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凡王不渡神仙劫,何以登天坐凌霄?(5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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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3章 凡王不渡神仙劫,何以登天坐凌霄?(5k大章)

  洛陽國際大酒店。

  房間內,昏沉如夜。

  七盞明燈,如北斗垂落人間。

  那燈盞呈暗銅色,盞心燃著不知名的油脂,火苗不搖不動,昏黃中透著一股子青意,像是從九幽之下借來的光。

  它們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

  搖光,每一盞對應一顆星宿,燈火相連,隱隱織成一張網,籠在安無恙的肉身之上。

  燭火映照著他的身軀,將那影子拉得極長極闊,如同一片濃墨潑灑,撐滿了整間屋子的牆壁。

  影子不動,安無恙也不動,他躺在那裡,呼吸若有若無,像一具尚未入殮的屍。

  明化鯤盤坐於燈陣中央,雙目垂簾,雙手結印。

  舉頭三尺,一團模糊的光影懸浮————

  那是他的元神,似人非人,似煙非煙,在昏暗的燭火中若隱若現,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以北斗為坐標,搜尋著另一個迷失的元神。

  嗡————

  燭火跳動,光芒明滅。

  混茫煙氣瀰漫開來,如漣漪,似潮汐,一圈圈擴散,一層層蔓延。

  越過門窗的縫隙,穿過牆壁的磚石,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座洛陽大酒店。

  剎那間,酒店裡的所有人————大堂里辦理入住的遊客,餐廳中推杯換盞的賓客,走廊上推著清潔車的服務員————

  全都停下了動作。

  有人舉著酒杯,酒液懸在唇邊。

  有人邁出半步,腳掌懸在空中。

  有人張嘴說話,聲音卡在喉嚨里。

  此刻,他們的存在依舊,可是————

  他們的心神、他們的意識、他們的念頭,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過,漸漸模糊,漸漸朦朧,似睡入夢,別離了真實世界。

  「這是什麼法門!?」

  房間外,張無名倚著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元神波動,忽然開口。

  他的見識不淺,北張的傳承、各家的秘法,均有所涉獵,可卻看不出這種手法的師承來歷。

  「以元神影響現實,諸念不生,寂空見性。」

  李妙音的聲音在走廊中輕輕響起,帶著幾分驚訝,幾分凝重。

  「此人的修為,當真深不可測。」

  她站在那裡,雙手環抱,那張俏美的臉蛋上,不悅之色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其事的審視。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感受著門後那如潮水般湧出的波動,靈台之中,她的元神也在微微震盪,與本能的警覺對抗,不讓那波動侵入自己的意識。

  「這樣的法門,以元神影響現實,甚至能夠輻散周圍,影響範圍生靈之中的元神,乃至念頭。」

  她頓了頓,下意識看向張凡。

  「這種手段,甚至有些近似【神魔聖胎】的玄妙。」

  九法至高,神魔聖胎,乃是傳說中的丹法,一念生而萬物應,一念滅而乾坤寂。

  張凡沒有說話。

  他也感覺到了那波動,也感覺到了那法門的精妙與兇險。

  可他的感知,比李妙音和張無名更深,更細————

  那奇異波動的頻率,與【神魔聖胎】的呼吸共鳴,如同兩個頻率相近的音叉,雖未接觸,卻在虛空中彼此呼應。

  「天地道理,萬變不離其宗。」張凡開口了。

  「山頂的風景,俱都一同,只是視角不一。」

  此言一出,張無名,李妙音俱都沉默。

  言下之意,明化鯤並非普通的高手。

  他的修為,他的境界,似乎已經觸摸到了絕頂的門檻。

  「他在無為門中,絕對不可能是無名之輩。」張無名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思索。

  「可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麼一號人。」

  「他是誰,眼下並不重要。」張凡搖了搖頭。

  他現在擔心的,乃是安無恙的生死。

  隱神法,能避三屍禍,卻又兇險萬分。

  元神隱,難歸真,便似人入深山,流連忘返,便忘歸途。

  久而久之,肉身便成【無主居】,元神便化【守屍鬼】。

  性命不交,天地相隔,再無迴轉的餘地。

  「九法皆是避禍法。」李妙音忽然道。

  九大至高法,皆有躲避三屍的法門。

  這也是防止【三戶照命】坐大的手段。

  尤其是【三屍照命】本身,避禍之法更是兇險萬分,因為這大劫便是來源自己,自然需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安無恙不過練就分神大法,當日為了躲避孟棲梧,強運此法。

