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壺公山迎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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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花還在空中綻放,一聲接一聲,像心跳的節拍。鄭恣站在湖邊,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點。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林烈轉頭看她。煙花的光在他眼睛裡閃爍,像是藏了兩簇小火苗。

  「怎麼突然問這個?」

  鄭恣看著那些墜落的煙火,沉默了幾秒。

  「之前你說的那個研究,到底是什麼?」她頓了頓,「如果不能說,可以不說。」

  林烈沒有立刻回答。他也在看煙花。

  等一簇最大的金色禮花在夜空炸開,他才開口,「我說過啊,稀土基螢光材料。」

  鄭恣眨眨眼,「我化學不好。」

  「化學元素周期表里,有十七種金屬元素的組合,稱稀土。」林烈說得很慢,像是在給小學生上課,「鑭、鈰、鐠、釹、鉕、釤、銪、釓、鋱、鏑、鈥、鉺、銩、鐿、鑥,還有鈧和釔。」

  鄭恣聽得頭大,「說人話。」

  林烈笑了,少見的帶著點無奈。

  「人話就是,這些東西能發光,能儲磁,能催化。手機屏幕、電動車電機、風力發電機、飛彈制導系統……都離不開它們。」

  他頓了頓,看向鄭恣。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螢光媽祖像。」

  鄭恣的呼吸停了一瞬,「我知道。」

  「那種螢光,就是稀土在應用層面的結果。」

  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金色的光雨紛紛墜落。

  「但我在研究的,不是那種。」

  「什麼意思?」

  「螢光墨水。」他說,「印表機的墨水。還有螢光筆芯。」

  鄭恣愣了一下,「你好像說過,這能賺錢嗎?」

  林烈看著她,「應該能。但我想的不僅僅是賺錢。」

  他頓了頓。

  「你也不僅僅是賺錢吧?寺廟、火龍果、或者幫海盛建材,這些都能發財。但你要的不是這個。」

  鄭恣沒有否認。

  「我要的是……」她慢慢說,「完全屬於我自己的事業。讓我阿爸阿媽刮目相看的那種,別人取代不了的那種。我阿弟也做不來的那種。」

  林烈點頭。

  「我也是。」他說,「我阿吾那個化工廠,出去過見不得光的東西,我想把它變成會發光的、正面的、獨一無二的專利。」

  煙花又炸開一簇,照亮他的側臉。鄭恣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刻的林烈,和她靠得更近了。

  鄭恣決定在此時坦白,「翁銘楷知道你在做這個嗎?」

  林烈想了想,「知道吧。他畢竟也是學化學的。不過研究沒那麼容易,他知道也沒用。」

  鄭恣深吸一口氣。

  「其實,」她說,「我初五約你,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林烈轉頭看她。「說我的研究?」

  「說翁銘楷。」

  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巨大的聲響掩蓋了周圍的一切喧囂。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不需要提高音量。

  「他來找我。」鄭恣說,「他讓我幫忙,讓你接受他的投資。」

  林烈沒有驚訝。他只是看著鄭恣,眼神里有種篤定。

  「你沒說完吧?」林烈說,「他的意思應該是,他投資我,才幫你做那兩個項目,否則你不需要跟我說這些。」

  鄭恣愣了一下。小聲道,「你要不要這麼聰明。」

  林烈笑了。不是那種冷淡的而禮貌的笑,是從眼睛裡透出來的笑意。

  「他以前提過。」林烈說,「我拒絕了。」

  鄭恣看著他,「對不起,那算了……」

  「但現在,」林烈說,「我答應了。」

  鄭恣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別為我這樣。」她擺手道,「我經過兩次失敗,我知道人禍最可怕,萬一翁銘楷有什麼壞心思……」

  「他最壞是在專利成功的時候占為己有,但我不會給他機會,他也不關心這種名聲。」林烈打斷她,「他是個到處投資的生意人,看好的項目很多,每一個都蒸蒸日上。只是以前他找我的時候,我沒那麼缺錢,也沒那麼急。」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炸開的煙花。

  「現在不一樣了。」

  鄭恣知道他在說什麼。

  「林烈……」

  「沒事。」林烈轉過頭看她,「只能說,好像命運讓我和你一直在捆綁。」

  這句話很輕,輕得幾乎被煙花聲淹沒。但鄭恣聽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表哥沖了回來。

  「你們倆站著幹什麼!」他一把拉住鄭恣的手腕,「快過來!這個角度絕了!拍一張!」

  鄭恣被他拽著往前跑,回頭看了一眼林烈。林烈站在原地,嘴角還帶著那抹笑。

  他也跟了上來。煙花在他們身後炸開,一簇接一簇,照亮整片夜空。

  表哥舉著手機,大喊,「看這裡!三、二、一——」

  咔嚓。

  畫面定格。

  煙花,人群,還有並排站著的三個人。但鄭恣和林烈眼裡,都只有一個人。

  第二日初五,天還沒亮,鄭恣就被鄭素梅叫醒了。

  「快點!迎財神要趕早!」

  鄭恣迷迷糊糊爬起來,洗漱完出門,林烈的車已經停在巷口。

  表哥坐在后座,一臉興奮,「表妹夫說壺公山今天人山人海!我們趕緊!」

  鄭恣瞪他一眼,「別亂喊。」

  林烈沒說話,但嘴角微微揚起。

  車子往壺公山開。一路上車流不斷,越靠近山腳越堵。最後三公里開了快一小時,等停好車,天已經蒙蒙亮了。

  壺公山是莆田的鎮山,海拔七百多米,站在山頂能俯瞰整個興化平原。鄭恣在甜里辦公室每天推開窗就能看見它,但真正爬上來,還是第一次。

  山路上人擠人。挑著擔子的小販、舉著香的老人、抱著孩子的夫妻、拿著手機的年輕人……密密麻麻,像一條流動的河。

  「今年財神肯定忙死了。」表哥感嘆。

  旁邊一個中年人接話,「忙是忙,但拜了不一定有用。要先還受生,再補財庫,開財門,一套下來,財神才認你。」

  他旁邊的人問,「那你來幹什麼?」

  中年人理直氣壯,「我就看看啊!」

  鄭恣忍不住笑了。

  林烈走在她身邊,偶爾伸手擋一下擁擠的人群,把她護在內側。爬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頂。

  山頂的媽祖廟前人山人海,香火旺得嗆人。鄭恣站在欄杆邊往下看,整座城市盡收眼底,木蘭溪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而過,遠處的海面泛著粼粼的光。

  「好看嗎?」林烈問。

  「好看。」鄭恣說,「每天在辦公室看它,沒想到爬上來是這樣的。」

  表哥在旁邊拍照拍得不亦樂乎。

  鄭恣靠在欄杆上,忽然覺得渾身輕鬆。

  那些壓在心裡的石頭,此刻好像都暫時被風吹散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鄭恣低頭一看,是於壹鳴的電話。接起來,那邊傳來的卻是哭聲。

  「鄭恣姐……」於壹鳴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在火車站……我要回莆田……」

  鄭恣愣住了。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於壹鳴哭得說不下去,「我不想在家裡待了……他們……他們……」

  緊接著,手機又震了。

  李鳳儀的信息。

  ——我到青島機場了,馬上上飛機。莆田見。

  鄭恣看著那條信息,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期。

  才初五,說好的給他們放到初八。

  鄭恣看向遠處的海面。陽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

  她的年要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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