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劍指草原，頂級陽謀
李綱是兩宋之際的抗金名臣，官至宰相。
他始終憂國憂民，著述等身，還能帶兵。
這樣的文臣顯然很難得。
而且如今正是身強體壯的時候，來到雲中府路將大有可為。
不過，南劍州距離蔚州太遠了。
他估計要到年後才能到任。
知府確定後，誠如那進奏官所言，諸將的封賞陸續送來。
官家想來是知道楊無敵的身世了，不僅讓他超晉八階，由武翼郎升到武略大夫，而且戳為雲中府路兵馬鈐轄。
許大熊、李成、張憲、梁紅玉、韓世忠、楊再興、劉錡、王德、何薊等皆是升了七階！
也就是一律認定為軍功最高等！
其中許大熊也被提拔為雲中府路兵馬鈐轄，其他人則是雲中府路下轄各州的兵馬鈐轄。
風字營的兵卒們至少升了兩階。
在收復燕雲中表現出色的也都有了實打實的官職。
另外，楊無敵和許大熊被封開國子。
在攻打燕京皇城時先登的楊再興被封開國男。
劉錡和何薊應該是因為他們父親的原因，也是封為開國男。
眾將拿到的賞銀超過了一萬兩。
看得出來，龍顏大悅。
該給的都給了。
許大熊倒拿敕書看了半天，苦悶道：「咋會這樣？俺只想跟著頭打仗，不想當官，也不會啊，字都不認識！」
凌風笑道：「不會可以學，終究要邁出這一步的。」
「就是，你還想抗旨不成！」
劉一斗抱著自己的告身都要哭了：「我竟然成蔚州兵馬都監了，差點以為咱們大宋的官職一文不值了，掐了自己幾下才意識到咱們可是跟著頭收復了燕雲之地的十五州，還有燕京和平、灤、營三州！」
「這是那個兒皇帝把它們獻給契丹後，咱們中原頭一次給全部拿回來……」
說著，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了起來。
「出息！」
王五踢了他一腳道：「還有雲州呢，咱們接下來要同時面對西夏和金國，哪個不比苟延殘喘的契丹強？打仗少不了，功勞也有更大的！」
「不錯！」
凌風拍著他的肩膀道：「當初你們三決定追隨我的時候，我就說過咱們從牢城開始，闖出一條大道來。」
「現在只能算是開了個好頭，你們今後還是要拼命操練，用心學習，全方位提升，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
「遵命！」
眾將一起抱拳後，楊無敵連忙道：「頭，聽說完顏宗翰被你打傷後，坐鎮雲州了，近來還向雲州百姓發放牲畜，提供低價的鹽、石炭和衣物。」
「這明顯是為了收攬民心，防止你故技重施。本來雲州還人心浮動的，眼下已然安穩，這對咱們很不利。」
凌風負手走了幾步道：「雖然我曾在陣前說他沒腦子，但那是為了激他，此人並不簡單。」
楊無敵打了個哈欠道：「今年是個冷冬，山後九州很冷，草原之上更冷，傳聞都下好幾場暴雪了，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向雲中府的百姓賣低價石炭？」
「這是要比經略了！」
劉錡思忖道：「如果咱們做得不好，歸附沒多久的契丹人可能會生變，他這是在玩陽謀。末將以為向百姓供炭勢在必行，山後九州不缺石炭，蔚州就多的是，應州和朔州還有能夠露天開採的……」
他們所說的石炭也就是煤炭。
在北宋已經應用得很廣泛了。
有人說，汴都數百萬家，盡仰石炭，無一家燃薪者。
這種說法雖然誇張，但也可見其普遍性。
山後九州的石炭資源極為豐富，這一點毋庸置疑。
只是邯鄲學步，照抄完顏宗翰多沒意思？
既然他還要斗，那就斗得他信心崩塌，懷疑人生！
「紅玉。」
凌風向身穿銀甲，肩披紅色斗篷的女將使了個眼色。
梁紅玉快步離開帥帳。
過了一會兒，她親著拎著一個鐵皮爐子返回。
看到爐子裡好像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在燃燒，帳里也逐漸有了暖意，眾將都很吃驚。
劉錡湊頭盯著道：「這爐子裡放的莫不是石炭？然後從下往上燒，爐子也是專門為它們打造的？可這種圓圓的，又帶著那麼多小孔的石炭，末將還是頭一次見！」
梁紅玉莞爾一笑道：「此物名叫『蜂窩煤』，是用石炭和其他東西做出來的，能燒許久，也容易更換，不僅能用來取暖，還能燒水做飯呢，這底部的爐門甚至能夠調整火候。」
「這麼好？！」
許大熊左三圈，右三圈，繞著爐子轉了又轉道：「難怪這段時間頭有點神神秘秘的，原來一直在弄這東西！這要是被百姓們知道了，他們還不瘋搶？」
