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路上撿的
韓冬落正在鋪床，手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沈鬱靠在床頭，看著她。
「他看人的眼神。是殺過人的眼神。」
韓冬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繼續鋪床，沒回頭。
「他就是個苦命人，路上撿的。你多心了。」
沈鬱沒說話。
她鋪好床，轉過身，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那目光很深，像要把她看穿。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沈鬱。」
「嗯？」
「他無親無故，連名字都沒有。我就是看他可憐。」
沈鬱看著她。
「你心善。」
韓冬落笑了笑。
「你第一天認識我？」
他看著她那個笑，眼神軟了軟。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你說是就是。」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沒再說話。
可她知道，他嘴上不說，心裡未必信。
沈鬱這個人，太敏銳了。
十一的事，很快傳到了顧慕青耳朵里。
隔了兩天，他借著送布料的名義，來了錦繡閣。
他到的時候，十一正在院子裡晾曬染好的絲線。那些五顏六色的絲線掛在竹竿上，在風裡輕輕飄著。十一站在旁邊，一件一件整理著，動作利落，一眼都沒看他。
顧慕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進了店。
韓冬落正在裡面繡花，見他進來，放下繡繃站起來。
「顧公子。」
「韓姑娘。」顧慕青笑著，把手裡的布料放在桌上，「新到的料子，你看看。」
韓冬落低頭看了看，點點頭。
「挺好的。多少錢？」
「不急。」顧慕青在椅子上坐下，「聽說你新收了個夥計？」
韓冬落的手頓了一下。
「嗯。路邊撿的，沒地方去。」
顧慕青笑了笑。
「韓姑娘心善。」
他頓了頓，目光往門口瞟了一眼。
「不過這種人，來歷不明，還是小心些好。」
韓冬落看著他。
「顧公子多慮了。他就是個幹活的。」
顧慕青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又聊了幾句布料的事，他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
十一還站在院子裡，背對著他，整理絲線。
顧慕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了。
晚上，韓冬落去後院找十一。
他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塊木頭，正在刻著什麼。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道側影照得很安靜。
她走過去。
「白天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十一點點頭。
「他認識你？」
十一搖搖頭。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韓冬落說，「以後他再來，你避著點。」
十一的手頓了頓。
「他找你麻煩？」
「不是。」韓冬落說，「他不重要。但你……不能被人注意。」
十一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裡有一點擔憂。
他點點頭。
「好。」
韓冬落轉身要走。
「姑娘。」
她停下。
十一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很清楚。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有人問起，我就說是逃難來的。不會提嚴家。」
韓冬落看著他。
心裡忽然有點酸。
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要隱瞞，知道要小心，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個秘密。
她點點頭。
「我知道。」
她走了。
十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風吹過來，他站著沒動。
手裡那塊木頭，已經刻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接下來的幾天，顧慕青開始頻繁出現在錦繡閣附近。
一開始是「路過」。他去城南辦事，剛好經過這條巷子。去城東見客，也剛好經過這條巷子。去茶樓喝茶，偏偏選了錦繡閣對面的那家。
店裡的夥計都納悶，公子最近怎麼老往這邊跑？
後來就不是路過了。
他坐在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點一壺茶，一坐就是一個下午。目光隔著街，落在錦繡閣門口。
看她進進出出。
看她端著繡品出來，站在門口和客人說話。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笑起來的樣子，比那些繡品還好看。
看她低頭整理布料，頭髮垂下來一縷，她抬手別到耳後。
看她偶爾抬起頭，往街邊看。他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但他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
有一次，十一從院子裡出來，抬頭往茶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慕青往後靠了靠，隱在陰影里。
心跳得有些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有什麼可怕的？
可那人看人的眼神，讓他不舒服。
他開始讓人打聽十一的來歷。
派出去的人回來都說，查不到。這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顧慕青皺眉。
憑空冒出來的？
這世上哪有憑空冒出來的人。
夜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里反覆閃過她的臉。
她對著沈鬱笑的樣子。她在繡坊里低頭繡花的樣子。她疏遠他時那種客氣的禮貌，那種禮貌比直接拒絕還讓人難受。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
那時候她還在集市上擺攤，蹲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繡花。他走過去，蹲下來看她的繡品。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可那一幕，他記到現在。
他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閉上眼。
可睡不著。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床上，像一層霜。
他睜開眼，看著那月光。
腦海里又浮現她的臉。
她對著沈鬱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亮亮的。
她從來沒有那樣對他笑過。
從來沒有。
他攥緊了枕頭。
這天下午，顧慕青又來了。
他沒進店，直接往後院走。
院子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
十一正在劈柴。
斧頭掄起來，落下，木頭應聲裂成兩半。他彎下腰撿起柴火，堆在旁邊，又拿起另一塊。
動作利落，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顧慕青站在幾步外，看著他的背影。
「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十一的手頓了頓。
他沒回頭，繼續劈柴。
顧慕青往前走了一步。
「聽說是韓姑娘收留的？以前在哪兒討生活？」
十一還是沒說話。
斧頭落下去，木頭裂開。
顧慕青的笑僵了一瞬。
他還想說什麼。
「顧公子。」
身後傳來聲音。
他轉過身。
韓冬落站在門口，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神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有事？」
顧慕青臉上又掛起那副溫和的笑。
「路過，想進來討杯茶喝。」
韓冬落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
「進來吧。」
她讓韓柔雪去倒茶。顧慕青進了屋，坐下喝茶，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韓冬落坐在對面，手裡拿著繡繃，一針一針繡著。
屋裡很安靜。
顧慕青喝著茶，目光時不時落在那雙手上。
那雙手很白，手指細長，捏著針的樣子很好看。