  如今,自然只有萬一的活路。

  張無名略一沉默,那帽檐下的眸子微微轉動,似在思索,似在權衡。

  「如此說來,這位明先生,竟然還精通三屍照命?」張無名略一沉默,忽然道。

  「他能化隱為顯,找回安無恙的元神!?」

  此言一出,李妙音也不由動容,看向張凡。

  張凡搖了搖頭。

  他知道,那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

  安無恙的元神有可能在身舍之外,也可能就在那身舍之中,但是————

  元神沉隱,不能回歸靈台,便如先天入後天,墮入胎中之迷,墜入沉睡不醒,大夢一場,真實虛忘。

  就像這芸芸眾生,活在這真實世界之中————

  可是誰又能知道,這真實世界是否也只是一場大夢,一場虛幻?

  好似現在的安無恙,不過是元神入劫,再也無法醒來。

  「你的意思是,他的元神,現在在另一個世界?」李妙音妙目連連。

  哪怕是夢境,也可能是一層真實的世界,然而對應其他世界,卻是虛假。

  便如真空家鄉,似那太虛坐忘!?

  她沒有想到,這隱神法如此特殊————

  物我兩忘,模糊虛實。

  如此一來,自然可以避過三屍大禍,只是太過兇險,一旦醒不過來,便是以假為真。

  張凡沒有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忽然問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

  「你們看過小說嗎?」

  李妙音和張無名都是一愣。

  「小說中有一種特殊題材————」

  「重生文!」

  張凡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同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這種文的套路大多一致。」

  「人死之後,重生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從而開始逆天之路。」

  走廊里安靜極了,只有明化鯤的波動在空氣中緩緩蕩漾。

  「其實,渡亡法中有一種極為特別的道法。」張凡繼續道,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有些人,意外身亡之後,怨氣衝天,化為孤魂野鬼。」

  「道士便布下一場幻境來度化————天降系統,金手指加持,獲得的各種寶物,也不過是陽間燒給你的紙錢紙物。」

  「反派集體降智,各種機緣不斷,一路橫掃橫推,也只是道士在幫你消除怨氣,放下執念。」

  「系統叮」的一聲,其實就是道士搖了一次鈴鐺罷了。

  「...

  —」

  此言一出,張無名和李妙音相視一眼,俱都覺得新奇。

  這比喻生動,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一那所謂的逆天改命,所謂的重生之路,不過是幻境中的一場夢,是道士為度化亡魂而編織的溫柔陷阱。

  「安無恙如今的元神,或許就在這重生的世界之中。」張凡悠悠輕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所以,三屍大禍才尋不到他。」

  「他在夢中,不在真實。」

  張凡頓了頓,目光微微抬起,仿佛落在那扇門後的黑暗之中,落在那七盞明燈的光海之中,落在那個他所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另一個維度的世界。

  「世事大夢一場————」

  「誰又能斷言,我們不是在做夢,不是在渡劫?」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可那又如何?」張凡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如同金石,如同劍鳴。

  「修行的奧義,便在於假借修真。」

  「哪怕這是一場大夢,哪怕這都是假的————借其假,洞其性,得其真。」

  「那便是天地妙道!」

  「那便是陸地神仙!」

  張凡站在那裡,身形筆直,如同一桿標槍。

  他的周身,漸漸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氣韻————那不是氣息,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如同物我兩忘、真假歸如的圓滿。