凌風又讓人搬來一些蜂窩煤道：「石炭只能算是原料，咱們這屬於『加工品』，配上鐵皮爐子、水壺、鐵鍋、鉗子等，價值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別說平價出售，就是溢價賣，也會被哄搶一空。」
「那豈不是血賺？」
劉一斗先是兩眼冒光，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焉了吧唧地道：「可石炭都是官府管著，頭現在又執掌整個雲中府路，這不相當於送出去了嘛。」
格局小了！
經略一方，民心很重要！
更何況風字營還要在此生根發芽！
拿出這點東西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也不是沒得賺。
石炭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大宋早就設立了石炭務來管理，同時以石炭場來售賣。
好在也允許私營。
不少煤礦甚至掌握在私人手裡。
而這些人背後站著的往往是達官顯貴。
宋真宗的駙馬柴宗慶就曾大量囤煤牟利。
現在山後八州雖然被收復了，但因為契丹人是舉州而降，一些契丹人，乃至漢人官員和富商手裡是有礦的。
暫時是不宜動他們，官家又厚待降將，也不會允許這麼做，可不耽誤暗中排查。
經過這段時間的排查後，凌風對八州的私礦，還有以前的礦產開採情況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採用了官民齊頭並進的策略。
一方面，篩選出三個私營礦商跟他合作，給他們技術，讓他們快速生產蜂窩煤。
另一方面，在路級層面暗中設立石炭務，利用目前由官府控制的優質煤礦進行備貨。
這種官民協同決定了一旦蜂窩煤問世，他能掌握定價權，儘快在雲中府路普及，然後再推向其他地方。
他指著蜂窩煤道：「這東西已經不能只看經濟收益了，它涉及取暖、用工和民心，只要咱們用好了，產生的連鎖反應將難以想像。而且我已經提前上書官家了，可以放開手腳來推進。」
許大熊激動得直搓手道：「頭都這麼說了，那不用想了，開干！」
凌風當即道：「韓世忠、楊再興、王德！」
三人火速上前道：「末將在！」
「你們分別前往位於北面的媯州、儒州和武州鎮守。若有草原部眾來投，核實身份後予以安頓！」
「是！」
「張憲、李成！」
「末將在！」
「你們分別趕往應州和朔州，動員當地兵馬和百姓參與挖炭，製造蜂窩煤。官府將拿出利潤，給他們酬勞。」
「明白！」
楊無敵意識到他是在下一盤大棋後，急忙道：「頭，末將呢？這種大事你不讓我參與，我心裡痒痒啊！」
凌風笑了笑道：「你帶兵去嚴防死守，暫時勿讓蜂窩煤流入雲州！完顏宗翰不是要低價賣炭嘛，讓他好好賣。咱們各賣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
楊無敵忍俊不禁道：「繼蕭干之後，那完顏宗翰估計也要來一句『既生翰，何生風』了！」
凌風勾起嘴角道：「他以為我要謀奪雲州，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剩下的人留在蔚州，劉錡負責募兵和操練，其他的隨我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挖炭造煤』行動！咱們要讓雲中府路的蜂窩煤一炮打響！」
挖石炭！
造蜂窩煤！
諸將都跟要上陣殺敵了一樣，磨刀霍霍。
說起來，這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啊！
搞不好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戰果。
必須得傾盡全力！
他們各自行動後，官營和私營同時以平價供應蜂窩煤。
不出所料，被哄搶一空。
凌風趁勢讓雲中府路的煤礦能開盡開，又大量有償招募百姓，加大生產和運輸。
除了他自己選的三家私營礦商，其他私營的想要參與，必須聽從官府安排，利潤也要跟官府分配。
而且為了避免盲目開採，不顧安全，他專門派出風字營進駐煤礦所在地，進行巡察。
各州的鐵匠鋪也是火力全開，製造鐵皮爐子、火鉗、燒水壺、鐵鍋等等。
雲州城。
完顏宗翰歪坐在榻上，一言不發。
一眾官員都是低著頭，瑟瑟發抖。
他們知道這位的脾氣，不說話的時候往往最可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官員顫巍巍地道：「那凌風實在狡詐，用賣蜂窩煤的錢給所有參與的兵卒和百姓發酬勞，這樣一來，他們不僅能取暖，還能賺到錢！」
