

  哪能做他的主啊?

  人家那什麼錢掌柜又不傻,怎麼會跟他簽文書呢,自然是指名道姓讓許長年去!

  可雲逸飛馬上就要來了,這時候他根本走不開。

  安平縣這邊的事情千頭萬緒,他要是走了,誰知道雲逸飛會幹出什麼事來?

  「罷了。」許長年擺了擺手,「有糧食買就行,正式的文書以後再說。」

  「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再親自去一趟宣城。」

  賽貂蟬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勸。

  她看得出來許長年心裡頭壓著事,但那事他不說,她也不問。

  許長年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說:「不早了,你趕了這麼多天的路,吃飽喝足就早點歇著。」

  賽貂蟬眉頭一挑:「許長年,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什麼時候是那種把話憋在肚子裡的人?」

  許長年笑了笑,沒接話。

  賽貂蟬看他這副樣子,更來勁了,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說:「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別婆婆媽媽的。」

  「姑奶奶現在是興頭上,你讓我憋著,我今晚睡不著覺。」

  許長年看著她那副急吼吼的樣子,知道瞞不過去了。

  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開口:「確實有事,而且挺麻煩的。」

  「你先歇著吧,等明天……」

  「明天什麼明天!」賽貂蟬打斷了他的話,「你現在就說。」

  許長年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行,那我直說了。」

  賽貂蟬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許長年問了一句:「陳玄霸這個人,你知道吧?」

  賽貂蟬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知道啊。」

  「薛歡都跟我說了,陳玄霸不是已經被你趕出萬年縣了嗎?跑得跟條喪家之犬似的,據說身邊就剩幾十號人了。」

  「對,跑了。」許長年點了點頭,「但我要他回來。」

  「你什麼意思?」賽貂蟬有些納悶,放下酒碗,身子往前傾了幾分,「你把人家趕走了,現在又要人家回來?你這不是自個兒找麻煩嗎?」

  「你不會是傻了吧?」

  既然都開口了,許長年也就不再隱瞞:「有人要來安平縣找我的事。」

  賽貂蟬的眉頭皺了起來:「誰?」

  「乾東郡的士族。」許長年說,「雲家的雲逸飛,可能金家也有份,還有其他的勢力參與!」

  「估計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要帶著人馬要來安平縣接手縣衙。」

  「牛宏文要走了,這安平縣馬上就要換人當家了。」

  賽貂蟬聽完,臉色也不大好看,雲逸飛這個名字她也聽說過。

  雲家在乾東郡是什麼分量,她心裡頭清楚得很。

  「所以這件事跟陳玄霸有什麼關係??」

  賽貂蟬不解的問道。

  許長年說道:「你剛才說的對,陳玄霸肯定不會聽我的。」

  「怕是現在,他做夢都想殺了我,我要是去找他幫忙,他第一個砍的就是我的腦袋。」

  賽貂蟬被他說得有些糊塗了:「那你還提他幹什麼?」

  許長年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平靜,語氣不緊不慢:「真的不行,那就來個假的。」

  賽貂蟬當場蒙圈了,有點跟不上許長年的思路,這風馬牛不相及啊!

  賽貂蟬看著許長年那張臉,琢磨著他這話里的意思,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養寇自重?」

  許長年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賽貂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頭已經把這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雲逸飛要來安平縣,目的就是衝著許長年來的。

  如果許長年跟雲逸飛正面硬碰硬,人家背後是整個雲家,以及朝廷!

  許長年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跟朝廷對著幹啊!

  至少明面上不行!

  可人家又是打著朝廷的名義來的,又是卡糧食又是卡公文地使絆子。

  但如果安平縣境內,忽然冒出一股「賊匪」來呢?

  流寇橫行、百姓不安,縣衙的首要任務就是平定匪患。

  新來的縣令屁股還沒坐熱,就碰上這麼一檔子事,他還能輕輕鬆鬆的找許長年的麻煩?

  甚至許長年,可以藉助這支賊兵,反過來找他們的麻煩!

  先下手為強!

  這樣一來,主動權就回到了許長年手裡,至少也不會太被動!