  他仿佛在那短短的幾句話中,得了真性,參了妙理。

  「張凡————」

  張無名不由恍惚。

  李妙音也不由動容。

  他們看著張凡,只覺得他的氣質再也不同。

  他站在那裡,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明明真實存在,卻如同鏡中花,水中月。

  虛實的界限在他周身變得模糊,陰陽的屏障變得空空如寂。

  他仿佛不再是一個人,而是跳入到了另一個維度,存在著,又不存在。

  一時間,他們甚至分不清————

  到底是自己夢見了張凡,還是他們本身就在張凡的夢裡。

  嗡————

  就在此時,張凡一步踏出。

  虛空中,他的元神忽然躍升,如化入雲煙,似融入霄壤。

  嗡————

  房間內,七盞明燈同時閃爍。

  光海中的煙氣暴漲,又驟然收縮,如同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正在攪動那片虛無。

  明化鯤眼皮猛地抬起,眼中精芒大盛。

  他正在以北斗七星為方位,推演安無恙元神的坐標。

  可此刻,他的感知中忽然多出了一個存在————不是安無恙,而是一道新闖入的、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意識。

  那意識從虛空中跳脫而出,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路徑,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了他用七燈構建的、通向「隱神」維度的橋樑之上。

  明化鯤眉心顫動,元神都變得有些虛無起來,那雙蒼老的眸子,在燭火中泛著幽幽的光,眸子裡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將他找出來啊。」

  天地無光,大星如隱。

  張凡仿佛踏入了一片混沌的世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東西南北,也沒有過去將來。

  只有一種蒙蒙昧昧、混混茫茫的虛無,自腳下升起,從頭頂壓下,將他裹在其間。

  「大夜不亮!?」

  張凡抬頭看天,喃喃輕語。

  這樣的光景,似曾相識。

  他沒有停,在這片混沌中行走。

  ——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百年。

  這片天地沒有參照,沒有標記,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踏在虛無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心跳,又像鼓點。

  偶爾,他見到深山如碑。

  那山黑黢的,拔地而起,直插穹頂,像一塊巨大的無字石碑,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文字。

  妖鬼聚集在山腳,影影倬倬,有人形,有獸態,也有說不出形狀的東西。

  它們圍著山打轉,像驢拉磨,一圈又一圈,永無止境。

  偶爾,他見到荒野孤燈。

  一盞油燈,擱在路中央,火苗搖曳,豆大的一點光,卻照出方圓百丈的慘白O

  燈下坐著一個老道,鶴髮童顏,閉目垂眉,雙手搭在膝上,一動不動。

  他的身子懸在半空,離地三尺,腳底沒有影子。

  張凡走過他身邊,老道沒有睜眼。

  但張凡感覺到,那盞燈的火苗,微微偏向了自己這一邊。

  這些光影如走馬燈似的,一一閃現。

  斷橋殘雪,一頂轎子停在橋頭,轎簾無風自動,裡面傳出嬰兒的啼哭。

  荒村野店,店門口掛著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奠」字,店裡有人唱戲,唱的是《牡丹亭》,卻是哭腔。

  古戰場遺蹟,白骨如山,旌旗半埋,一個無頭將軍騎著馬來回奔走,馬蹄踏過的地方,青草瘋長,瞬間開花,瞬間枯萎。

  枯井旁,一隻繡花鞋浮在水面,鞋尖朝下,像有人在井底拽著。

  祠堂里,牌位林立,香火繚繞,所有牌位上的名字都是同一個,筆畫卻各不相同。

  每一道光影,都是一個世界。

  真實不虛。

  張凡知道,只要他動心起念,抬腳走進那些光影之中,他便能夠踏入一片真實的世界,永遠的留在那裡。

  大夢如真。

  就如那重生文一般————

  然而,張凡如今的境界早已今非昔比。

  命功圓滿,法相已成。

  更不用說,他修煉的乃是神魔聖胎————

  諸劫不避,萬念稱王。

  他曾遊走於三屍元丹那龐雜的記憶汪洋之中,尚且未曾迷失。

  那裡面的記憶比眼前這些光影更亂、更雜、更詭譎,他都沒有迷失。

  這一刻,張凡仿佛重新入了自己的元神內景,見諸相非相,似如這片天地的大神仙。

  嗡————

  忽然間,前方的混沌裂開了一道縫。

  張凡仿佛走到了世界的盡頭————

  那裡沒有虛空,沒有混沌,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虛無的邊緣,懸浮著一座道觀,一座古殿。