「而且挖炭、運送、售賣、鍛造鐵皮爐子等涉及的百姓甚多，直接讓整個雲中府路安定了下來……」
完顏宗翰緩緩地抬眸，殺氣騰騰道：「你是在誇他？」
「下官不敢！」
那官員慌忙跪到地上道：「下官只是覺得咱們低價賣炭並非長久之計，而且很多百姓還是買不起，得想法子讓他們手頭有錢。」
「這還用你說？」
完顏宗翰猛地站起身，將他踹到一邊去，可下一息便踉踉蹌蹌地倒坐在榻上，喘著粗氣道：「你們真是想氣死我！法子，快想法子啊！」
「他也無法讓每戶都用上蜂窩煤，但讓百姓看到了希望。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有時候希望勝過一切！咱們要讓雲州的百姓看到希望！」
「……」
眾官欲哭無淚。
並非他們不想，而是像蜂窩煤這種東西，看似簡單，但千百年來，只有凌風給做出來了，還能那麼快上量，讓官營、私營、將士和百姓都能撈到好處！
這還是在他們沒有向外售賣的情況下。
一旦賣往天下，僅這一項就能帶來難以估量的財富了。
而且草原明顯很需要這種東西。
他們最近不知道派了多少人仿製，但沒有成功。
想來是石炭中加了其他東西，還跟混合的比例有關。
一個官員猶豫了一番，小聲道：「與其想新法子，不如想辦法拿到製造蜂窩煤的配方……」
完顏宗翰拔出手邊的長劍扔向他道：「要做便去，做不到就自刎謝罪！是他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不義！」
「挖炭向來不易，他們又那麼急功近利，死幾個人易遮掩，一旦死得多了，惹得天怒人怨，他凌風如何向雲中府的百姓和朝廷交代？」
「都統英明！」
眾官其實也想到了。
只是現在宋金是盟友，這種事需要他開口才行。
「報！」
就在這時，一個斥候慌忙走來道：「啟稟都統，凌風突然將招募的新兵都派到咱們雲州邊上操練了。現在四面都有他們的兵馬日夜巡邏，各要道也全被他們扼守！還有……」
完顏宗翰勃然大怒道：「還有什麼？」
斥候戰戰兢兢道：「咱們和契丹大戰，有不少草原部族為避戰亂躲入山中，但今年草原暴雪不斷，天寒地凍。有些部族想來是撐不住了，陸續從媯州、儒州和武州南下，投靠宋國，其中又以燕山一帶的最多……」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
完顏宗翰臉色驟變，雙手撐在榻上憋了半響，最終還是弓著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甚至咳出血了。
「都統！」
眾官嚇得半死，慌忙圍了上來。
「退下！」
完顏宗翰呵斥一聲，緩緩地攥緊拳頭道：「你們還在想著偷他的製造之法，他卻在偷家了，偷我大金的家啊！」
「他雖然派兵來到雲州邊上，目標卻是草原之上的部族。先有奧姑以冰生火，現在他又造出了蜂窩煤，那些難以抵禦嚴寒的部族怎會不心動？若讓他繼續下去，我大金得到的豈不是一片又一片空地！」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吸取了前車之鑑，開始謹慎對待凌風了。
結果人家還是那麼大膽，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草原之上。
關鍵還占據了天時！
目前金遼還在北方草原上大戰，無暇他顧。
那些小的部族無力應對雪災，又指望不上契丹和大金，絕望之下只能南下。
特別是靠近雲中府路的部族。
他們離得近，不用長途跋涉。
這麼下去，對大金很不利。
只是好像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以如今大金的國力，很難花錢賑災。
派兵去阻攔，既會分散兵力，也會激起民憤。
這簡直就是頂級陽謀啊！
凌風擺明了是要用蜂窩煤來攪動草原的局勢！
如果他再用賣蜂窩煤賺的錢去妥善安置投靠的部族……
那麼大宋在雲中府路北部的影響恐怕會遠超大金！
如此一來，守著一個雲州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說到底，凌風的目標中還是有雲州，只不過被他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勇猛、狡詐又擅謀之人！」
