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盡
韓冬落點點頭。
「多謝。」
顧慕青看著她。
「你……真的要去？」
「嗯。」
「那是詔獄。」
「我知道。」
顧慕青沉默了一瞬。
「我陪你。」
韓冬落抬起頭。
「不用。」
顧慕青看著她。
「韓姑娘……」
「顧公子。」韓冬落打斷他，「你已經幫了我很多。這件事，我自己來。」
顧慕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點頭。
「好。有事隨時找我。」
他走了。
韓冬落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秋風起，捲起幾片落葉。
她彎腰撿起一片，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夜裡，沈鬱回來得很晚。
韓冬落已經躺下了，背對著門。她聽見他推門進來，聽見他脫衣裳的聲音，感覺到床墊微微一沉。
他從身後抱住她。
「睡了？」
她沒動。
「嗯。」
他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變得平穩。
韓冬落睜開眼，看著窗外。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霜。
她想起小時候，娘還在的時候。娘也喜歡在月夜裡繡花，一坐就是大半夜。她趴在旁邊看著，看著那些蝴蝶從娘手裡飛出來。
後來娘沒了。
後來她才知道，娘姓嚴。
再後來，她有了一個舅舅。
再過幾天，這個舅舅也要沒了。
她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滑落，洇進枕頭裡。
行刑前三日，深夜。
韓冬落換上男裝，跟著顧慕青安排的人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扇小門前。
那人敲了三下門，停一停，又敲兩下。
門從裡面打開。
一個獄卒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跟我走。」
通道很長，兩邊都是鐵柵欄。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偶爾能聽見幾聲呻吟，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血腥味。
很重。
韓冬落忍著，一步一步往裡走。
越往裡，越暗。
牆上的火把噼啪作響，把那些扭曲的影子投在地上。
那人在一間牢房前停下。
他打開門，轉身走了。
韓冬落站在門口，看著裡面。
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的乾草上。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嚴承恩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你……你怎麼又來了？」
韓冬落蹲在他面前。
「來看看你。」
嚴承恩的臉色變了。
「不是讓你別來嗎？這是詔獄！萬一被人發現……」
「發現不了。」韓冬落打斷他，「都安排好了。」
嚴承恩看著她，眼眶紅了。
「傻丫頭……」
韓冬落握住他的手。
「哥哥。」
嚴承恩抬起頭。
韓冬落看著他。
「你再堅持一下。我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嚴承恩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會救你。」韓冬落一字一句，「你好好活著。等我。」
嚴承恩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凶了。
「傻丫頭……你怎麼救？這是死罪……」
「你不用管。」韓冬落說，「你只要活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
韓冬落心裡一緊。
「我得走了。」
嚴承恩點點頭。
「去吧。」
韓冬落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嚴承恩看著她，手裡攥著那塊玉佩。
「冬落。」
「嗯？」
「好好的。」
韓冬落的眼眶紅了。
她點點頭，快步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第二天傍晚，顧慕青急匆匆來了。
韓冬落正在屋裡整理絲線，看見他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
顧慕青看著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韓冬落的心往下沉。
「說。」
顧慕青深吸一口氣。
「嚴承恩……昨晚在牢里自盡了。」
韓冬落愣住了。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顧慕青扶住她。
「韓姑娘……」
韓冬落推開他，往外走。
「我要去看他。」
顧慕青拉住她。
「別去。屍體已經運出來了。」
韓冬落回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
「運去哪兒了？」
顧慕青沉默了一瞬。
「城郊，破廟。」
韓冬落點點頭。
「帶我去。」
顧慕青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
「好。」
韓冬落轉身進屋，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
韓柔雪站在門口，看著她。
「妹妹……」
韓冬落沒回頭。
「我出去一趟。沈鬱問起，就說我去進貨了。」
門關上。
城郊的破廟年久失修，屋頂漏了幾個洞，月光從那些洞裡照進來，落在地上。
嚴承恩的屍體躺在草蓆上，用白布蓋著。
韓冬落跪在他身邊，掀開白布。
他的臉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
韓冬落的眼淚掉下來。
「哥哥……」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涼的。
比外面的夜風還涼。
她想起三天前他還活著，還握著她的手說「好好的」。
他答應過她會活著。
他騙她。
顧慕青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韓冬落把玉佩從他手裡拿出來，放回自己懷裡。然後站起來，後退幾步。
顧慕青讓人把柴火堆好。
火把扔上去。
火光照亮了整座破廟。
韓冬落站在火光前，一動不動。
顧慕青走到她身邊。
「韓姑娘，節哀。」
韓冬落沒說話。
只是看著那片火光。
燒了很久。
火滅了，只剩一堆灰燼。
韓冬落蹲下去，用手捧起一把灰。
裝進帶來的罈子里。
她站起來，抱著那個罈子。
「哥哥，我們回家。」
她往外走。
顧慕青跟在後面。
走出破廟的時候，她忽然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
破廟裡，那堆灰燼還在冒著青煙。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嚴承恩死後半個月，錦繡閣重新開張了。
韓冬落每天照常繡花，照常招呼客人。街坊鄰居來道賀，她笑著招呼，讓人挑繡品。
韓柔雪在旁邊幫忙，時不時看她一眼。
只有她知道，妹妹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有一天，韓柔雪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長得很好看，眉眼很正。可他穿得破破爛爛，頭髮也亂糟糟的，像是好多天沒洗過澡。
他不說話，只是站在那兒，往店裡看。
第一天，韓柔雪沒在意。
第二天，他還在。
第三天，還在。
韓柔雪忍不住了，跟韓冬落說。
「妹妹，門口有個人，天天站那兒看咱們。」