  微弱的光在殿前搖曳,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安無恙!?」

  張凡看到那光的瞬間,腳步頓了一頓。

  然後,他笑了。

  「終於找到你了!」

  話音剛落,張凡一步踏出,來到殿前。

  抬手,五指張開,將那即將熄滅的光握在手中。

  「張凡!?」

  安無恙的意識波動傳來,虛弱無比,沉沉昏睡,仿佛在無邊的黑暗中沉了太久,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張凡沒有說話。

  他掌心的光微微跳動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某種溫暖,漸漸止住了搖曳。

  轟隆隆————

  幾乎同一時刻,恐怖的威壓從四面八方用來。

  天雷涌動,絳紫色的雷霆從虛空中劈落,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如同瀑布,每一道雷霆都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意志————

  地火噴薄,赤金色的火焰從大地深處噴涌而出,將這片混沌燒得如同熔爐,每一縷火焰都足以焚燒元神,化為虛無——

  那片混沌中的光影,那些深山、妖鬼、老道、城池————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開始崩解、消散、湮滅,如同世界末日,如同宇宙熱寂。

  這片天地,仿佛走向了終結,走向了毀滅。

  「這是什麼地方!?」張凡面色微沉。

  這番內景,絕非安無恙所有,他的元神還沒有如此強大。

  只不過,他強運隱神法,冥冥之中,又與張凡的元神產生了共振,方才來到了這裡。

  嗡————

  張凡的元神沒有猶豫。

  一步踏出,便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那座古老的殿宇。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進去。

  只是覺得,那殿門敞開著,像是在等他。

  轟隆隆————

  大殿內,一片混茫。

  這裡比外面的混沌更加混沌。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沒有下,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無」。

  這裡————仿佛是宇宙的盡頭,虛無遺忘之地。

  連時間在這裡都失去了意義————也許已經過去了一萬年,也許只是一彈指。

  張凡踏入的剎那。

  忽然————

  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從各個角落浮現。

  這些身影神秘莫測,不可見知,也不可理解。

  它們如同復甦的古神,從亘古的沉睡中醒來,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

  不屬於這個天地的氣息,舒展著那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身軀。

  骨骼在咔嚓作響,那不是骨頭摩擦的聲音,而是某一個念頭掙脫束縛的脆響;筋脈在緩緩舒張,那不是血肉的延展,而是某一道意志重新流動的軌跡。

  一道道奇異的念頭從它們體內發出,交織在一起,如同無形的觸手,如同看不見的網,在這大殿中蔓延、擴散、搜索。

  這些念頭紛紛注意到了張凡的存在。

  它們沒有眼睛,但張凡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它們在看他。

  「這————」

  張凡面色驟變。

  這樣的氣息,這樣的詭異,他似曾相識。

  仿佛曾經見過!?

  仿佛————與他一體交融。

  「三屍!!?」張凡面色驟變,心中升起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

  嗡————

  大殿深處,最高的王座前,一道最為磅礴、最為神秘的身影,緩緩復甦。

  那身影與其他不同,它不是從角落浮現,而是從混沌中凝結,從虛無中誕生。

  那些游離的混茫之氣,那些交織的念頭,那些古老的存在————一切都在它甦醒的瞬間,向它俯首,向它朝拜,如同臣子見君王,如同百川歸滄海。

  嗡————

  一雙眸子,在那身影的最高處睜開。

  那目光幽幽,幽深如淵,洞穿了歲月的光陰,橫跨了天地的阻隔,看向了張凡。

  「凡王不渡神仙劫,何以登天坐凌霄?」

  忽然間,一聲低語響徹,迴蕩在那幽幽混茫之中。

  「你就是祖天師言預的那位————」

  「凡人!?」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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