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這是委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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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里點著油燈。周縣令穿著便服,肚子圓滾滾的,像塞了個西瓜。他看了看王小栓,又看了看後面抬進來的兩口箱子。

  「你就是那個……剿匪的?」

  「是。姓王,王小栓。」

  「匪剿了?」

  「剿了。臥虎嶺的寨主跑了,手下的人散了。這是繳獲的兵器和旗幟。」

  周縣令讓人打開箱子看了看。鏽刀爛盾,他也分不出真假。關鍵是——有東西就行。

  「好,好。」他點著頭,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王小兄弟年紀輕輕,本事不小。本縣說話算數。都頭的位子是你的。」

  他轉頭喊師爺。「去,把文書辦了。」

  師爺是個乾瘦老頭,戴著老花鏡。他磨磨蹭蹭地鋪開紙,提筆寫了封委任狀。周縣令蓋了大印,遞給王小栓。

  「這是委任狀。都頭,從九品。管轄鹽城南三十里的治安。你手底下那些人,也算是有了編制。不過——」

  周縣令咽了口茶。「編制是有了,糧餉嘛,現在府庫緊張,暫時發不出來。你先自己想想辦法?」

  王小栓早料到了。一個連衙役都養不起的縣城,哪有錢給他發糧餉。要的就是這個名頭。

  「沒問題。糧餉的事,我自己解決。」

  周縣令大喜。不花錢就能剿匪,還白得一個都頭替他守地方。這買賣太划算了。

  「好好好。王都頭果然是爽快人。」他站起來,拍了拍王小栓的肩膀。「以後鹽城南邊的事,就交給你了。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本縣。」

  王小栓收好委任狀,告辭出來。

  韓三在外面等著。「成了?」

  「成了。」

  王小栓把委任狀展開給他看。韓三不識字,但認得上面那個紅彤彤的大印。

  「從今天起,咱們是官了?」

  「是官了。最小的那種。」

  韓三嘿嘿笑了兩聲。「當了一輩子流氓,沒想到還能混個官身。」

  「別高興太早。」王小栓把委任狀收好。「有了官身,接下來的事才好辦。回去之後,鹽的生意可以擴大了。」

  「為什麼?」

  「以前販私鹽,被抓了要殺頭。現在我是都頭,手底下一百多號兵。誰來查?周縣令?他巴不得我安安穩穩地待著,別來煩他。」

  韓三恍然大悟。「所以你一開始就打算好了。去剿匪不是為了什麼五百兩賞銀,是為了這張紙。」

  王小栓沒回答。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那五百兩賞銀當然也要。但比起那張薄薄的委任狀,五百兩不算什麼。

  有了名分,才有根基。有了根基,才能往上走。

  回到鹽灘,一百多號人列隊迎接。消息早就傳回來了。老劉辦事穩當,該說的都說了。

  王小栓站在眾人面前。

  「從今天起,咱們不是草台班子了。我是都頭,你們是我手下的兵。鹽照曬,活照干。但除了掙錢之外,每天早上操練一個時辰。」

  人群里有人嘀咕:「操練?練什麼?」

  「跑步,列隊,基本的拳腳。」王小栓說。「這世道太亂。光會幹活不夠,還得會保命。」

  沒人反對。能吃上飯的地方,讓跑跑步算什麼。

  韓三被提拔為隊正,管五十個人。鐵柱也是隊正,管另外五十個。剩下的分成幾個小隊,各有小頭目。

  王小栓把製鹽和操練的時間錯開排好。上午幹活,傍晚操練。中間管三頓飯。

  日子就這麼過起來了。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

  操練結束,王小栓坐在鹽灘邊上,看著遠處的海。鐵柱端了碗粥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栓子哥,有人找你。」

  「誰?」

  「臥虎嶺下來的。說是趙寨主讓送信的。」

  王小栓接過粥,喝了一口。「讓他過來。」

  一個小伙子跑過來,遞上一封信。信是趙文遠寫的。字寫得不錯,看得出讀書人的底子。

  信里說了兩件事。

  第一,山上按王小栓說的,找到了鐵礦。品位確實不高,但夠打農具。他們已經開始挖了。

  第二,山南坡的野茶樹修剪了一片。明年春天應該能采第一批茶。

  信的最後寫了一句:承蒙指點,山寨自給有望。日後若有用得上趙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王小栓把信折好收起來。

  韓三湊過來。「趙文遠說什麼?」

  「說他日子過得不錯。」

  「那就好。」韓三蹲下來。「栓子哥,我有個事想問你。」

  「說。」

  「你到底想幹什麼?」

  王小栓看了他一眼。

  「我是說——」韓三撓了撓頭。「你又製鹽,又當官,又跟土匪交朋友。你到底圖什麼?就為了掙錢?」

  王小栓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他看著海面上最後一點殘陽。

  「韓三,你知道北狄的兵到哪了嗎?」

  「聽說過了黃河。」

  「對。過了黃河,離咱們這兒還有多遠?」

  韓三掰了掰手指。「一千里?」

  「不到八百。」王小栓說。「朝廷的兵擋不擋得住,不好說。萬一擋不住呢?」

  韓三沒說話。他以前是混日子的人,沒想過這麼遠的事。

  「我手裡有一百多人,趙文遠山上有三四百人。加起來五百。」王小栓說。「不夠。遠遠不夠。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不想等著被人殺。也不想逃。所以只能往前走。掙錢、攢人、備糧、練兵。等到那一天來的時候,至少能打一打。」

  韓三看著他的背影。火光從遠處的灶房映過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沒說出口。

  最後他站起來,跟在王小栓後面走回了營地。

  鹽灘上,操練場的空地還留著新踩出來的腳印。一百多雙腳印,密密麻麻,在夕陽最後的光里泛著濕潤的顏色。

  遠處的海浪拍著岸。

  入夜之後,有人來報——北邊來了一大隊難民。少說有兩三百人。帶頭的是個瘸了腿的老軍官。

  他們想投奔王都頭。

  沈萬三約的茶局,定在城南的「聽雨閣」。

  包間很小,只擺了兩把椅子,一張矮桌。沈萬三到得早,親自泡了壺碧螺春,等著織造局的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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