完顏宗翰往後一躺，忽然一點兒勁都提不起來了……
他始終憂國憂民，著述等身，還能帶兵。
這樣的文臣顯然很難得。
而且如今正是身強體壯的時候，來到雲中府路將大有可為。
不過，南劍州距離蔚州太遠了。
他估計要到年後才能到任。
知府確定後，誠如那進奏官所言，諸將的封賞陸續送來。
官家想來是知道楊無敵的身世了，不僅讓他超晉八階，由武翼郎升到武略大夫，而且戳為雲中府路兵馬鈐轄。
許大熊、李成、張憲、梁紅玉、韓世忠、楊再興、劉錡、王德、何薊等皆是升了七階！
也就是一律認定為軍功最高等！
其中許大熊也被提拔為雲中府路兵馬鈐轄，其他人則是雲中府路下轄各州的兵馬鈐轄。
風字營的兵卒們至少升了兩階。
在收復燕雲中表現出色的也都有了實打實的官職。
另外，楊無敵和許大熊被封開國子。
在攻打燕京皇城時先登的楊再興被封開國男。
劉錡和何薊應該是因為他們父親的原因，也是封為開國男。
眾將拿到的賞銀超過了一萬兩。
看得出來，龍顏大悅。
該給的都給了。
許大熊倒拿敕書看了半天，苦悶道：「咋會這樣？俺只想跟著頭打仗，不想當官，也不會啊，字都不認識！」
凌風笑道：「不會可以學，終究要邁出這一步的。」
「就是，你還想抗旨不成！」
劉一斗抱著自己的告身都要哭了：「我竟然成蔚州兵馬都監了，差點以為咱們大宋的官職一文不值了，掐了自己幾下才意識到咱們可是跟著頭收復了燕雲之地的十五州，還有燕京和平、灤、營三州！」
「這是那個兒皇帝把它們獻給契丹後，咱們中原頭一次給全部拿回來……」
說著，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了起來。
「出息！」
王五踢了他一腳道：「還有雲州呢，咱們接下來要同時面對西夏和金國，哪個不比苟延殘喘的契丹強？打仗少不了，功勞也有更大的！」
「不錯！」
凌風拍著他的肩膀道：「當初你們三決定追隨我的時候，我就說過咱們從牢城開始，闖出一條大道來。」
「現在只能算是開了個好頭，你們今後還是要拼命操練，用心學習，全方位提升，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
「遵命！」
眾將一起抱拳後，楊無敵連忙道：「頭，聽說完顏宗翰被你打傷後，坐鎮雲州了，近來還向雲州百姓發放牲畜，提供低價的鹽、石炭和衣物。」
「這明顯是為了收攬民心，防止你故技重施。本來雲州還人心浮動的，眼下已然安穩，這對咱們很不利。」
凌風負手走了幾步道：「雖然我曾在陣前說他沒腦子，但那是為了激他，此人並不簡單。」
楊無敵打了個哈欠道：「今年是個冷冬，山後九州很冷，草原之上更冷，傳聞都下好幾場暴雪了，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向雲中府的百姓賣低價石炭？」
「這是要比經略了！」
劉錡思忖道：「如果咱們做得不好，歸附沒多久的契丹人可能會生變，他這是在玩陽謀。末將以為向百姓供炭勢在必行，山後九州不缺石炭，蔚州就多的是，應州和朔州還有能夠露天開採的……」
他們所說的石炭也就是煤炭。
在北宋已經應用得很廣泛了。
有人說，汴都數百萬家，盡仰石炭，無一家燃薪者。
這種說法雖然誇張，但也可見其普遍性。
山後九州的石炭資源極為豐富，這一點毋庸置疑。
只是邯鄲學步，照抄完顏宗翰多沒意思？
既然他還要斗，那就斗得他信心崩塌，懷疑人生！
「紅玉。」
凌風向身穿銀甲，肩披紅色斗篷的女將使了個眼色。
梁紅玉快步離開帥帳。
過了一會兒，她親著拎著一個鐵皮爐子返回。
看到爐子裡好像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在燃燒，帳里也逐漸有了暖意，眾將都很吃驚。
劉錡湊頭盯著道：「這爐子裡放的莫不是石炭？然後從下往上燒，爐子也是專門為它們打造的？可這種圓圓的，又帶著那麼多小孔的石炭，末將還是頭一次見！」
梁紅玉莞爾一笑道：「此物名叫『蜂窩煤』，是用石炭和其他東西做出來的，能燒許久，也容易更換，不僅能用來取暖，還能燒水做飯呢，這底部的爐門甚至能夠調整火候。」
「這麼好？！」
許大熊左三圈，右三圈，繞著爐子轉了又轉道：「難怪這段時間頭有點神神秘秘的，原來一直在弄這東西！這要是被百姓們知道了，他們還不瘋搶？」
凌風又讓人搬來一些蜂窩煤道：「石炭只能算是原料，咱們這屬於『加工品』，配上鐵皮爐子、水壺、鐵鍋、鉗子等，價值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別說平價出售，就是溢價賣，也會被哄搶一空。」
