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遺失的長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就在此時,一個壓抑著極度激動的人聲,從人群後方傳來。

  「此物……此物當真能省力一半,增產三成?」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一個身穿便服,氣質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走出,他死死盯著地上被抹掉的痕跡,仿佛要看出一朵花來。

  「趙……趙知府!」

  有人認出了來者,驚呼一聲,全場譁然,士子們呼啦啦跪倒一片。

  「拜見知府大人!」

  來人正是微服私訪的滄州知府,趙元德!

  趙元德卻根本沒理會跪了一地的人,他幾步衝到陸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本官問你,那曲轅犁,可是真的?」

  面對一州長官的失態,陸淵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掙開對方的手,後退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

  「回稟大人。」

  「此物乃學生偶得之奇想,尚未有實物。但其原理符合力學之道,學生願以人頭擔保,若依法製作,必能福澤萬千農戶。」

  「至於新作物,若能尋得,更是可以徹底解決百姓饑饉之患。」

  「經世致用,不在紙上空談,而在田間地頭,能讓百姓多收一斗米,多吃一頓飯。」

  這番話擲地有聲。

  趙元德怔怔地看著陸淵,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錢文柏。

  「錢文柏,你可服氣?」

  錢文柏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看著陸淵,原本的嫉妒、不甘,此刻盡數化為了深深的敬佩與苦澀。

  他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他引以為傲的才學,在對方那心懷天下、腳踏實地的經世之學面前,渺小得可笑。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陸淵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鄭重下拜。

  「文柏心服口服。」

  「今日方知何為坐井觀天。陸兄之才,經天緯地,文柏自愧不如,甘願認輸,從此封筆,永不再踏足文壇!」

  說完,他竟真的從懷中取出毛筆,當眾折斷。

  陸淵伸手去攔,卻已經晚了。

  雅集不歡而散。

  當晚,陸淵被一頂小轎,秘密請入了知府官邸。

  書房內,趙元德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沒有再提曲轅犁之事,而是從一個上鎖的柜子中,取出一份發黃的舊案卷宗,推到陸淵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墨跡斑駁的大字。

  「京城,陸府。」

  趙元德凝視著陸淵,緩緩開口。

  「十六年前,京城永定侯府,遺失一名長孫。」

  「與你的年紀,恰好相符……」

  檢測到宿主以經世致用之學,引發巨大轟動,聲望達到頂峰。

  【恭喜宿主獲得才氣值500點。】

  【當前總才氣值:2010點。】

  趙元德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用杯蓋緩緩撇去浮沫,動作從容不迫。

  他在觀察。

  他在等待陸淵的反應。

  是震驚,是狂喜,還是迷茫。

  任何一個正常人,在得知自己可能與京城侯府有牽連時,都該有的反應。

  陸淵的手本已伸向茶杯,此刻卻停在了半空。

  他沒有去看趙元德,也沒有去看那份案卷。

  片刻的停頓後,他的手收了回來,平穩地放在膝上。

  房內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趙元德終於放下了茶杯。

  陸淵的平靜,超出了他的預料。

  「你不好奇嗎。」

  趙元德開口,打破了沉默。

  陸淵緩緩抬起頭,向著趙元德,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大人告知。」

  「但學生乃王家村王大山之子,生於斯,長於斯。」

  「至於京城陸府,於我而言,不過是史書上一個冰冷的名字罷了。」

  他的回答清晰而沉穩,將趙元德拋出的驚天誘餌,輕描淡寫地推了回去。

  趙元德的動作僵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對足以改變一生的身世線索,竟選擇了不動如山。

  這已經不是城府深深,這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強大心志。

  「好。」

  趙元德吐出一個字。

  「好一個『冰冷的名字』。」

  他再次打量陸淵,這次的審視中,試探進去,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

  「永定侯府,如今在京中,也稱鎮北侯府。」

  趙元德沒有再賣關子,而是直接講述起來。

  「十六年前,侯府嫡長子外出巡查封地產業,其妻於府中誕下一子,便是嫡長孫。然則,侯府內部派系林立,嫡庶之爭從未停歇。」

  「長孫滿月不久,便傳出失蹤的消息。侯府震怒,徹查無果,最終只成了一樁懸案。」

  趙元德的話語很平淡,卻勾勒出一幅侯門深宅之內,不見血的兇險畫面。

  失蹤,多麼巧妙的詞。

  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被掩蓋在了這兩個字之下。

  陸淵安靜地聽著,腦海中卻迅速拼湊著信息。

  若自己真是那個所謂的「嫡長孫」,那麼回歸侯府,便意味著要一頭扎進一個看不見的漩渦里。

  那裡有奪嫡的叔伯,有虎視眈眈地庶出兄弟,還有當年害死自己的幕後黑手。

  回去認祖歸宗?

  那不是衣錦還鄉,那是自投羅網。

  趙元德看到陸淵依舊沉默,繼續加重了籌碼。

  「本官與鎮北侯,政見不合。」

  他終於說出了關鍵。

  「侯爺乃是朝中保守一派的中堅,主張重農抑商,固守成規,於國於民,皆非長久之計。」

  「而本官,與朝中一些同道,皆認為大夏亟需變革。」

  「告知你此事,一是讓你心中有數,早做準備。二是……」

  趙元德停頓了一下。

  「本官愛才。」

  「只要你在接下來的府試中,依舊能有蘭亭雅集那般的驚才絕艷,本官,願意做你的靠山。」

  「助你在科舉之路上走得更遠,也為我等將來在朝堂之上,多添一分力量。」

  這番話,無異於一場政治上的豪賭。

  他坦誠地將自己的派系,自己的野心,都擺在了陸淵面前。

  這是一份招攬。

  一份來自一州知府,伸向一個尚未及第的士子的招攬。

  趙元德將那份塵封的案卷,輕輕推到陸淵面前。

  「這東西,你拿著。」

  「如何處置,何時動用,皆由你自己決定。」

  「這,算是本官的誠意。」

  一份足以證明陸淵身世的卷宗,此刻成了一份投名狀。

  陸淵終於伸出手,拿起了那份略顯沉重的案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