  賽貂蟬想通了這一層,忍不住嘖了一聲,看著許長年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許長年,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許長年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賽貂蟬又琢磨了一下,問了一句:「可你上哪兒去找一個假的陳玄霸來?這可不是隨便拉個人就能演的。」

  「陳玄霸長什麼樣,他手下那些人可都見過。」

  「你找個替身,萬一被人認出來,那不是弄巧成拙?」

  許長年說:「這個我還在想,人選不是現成的,得慢慢物色。」

  「但這事急不來,先把路子想好,再慢慢挑人。」

  賽貂蟬點了點頭,又看了許長年一眼,忽然笑了:「你跟我說這些,就不怕我去告密?」

  許長年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很:「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賽貂蟬眉毛一挑。

  「你要是會告密,就不會替我跑商了。」許長年說完就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行了,今天就說到這兒,你回去好好歇著。」

  可現在賽貂蟬,正在興頭上,哪裡會回去?

  她這人本來就愛湊熱鬧,越是有意思的事她越來勁。

  當下也不走了,拽著許長年繼續問:「你打算怎麼弄?說來聽聽。」

  許長年看了她一眼,見她一副不聽到答案就不走的架勢,只好說了一句:「第一步,先把正牌的陳玄霸滅了。」

  賽貂蟬眼睛亮了一下:「滅了?你知道他在哪兒?」

  許長年說:「不知道。但有人替我盯著,只要他露頭,我就能找到他。」

  賽貂蟬又問:「那滅了他之後呢?」

  許長年放下酒碗,語氣平淡得很:「滅了真的,假的才能上位,狸貓換太子,這齣戲才能唱下去。」

  賽貂蟬聽到這兒,整個人都來勁了。

  她這人最喜歡幹這種出格的買賣,以前在山上的時候就覺得打家劫舍不過癮,現在許長年要玩這麼大的一齣戲,她怎麼可能不摻和?

  「這事交給我辦。」賽貂蟬一拍胸脯,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味道,「我替你去找陳玄霸,找到以後一刀砍了,乾淨利落。」

  許長年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頭帶著幾分無語:「你消停會兒吧。」

  賽貂蟬一愣:「啥意思?」

  許長年說:「陳玄霸現在跑到哪兒去了都沒找到呢,你急什麼?」

  「再說了,你剛從南邊回來,趕了那麼遠的路,連口氣都沒喘勻,就又要往外跑,你是鐵打的?」

  賽貂蟬被他這麼一說,有些不樂意了:「我這不是想替你分憂嘛!」

  「分憂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許長年擺了擺手,「你先好好歇著,養足了精神再說。」

  「等有消息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賽貂蟬還想爭辯兩句,但看許長年那副態度,知道再磨下去也沒用,只好哼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嘴裡嘟囔著:「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我歇著就歇著。」

  說完賽貂蟬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用手指了指許長年:「你可記住了,這事到時候得算我一個。」

  許長年點了點頭:「知道了。」

  賽貂蟬這才滿意的離開。

  許長年一個人坐在地上,看向院子裡,那還在划拳喝酒的幾個人。

  陳玄霸要找,但假的陳玄霸也得有人來演。

  這個人,許長年得好好挑,於是把手下那些人,一個一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老奎?不行!

  那人就是個直筒子,讓他去當匪首,怕是三句話就得露餡。

  洪亮?也不行。

  他雖然能打,也能帶兵,但身上那股子正經行伍出身的氣味太重了。

  讓他演山賊,就跟讓一隻老虎裝貓似的,看著就彆扭。

  許長年想來想去,覺得這事還得在賽貂蟬和她那幫人里挑。

  那幫人本身就是山賊出身,身上的匪氣不用裝就有。

  而且他們比一般人更熟悉陳玄霸的做派,也知道怎麼跟官府周旋。

  許長年於是看向薛歡,這小子機靈,膽子也大。

  讓他來演陳玄霸,至少比老奎那些人合適得多。

  但薛歡這個人也有問題,性子急,有時候沉不住氣。

  讓他當匪首,恐怕撐不了太久就會露餡,得給他配個副手,替他拿主意。

  許長年心裡頭盤算著,這個副手,還是衛寒最合適。

  衛寒做事穩重,心思也細。

  有他在薛歡旁邊盯著,薛歡就算衝動也能被拉住。

  而且衛寒本身是鎮兵出身,有他在,這支假匪軍就不至於真的變成流寇。

  到時候來一齣戲中戲,也不至於演得太假。

  許長年想到這裡,心裡頭大致有了個輪廓。

  薛歡做明面上的匪首,衛寒在暗地裡盯著他,賽貂蟬那邊的人湊成匪兵的主力。

  就這麼一支人馬,再有許長年的配合,足夠把安平縣萬年縣攪個天翻地覆!

  許長年把這個主意在心裡頭又過了一遍,覺得大方向是可行的。

  眼下就是要找到陳玄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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