「那豈不是血賺？」
劉一斗先是兩眼冒光，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焉了吧唧地道：「可石炭都是官府管著，頭現在又執掌整個雲中府路，這不相當於送出去了嘛。」
格局小了！
經略一方，民心很重要！
更何況風字營還要在此生根發芽！
拿出這點東西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也不是沒得賺。
石炭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大宋早就設立了石炭務來管理，同時以石炭場來售賣。
好在也允許私營。
不少煤礦甚至掌握在私人手裡。
而這些人背後站著的往往是達官顯貴。
宋真宗的駙馬柴宗慶就曾大量囤煤牟利。
現在山後八州雖然被收復了，但因為契丹人是舉州而降，一些契丹人，乃至漢人官員和富商手裡是有礦的。
暫時是不宜動他們，官家又厚待降將，也不會允許這麼做，可不耽誤暗中排查。
經過這段時間的排查後，凌風對八州的私礦，還有以前的礦產開採情況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採用了官民齊頭並進的策略。
一方面，篩選出三個私營礦商跟他合作，給他們技術，讓他們快速生產蜂窩煤。
另一方面，在路級層面暗中設立石炭務，利用目前由官府控制的優質煤礦進行備貨。
這種官民協同決定了一旦蜂窩煤問世，他能掌握定價權，儘快在雲中府路普及，然後再推向其他地方。
他指著蜂窩煤道：「這東西已經不能只看經濟收益了，它涉及取暖、用工和民心，只要咱們用好了，產生的連鎖反應將難以想像。而且我已經提前上書官家了，可以放開手腳來推進。」
許大熊激動得直搓手道：「頭都這麼說了，那不用想了，開干！」
凌風當即道：「韓世忠、楊再興、王德！」
三人火速上前道：「末將在！」
「你們分別前往位於北面的媯州、儒州和武州鎮守。若有草原部眾來投，核實身份後予以安頓！」
「是！」
「張憲、李成！」
「末將在！」
「你們分別趕往應州和朔州，動員當地兵馬和百姓參與挖炭，製造蜂窩煤。官府將拿出利潤，給他們酬勞。」
「明白！」
楊無敵意識到他是在下一盤大棋後，急忙道：「頭，末將呢？這種大事你不讓我參與，我心裡痒痒啊！」
凌風笑了笑道：「你帶兵去嚴防死守，暫時勿讓蜂窩煤流入雲州！完顏宗翰不是要低價賣炭嘛，讓他好好賣。咱們各賣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
楊無敵忍俊不禁道：「繼蕭干之後，那完顏宗翰估計也要來一句『既生翰，何生風』了！」
凌風勾起嘴角道：「他以為我要謀奪雲州，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剩下的人留在蔚州，劉錡負責募兵和操練，其他的隨我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挖炭造煤』行動！咱們要讓雲中府路的蜂窩煤一炮打響！」
挖石炭！
造蜂窩煤！
諸將都跟要上陣殺敵了一樣，磨刀霍霍。
說起來，這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啊！
搞不好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戰果。
必須得傾盡全力！
他們各自行動後，官營和私營同時以平價供應蜂窩煤。
不出所料，被哄搶一空。
凌風趁勢讓雲中府路的煤礦能開盡開，又大量有償招募百姓，加大生產和運輸。
除了他自己選的三家私營礦商，其他私營的想要參與，必須聽從官府安排，利潤也要跟官府分配。
而且為了避免盲目開採，不顧安全，他專門派出風字營進駐煤礦所在地，進行巡察。
各州的鐵匠鋪也是火力全開，製造鐵皮爐子、火鉗、燒水壺、鐵鍋等等。
雲州城。
完顏宗翰歪坐在榻上，一言不發。
一眾官員都是低著頭，瑟瑟發抖。
他們知道這位的脾氣，不說話的時候往往最可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官員顫巍巍地道：「那凌風實在狡詐，用賣蜂窩煤的錢給所有參與的兵卒和百姓發酬勞，這樣一來，他們不僅能取暖，還能賺到錢！」
