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招安事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回到聚義廳——現在改叫議事堂了。送信的是個縣衙差役,穿著半舊的公服,態度倒還算客氣。他遞上一份蓋著紅印的公文:「石首領,縣尊大人聽聞您率眾安靖地方,收攏流民,製鹽濟困,頗為讚賞。特請您入城一敘,商討招安事宜。」

  石磊接過公文,仔細看了一遍。話很漂亮,但意思很明白:我知道你了,你來談談吧。

  「縣尊大人具體想談什麼?」石磊問。

  差役搖頭:「小的不知,只是傳話。不過……」他壓低聲音,「最近北邊狄寇擾邊,縣裡兵力吃緊。縣尊大人求賢若渴,石首領手下精壯不少,或許……會有好差事。」

  差役走後,韓三立刻急了:「磊哥,這怕不是鴻門宴吧?咱們製鹽販私,可是犯法的!去了縣城,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白遠望也蹙眉:「縣尊李昌平,為人刻板,但還算守些規矩,不至於太過出格。可招安二字,變數太多。若他只要石先生一人,拆散咱們隊伍,如何是好?」

  熊大力瓮聲瓮氣:「怕他個鳥!大不了反出城去!」

  「莽夫之言。」白遠望搖頭,「真反了,就成了實打實的匪,再無迴旋餘地。」

  石磊一直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

  不去,就是心虛,等於明著告訴官府我們有問題。剛有點起色的隊伍,立刻會被打上匪寇標籤,好不容易安生下來的日子又得泡湯。

  去,風險極大。縣城是人家的地盤,進去容易出來難。李昌平打什麼算盤,完全未知。

  「我去。」石磊忽然開口。

  韓三和白遠望都急了:「不可!」

  「聽我說完。」石磊抬手制止,「我們販私鹽,是事實。但我們也剿滅了黑虎匪幫,安靖了地方,這也是事實。這兩件事,看在李昌平眼裡,分量不一樣。他現在缺人,尤其缺能打仗又懂點腦子的人。我們去,是帶著籌碼去的。」

  他看向韓三:「你機靈,留守寨子,帶好兄弟們,鹽灶不能停,防禦不能松。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按我們之前說的辦。」

  又看向白遠望:「白先生,帳本、人員名冊,都整理清楚。咱們的功績——剿匪多少人,安置流民多少,繳獲多少,生產多少鹽,救濟了多少百姓,都寫明白。我要拿給李昌平看。」

  最後對熊大力說:「大力,你挑二十個最精壯、最機靈的兄弟,跟我進城。別帶太多武器,但人要精神。」

  安排妥當,石磊目光掃過堂內幾人:「這趟縣城,要麼是咱們的登天梯,要麼是鬼門關。但總得闖一闖。臨源寨幾百號兄弟的活路,不能光指望在這山溝里。得出去,走到檯面上去。」

  白遠望望著他,眼中複雜情緒翻滾,最終化為一聲輕嘆,拱手道:「石先生保重。寨中之事,望交給我。靜候佳音。」

  三日後,石磊帶著熊大力和二十名精挑細選的漢子,換上漿洗乾淨的粗布衣裳,帶著剿滅黑虎匪幫的繳獲清單和救濟流民的記錄,下山,朝著縣城方向走去。

  山路蜿蜒,晨霧未散。石磊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二十道目光,沉甸甸地壓在他背上。那裡,有期待,有忐忑,也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縣城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第一章

  馬蹄聲在山谷里碾出沉悶的迴響。阿貴蹲在溪邊洗刀,水面晃出他半張臉,顴骨比去年高了些,皮肉緊貼著骨頭,像旱地里的樹根。

  「頭兒,北邊來的商隊到了。」

  李硯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靴底沾著泥。他拍了拍馬頸,那匹青驄馬打了個響鼻。隊伍越來越大,原先寨子裡百來號人,如今加上沿途收留的流民,少說也有五百。糧倉見底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貨驗了?」

  「驗了。三十匹河曲馬,牙口都不錯,就是瘦了點。」阿貴把刀插回鞘里,「但那幾個販子開口就要五十石糧。」

  李硯沒接話。他走到溪邊洗了洗手,水很涼,激得手指微微發麻。遠處操練的場子上傳來吆喝聲,新來的那些年輕人還在練劈砍,動作軟綿綿的,像在劈柴火。得練,不練就是送死。

  「告訴他們,三十石糧換三十匹馬。先交貨,月底結清。」

  「他們能答應?」

  「不答應就滾。」李硯擰了擰袖口的水,「這年頭,馬比人值錢,但餓死的人不值錢。」

  阿貴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跑開。李硯望著溪水,水裡漂過一片枯葉,打著旋兒往下游去。朝廷私募軍隊的消息半個月前就到了,文書上寫得漂亮——「招募義勇,共御外敵」,可誰信?無非是把人攢起來當炮灰。但他得去。窩在山裡不是長久之計,名聲大了,官府遲早要剿。不如主動投軍,搏個出身。

  「爹,娘。」他低聲自語。三年前逃荒路上,二老死在破廟裡,臨死前抓著他的手說「活下去」。活下來了,還得活得好。

  第二天,商隊帶走了三十石糧。李硯站在寨門口看著駝隊遠去,馬背上的谷袋勒得馬匹肋骨凸起。他轉頭對阿貴說:「把那兩百新兵拉出來,從今日起,每日操練四個時辰。」

  「頭兒,他們才剛來……」

  「等上戰場再練就晚了。」

  操練場設在寨子西邊的坡地上。李硯拎著根木棍站在場邊,看那些面黃肌瘦的漢子揮汗。動作不對的,他上前用棍子捅一下腰眼,那人便齜牙咧嘴地改姿勢。有個小子偷懶,被他一腳踹在屁股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眼淚汪汪。

  「哭?戰場上哭的人死得最快。」

  鬨笑聲四起。李硯沒笑。他望向北方,雲層很低,壓著山脊,像一塊灰鐵。朝廷的軍隊在吃敗仗,邊關的奏報雪片似的飛進京城,可皇帝老兒還在修園子。這天下,爛透了。

  半月後,商隊又來馬,這次是四十匹。李硯驗貨時發現裡頭混了兩匹病馬,鼻孔流著清涕,眼神渾濁。他揪住販子的衣領:「你當我好糊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