「多謝。」
顧慕青看著她。
「你……真的要去？」
「嗯。」
「那是詔獄。」
「我知道。」
顧慕青沉默了一瞬。
「我陪你。」
韓冬落抬起頭。
「不用。」
顧慕青看著她。
「韓姑娘……」
「顧公子。」韓冬落打斷他，「你已經幫了我很多。這件事，我自己來。」
顧慕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點頭。
「好。有事隨時找我。」
他走了。
韓冬落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秋風起，捲起幾片落葉。
她彎腰撿起一片，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夜裡，沈鬱回來得很晚。
韓冬落已經躺下了，背對著門。她聽見他推門進來，聽見他脫衣裳的聲音，感覺到床墊微微一沉。
他從身後抱住她。
「睡了？」
她沒動。
「嗯。」
他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變得平穩。
韓冬落睜開眼，看著窗外。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霜。
她想起小時候，娘還在的時候。娘也喜歡在月夜裡繡花，一坐就是大半夜。她趴在旁邊看著，看著那些蝴蝶從娘手裡飛出來。
後來娘沒了。
後來她才知道，娘姓嚴。
再後來，她有了一個舅舅。
再過幾天，這個舅舅也要沒了。
她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滑落，洇進枕頭裡。
行刑前三日，深夜。
韓冬落換上男裝，跟著顧慕青安排的人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扇小門前。
那人敲了三下門，停一停，又敲兩下。
門從裡面打開。
一個獄卒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跟我走。」
通道很長，兩邊都是鐵柵欄。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偶爾能聽見幾聲呻吟，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血腥味。
很重。
韓冬落忍著，一步一步往裡走。
越往裡，越暗。
牆上的火把噼啪作響，把那些扭曲的影子投在地上。
那人在一間牢房前停下。
他打開門，轉身走了。
韓冬落站在門口，看著裡面。
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的乾草上。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嚴承恩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你……你怎麼又來了？」
韓冬落蹲在他面前。
「來看看你。」
嚴承恩的臉色變了。
「不是讓你別來嗎？這是詔獄！萬一被人發現……」
「發現不了。」韓冬落打斷他，「都安排好了。」
嚴承恩看著她，眼眶紅了。
「傻丫頭……」
韓冬落握住他的手。
「哥哥。」
嚴承恩抬起頭。
韓冬落看著他。
「你再堅持一下。我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嚴承恩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會救你。」韓冬落一字一句，「你好好活著。等我。」
嚴承恩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凶了。
「傻丫頭……你怎麼救？這是死罪……」
「你不用管。」韓冬落說，「你只要活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
韓冬落心裡一緊。
「我得走了。」
嚴承恩點點頭。
「去吧。」
韓冬落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嚴承恩看著她，手裡攥著那塊玉佩。
「冬落。」
「嗯？」
「好好的。」
韓冬落的眼眶紅了。
她點點頭，快步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第二天傍晚，顧慕青急匆匆來了。
韓冬落正在屋裡整理絲線，看見他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
顧慕青看著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韓冬落的心往下沉。
「說。」
顧慕青深吸一口氣。
「嚴承恩……昨晚在牢里自盡了。」
韓冬落愣住了。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顧慕青扶住她。
「韓姑娘……」
韓冬落推開他，往外走。
「我要去看他。」
顧慕青拉住她。
「別去。屍體已經運出來了。」
韓冬落回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
「運去哪兒了？」
顧慕青沉默了一瞬。
「城郊，破廟。」
韓冬落點點頭。
「帶我去。」
顧慕青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
「好。」
韓冬落轉身進屋，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
韓柔雪站在門口，看著她。
「妹妹……」
韓冬落沒回頭。
「我出去一趟。沈鬱問起，就說我去進貨了。」
門關上。
城郊的破廟年久失修，屋頂漏了幾個洞，月光從那些洞裡照進來，落在地上。
嚴承恩的屍體躺在草蓆上，用白布蓋著。
韓冬落跪在他身邊，掀開白布。
他的臉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
韓冬落的眼淚掉下來。
「哥哥……」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涼的。
比外面的夜風還涼。
她想起三天前他還活著，還握著她的手說「好好的」。
他答應過她會活著。
他騙她。
顧慕青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韓冬落把玉佩從他手裡拿出來，放回自己懷裡。然後站起來，後退幾步。
顧慕青讓人把柴火堆好。
火把扔上去。
火光照亮了整座破廟。
韓冬落站在火光前，一動不動。
顧慕青走到她身邊。
「韓姑娘，節哀。」
韓冬落沒說話。
只是看著那片火光。
燒了很久。
火滅了，只剩一堆灰燼。
韓冬落蹲下去，用手捧起一把灰。
裝進帶來的罈子里。
她站起來，抱著那個罈子。
「哥哥，我們回家。」
她往外走。
顧慕青跟在後面。
走出破廟的時候，她忽然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
破廟裡，那堆灰燼還在冒著青煙。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嚴承恩死後半個月，錦繡閣重新開張了。
韓冬落每天照常繡花，照常招呼客人。街坊鄰居來道賀，她笑著招呼，讓人挑繡品。
韓柔雪在旁邊幫忙，時不時看她一眼。
只有她知道，妹妹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有一天，韓柔雪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長得很好看，眉眼很正。可他穿得破破爛爛，頭髮也亂糟糟的，像是好多天沒洗過澡。
他不說話，只是站在那兒，往店裡看。
第一天，韓柔雪沒在意。
第二天，他還在。
第三天，還在。
韓柔雪忍不住了，跟韓冬落說。
「妹妹，門口有個人，天天站那兒看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