「而且挖炭、運送、售賣、鍛造鐵皮爐子等涉及的百姓甚多，直接讓整個雲中府路安定了下來……」
完顏宗翰緩緩地抬眸，殺氣騰騰道：「你是在誇他？」
「下官不敢！」
那官員慌忙跪到地上道：「下官只是覺得咱們低價賣炭並非長久之計，而且很多百姓還是買不起，得想法子讓他們手頭有錢。」
「這還用你說？」
完顏宗翰猛地站起身，將他踹到一邊去，可下一息便踉踉蹌蹌地倒坐在榻上，喘著粗氣道：「你們真是想氣死我！法子，快想法子啊！」
「他也無法讓每戶都用上蜂窩煤，但讓百姓看到了希望。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有時候希望勝過一切！咱們要讓雲州的百姓看到希望！」
「……」
眾官欲哭無淚。
並非他們不想，而是像蜂窩煤這種東西，看似簡單，但千百年來，只有凌風給做出來了，還能那麼快上量，讓官營、私營、將士和百姓都能撈到好處！
這還是在他們沒有向外售賣的情況下。
一旦賣往天下，僅這一項就能帶來難以估量的財富了。
而且草原明顯很需要這種東西。
他們最近不知道派了多少人仿製，但沒有成功。
想來是石炭中加了其他東西，還跟混合的比例有關。
一個官員猶豫了一番，小聲道：「與其想新法子，不如想辦法拿到製造蜂窩煤的配方……」
完顏宗翰拔出手邊的長劍扔向他道：「要做便去，做不到就自刎謝罪！是他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不義！」
「挖炭向來不易，他們又那麼急功近利，死幾個人易遮掩，一旦死得多了，惹得天怒人怨，他凌風如何向雲中府的百姓和朝廷交代？」
「都統英明！」
眾官其實也想到了。
只是現在宋金是盟友，這種事需要他開口才行。
「報！」
就在這時，一個斥候慌忙走來道：「啟稟都統，凌風突然將招募的新兵都派到咱們雲州邊上操練了。現在四面都有他們的兵馬日夜巡邏，各要道也全被他們扼守！還有……」
完顏宗翰勃然大怒道：「還有什麼？」
斥候戰戰兢兢道：「咱們和契丹大戰，有不少草原部族為避戰亂躲入山中，但今年草原暴雪不斷，天寒地凍。有些部族想來是撐不住了，陸續從媯州、儒州和武州南下，投靠宋國，其中又以燕山一帶的最多……」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
完顏宗翰臉色驟變，雙手撐在榻上憋了半響，最終還是弓著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甚至咳出血了。
「都統！」
眾官嚇得半死，慌忙圍了上來。
「退下！」
完顏宗翰呵斥一聲，緩緩地攥緊拳頭道：「你們還在想著偷他的製造之法，他卻在偷家了，偷我大金的家啊！」
「他雖然派兵來到雲州邊上，目標卻是草原之上的部族。先有奧姑以冰生火，現在他又造出了蜂窩煤，那些難以抵禦嚴寒的部族怎會不心動？若讓他繼續下去，我大金得到的豈不是一片又一片空地！」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吸取了前車之鑑，開始謹慎對待凌風了。
結果人家還是那麼大膽，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草原之上。
關鍵還占據了天時！
目前金遼還在北方草原上大戰，無暇他顧。
那些小的部族無力應對雪災，又指望不上契丹和大金，絕望之下只能南下。
特別是靠近雲中府路的部族。
他們離得近，不用長途跋涉。
這麼下去，對大金很不利。
只是好像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以如今大金的國力，很難花錢賑災。
派兵去阻攔，既會分散兵力，也會激起民憤。
這簡直就是頂級陽謀啊！
凌風擺明了是要用蜂窩煤來攪動草原的局勢！
如果他再用賣蜂窩煤賺的錢去妥善安置投靠的部族……
那麼大宋在雲中府路北部的影響恐怕會遠超大金！
如此一來，守著一個雲州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說到底，凌風的目標中還是有雲州，只不過被他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勇猛、狡詐又擅謀之人！」
完顏宗翰往後一躺，忽然一點兒勁都提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