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查到這裡,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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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宮裡。」焦二說,「有些事要處理,姑娘放心,大人真的沒事。」

  韓冬落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焦二轉身要走。

  「焦二。」

  他停下。

  韓冬落站在門口,晨光照在她身上,把那張臉照得很白。她看著焦二,一字一句。

  「告訴他,我等他。」

  焦二拱手。

  「屬下一定帶到。」

  他走後,韓柔雪從屋裡探出頭來。

  「妹妹,沈大人沒事吧?」

  「沒事。」

  她轉身進屋。

  重新拿起一塊新的絲絹。

  穿針,引線,開始繡。

  手很穩,心卻不靜。

  夜色沉沉。

  沈鬱站在冷宮偏殿門口,看著裡面透出來的昏黃燈光。

  他剛從皇后宮裡出來,本該直接出宮,可剛剛看見一個太監神秘兮兮的拐了進來,好像就是皇后宮中那個左手有疤的那個。

  焦二跟在身後,小聲問:「大人,這麼晚了,來冷宮做什麼?」

  沈鬱沒回答,而是加快腳步。

  冷宮偏殿的門虛掩著,裡面安靜得不像話。

  他推開門。

  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沈鬱腳步頓住。

  地上躺著一個人,正是那個太監。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歪倒在地上,嘴邊有一攤黑紅的血跡,已經凝固了。眼睛半睜著,望著房梁,早就沒了氣息。

  沈鬱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死了。

  旁邊放著一封信。

  沈鬱拿起來,展開。

  「罪臣王福,叩首認罪。臣利用為宮中採買之機,勾結宮外人販周大、孫貴等人,拐賣年輕女子數十人。此皆臣一人所為,與皇后娘娘無干。臣假借娘娘名義行事,罪該萬死。今事敗,無顏苟活,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沈鬱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讓焦二的後背發涼。

  「大人……」

  「死無對證。」沈鬱把信放下,「好一個死無對證。」

  他站起來,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

  「大人。」

  「查。」沈鬱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那些姑娘,到底去哪了。」

  接下來查了兩天。

  沈鬱幾乎沒有合眼。

  他從劉家窪救出來的那幾個姑娘那裡問出了話。她們被關在莊子上,等著被送進宮裡。有一個姑娘說,她聽看守的人提過一嘴「送走的,要的都是健康的好貨色。」

  他又去太醫院查了記錄。

  三年前開始,太醫院有一筆特殊的藥材支出,每個月都要送一批補血益氣的藥材到皇后宮裡。數量大得驚人,遠遠超出一個人能用。

  沈鬱問太醫院院使,那些藥材是幹什麼用的。

  院使只說是皇后娘娘身子弱,需要調養用。

  終於,這天下午,一切有了定論。

  焦二卻低著頭,不敢說話。

  沈鬱看著他。

  「說。」

  焦二深吸一口氣。

  「據說前幾年,宮中的人得了一個方子,說用年輕女子的血,加上藥材熬製,可以……可以永葆青春。」

  屋裡安靜了一瞬。

  沈鬱站著,震驚得一動不動。

  永葆青春?用別人的命?

  「把這些證據收好。」他說,「面聖。」

  御書房裡,皇上翻看沈鬱遞上來的東西。

  沈鬱跪在下首,一動不動。

  最終,他抬頭,看向沈鬱,「你查了多久?」

  「兩天兩夜。」

  皇上沉默了幾秒。

  「那個太監已經認罪了。」

  「那是頂罪。」

  皇上微眯著眼睛看他。

  「你有證據?」

  「皇上,事關重大,牽連甚廣,豈是一個太監能做到得到?他背後的人是誰,昭然若揭。」

  皇上沒說話。

  沈鬱跪著,目光直視著他。

  御書房裡安靜得可怕。燭火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然後皇上開口,聲音很沉。

  「沈鬱,你查到這個地步,夠了。」

  沈鬱愣住了。

  皇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更何況,你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就是皇后做的,你讓朕拿著一個極度可能的理由,就把這麼大的帽子扣在一國之母的頭上,你覺得,可合適?朝中大臣會答應?」

  沈鬱低著頭,看著面前的金磚,沒回話。

  皇上繼續說,「那些姑娘的確是可憐,我會派人給她們的家人送上厚禮,算是對生者的補償吧。」

  他知道,這事到這裡,恐怕已經是結束了。

  「皇上。」他開口,聲音很穩,「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看著他。

  「你是說婚約的事?」

  「是。」

  皇上忽然笑了。

  「沈鬱啊沈鬱,你這是在跟朕談條件?」

  沈鬱抬起頭。

  「臣不敢。」

  皇上沉默了幾秒,「好,朕答應你,以後你的婚事,朕不管了,由你自己決定。」

  「謝皇上。」

  雲錦繡。

  韓冬落今天來得早,反正在家左右也睡不著。

  推開繡房的門,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繡繃上,暖洋洋的。她把帶來的絲線整理好,剛坐下,就有人敲門。

  「韓姐姐!」

  是繡坊里幾個年輕的繡娘,手裡抱著繡繃,眼巴巴地看著她。

  「我們有幾個地方不會,你能教教我們嗎?」

  韓冬落點了點頭。

  「進來吧。」

  這段時間三不五時的就有幾個繡娘找她學手藝,她雖然不是雲錦繡技藝最好的,但確實技藝好的裡面,最不愛發脾氣的。

  沒一會兒,繡房裡就擠滿了人。

  幾個繡娘圍在她身邊,看她穿針引線,看她配色走針,一個個眼睛都亮亮的。

  「韓姐姐,你這個蝴蝶怎麼繡的?我怎麼繡出來就像撲棱蛾子?」

  「你手太緊了,放鬆點。」

  「韓姐姐,你這個顏色配得真好看,教教我唄?」

  「行。」

  屋裡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像集市。

  韓冬落一邊教,一邊忍不住笑。

  阿蘅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那熱鬧勁兒,癟了癟嘴。

  她抱著自己的繡繃,想進去,又不想進去。

  韓冬落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沖她招手。

  「阿蘅,進來。」

  阿蘅抿了抿嘴,磨磨蹭蹭地走進去。

  幾個繡娘給她讓了個位置,她擠到韓冬落旁邊,把繡繃往她面前一放。

  「這個……我不會。」

  韓冬落低頭看了看。

  是繡了一半的蘭花,針腳有點亂,配色也亂了。

  她拿起針線,一邊改一邊說:「你這個地方走針不對,應該從這邊起,往那邊走,你看……」

  阿蘅盯著她的手,看著看著,眼睛就亮了。

  「原來是這樣!」

  她抬起頭,看了韓冬落一眼。

  那眼神有點複雜,有點不服氣,又有點佩服。

  因為她最近發現,韓冬落在躲著顧慕青,根本不想與她爭,甚至幾次想要撮合。

  「那個……謝謝你。」

  韓冬落愣了一下,「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阿蘅臉有點紅,低頭看著自己的繡繃,聲音悶悶的。

  「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住了。」

  韓冬落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就在這時,原本熱鬧的繡房忽然安靜了。

  韓冬落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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