他想起那雙手救過他爹。
也想起那雙手，從沒碰過他。
「什麼意思？」
沈鬱靠在床頭，看著她。
「他看人的眼神。是殺過人的眼神。」
韓冬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繼續鋪床，沒回頭。
「他就是個苦命人，路上撿的。你多心了。」
沈鬱沒說話。
她鋪好床，轉過身，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那目光很深，像要把她看穿。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沈鬱。」
「嗯？」
「他無親無故，連名字都沒有。我就是看他可憐。」
沈鬱看著她。
「你心善。」
韓冬落笑了笑。
「你第一天認識我？」
他看著她那個笑，眼神軟了軟。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你說是就是。」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沒再說話。
可她知道，他嘴上不說，心裡未必信。
沈鬱這個人，太敏銳了。
十一的事，很快傳到了顧慕青耳朵里。
隔了兩天，他借著送布料的名義，來了錦繡閣。
他到的時候，十一正在院子裡晾曬染好的絲線。那些五顏六色的絲線掛在竹竿上，在風裡輕輕飄著。十一站在旁邊，一件一件整理著，動作利落，一眼都沒看他。
顧慕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進了店。
韓冬落正在裡面繡花，見他進來，放下繡繃站起來。
「顧公子。」
「韓姑娘。」顧慕青笑著，把手裡的布料放在桌上，「新到的料子，你看看。」
韓冬落低頭看了看，點點頭。
「挺好的。多少錢？」
「不急。」顧慕青在椅子上坐下，「聽說你新收了個夥計？」
韓冬落的手頓了一下。
「嗯。路邊撿的，沒地方去。」
顧慕青笑了笑。
「韓姑娘心善。」
他頓了頓，目光往門口瞟了一眼。
「不過這種人，來歷不明，還是小心些好。」
韓冬落看著他。
「顧公子多慮了。他就是個幹活的。」
顧慕青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又聊了幾句布料的事，他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
十一還站在院子裡，背對著他，整理絲線。
顧慕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了。
晚上，韓冬落去後院找十一。
他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塊木頭，正在刻著什麼。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道側影照得很安靜。
她走過去。
「白天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十一點點頭。
「他認識你？」
十一搖搖頭。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韓冬落說，「以後他再來，你避著點。」
十一的手頓了頓。
「他找你麻煩？」
「不是。」韓冬落說，「他不重要。但你……不能被人注意。」
十一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裡有一點擔憂。
他點點頭。
「好。」
韓冬落轉身要走。
「姑娘。」
她停下。
十一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很清楚。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有人問起，我就說是逃難來的。不會提嚴家。」
韓冬落看著他。
心裡忽然有點酸。
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要隱瞞，知道要小心，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個秘密。
她點點頭。
「我知道。」
她走了。
十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風吹過來，他站著沒動。
手裡那塊木頭，已經刻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接下來的幾天，顧慕青開始頻繁出現在錦繡閣附近。
一開始是「路過」。他去城南辦事，剛好經過這條巷子。去城東見客，也剛好經過這條巷子。去茶樓喝茶，偏偏選了錦繡閣對面的那家。
店裡的夥計都納悶，公子最近怎麼老往這邊跑？
後來就不是路過了。
他坐在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點一壺茶，一坐就是一個下午。目光隔著街，落在錦繡閣門口。
看她進進出出。
看她端著繡品出來，站在門口和客人說話。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笑起來的樣子，比那些繡品還好看。
看她低頭整理布料，頭髮垂下來一縷，她抬手別到耳後。
看她偶爾抬起頭，往街邊看。他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但他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
有一次，十一從院子裡出來，抬頭往茶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慕青往後靠了靠，隱在陰影里。
心跳得有些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有什麼可怕的？
可那人看人的眼神，讓他不舒服。
他開始讓人打聽十一的來歷。
派出去的人回來都說，查不到。這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顧慕青皺眉。
憑空冒出來的？
這世上哪有憑空冒出來的人。
夜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里反覆閃過她的臉。
她對著沈鬱笑的樣子。她在繡坊里低頭繡花的樣子。她疏遠他時那種客氣的禮貌，那種禮貌比直接拒絕還讓人難受。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
那時候她還在集市上擺攤，蹲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繡花。他走過去，蹲下來看她的繡品。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可那一幕，他記到現在。
他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閉上眼。
可睡不著。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床上，像一層霜。
他睜開眼，看著那月光。
腦海里又浮現她的臉。
她對著沈鬱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亮亮的。
她從來沒有那樣對他笑過。
從來沒有。
他攥緊了枕頭。
這天下午，顧慕青又來了。
他沒進店，直接往後院走。
院子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
十一正在劈柴。
斧頭掄起來，落下，木頭應聲裂成兩半。他彎下腰撿起柴火，堆在旁邊，又拿起另一塊。
動作利落，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顧慕青站在幾步外，看著他的背影。
「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十一的手頓了頓。
他沒回頭，繼續劈柴。
顧慕青往前走了一步。
「聽說是韓姑娘收留的？以前在哪兒討生活？」
十一還是沒說話。
斧頭落下去，木頭裂開。
顧慕青的笑僵了一瞬。
他還想說什麼。
「顧公子。」
身後傳來聲音。
他轉過身。
韓冬落站在門口，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神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有事？」
顧慕青臉上又掛起那副溫和的笑。
「路過，想進來討杯茶喝。」
韓冬落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
「進來吧。」
她讓韓柔雪去倒茶。顧慕青進了屋，坐下喝茶，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韓冬落坐在對面，手裡拿著繡繃，一針一針繡著。
屋裡很安靜。
顧慕青喝著茶，目光時不時落在那雙手上。
那雙手很白，手指細長，捏著針的樣子很好看。
他想起那雙手救過他爹。
也想起那雙手，從沒碰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