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時間的正序
第684章 時間的正序
凡王不渡神仙劫，何以登天坐凌霄？
元神內景，真實不虛。
這裡恍若天地的牢籠，虛空放逐之地，光陰縫隙之所。
乾坤未照，陰陽不交，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此處是何方。
古老的道觀不知從何而來？
幽幽的古殿不知從何所生？
它們就那樣懸浮在混沌的邊緣，如同宇宙誕生之前便已存在的遺蹟，又如同宇宙終結之後唯一留下的墓碑。
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祖天師！？」張凡神色凝重。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這地方非同一般。
尤其————
那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如同沉睡永恆的古神，在這一刻覺知。
它們從混茫中緩緩升起，從虛無中緩緩凝實，從沉睡中緩緩甦醒。
它們的形態未曾固定————時而如山峰巍峨，時而如深淵幽邃，時而如煙雲飄渺，時而如光影明滅。
它們的存在更是不可知覺，不在任何感知可觸及的範疇，不在任何思維可抵達的維度。
然而，這一刻，它們俱都停駐，只因為————
至高王座之下，那最為特殊的神秘存在。
祂如那橫沉人間的太陰，似那未曾腐朽的深淵，緩緩升騰玄虛的目光如日月獨照，映落在張凡的身上。
「這是什麼地方？」張凡忍不住問道。
「三屍照命。」
那神秘未知的存在輕語，聲音不高，卻如同大道妙理，含藏大秘。
「修煉此法而入境者，自然能夠照見此地。」
「照見！？」張凡本能地咀嚼著這兩個字，默然不語。
然而，他來不及細細咀嚼那話語中的深意，心神卻是戒備到了極致。
嗡————
周遭混茫之中，那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在復甦，在覺知。
無數的念頭在奔流，如江河決堤，如銀河傾瀉。
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無質的網，將張凡層層鎖定。
「時間的正序開始了。」
忽然，最高處，那王座之下的神秘身影開口。
吼————
剎那間，周圍的詭異存在仿佛紛紛咆哮起來。
如同魔神的低語，似如深淵的迴蕩，在那無盡虛空之中，在那時光縫隙之間，掀起了陣陣漣漪。
那些漣漪擴散開來，觸碰到張凡的元神，便讓他生出一種奇異的錯覺————
時間在加速，可他又在倒退。
未來正在向他湧來，可過去也在將他拉回。
「什麼是時間的正序？」張凡下意識地問道，聲音在這混茫古殿中迴蕩，如同投石入淵，久久沒有迴響。
那至高的神秘陰影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暫，短得如同閃電，又很漫長，長得如同永恆。
然後，他開口了。
「因凡應劫。」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讓張凡的元神猛然一顫。
這樣的偈語，他也在真武山聽說過，真武山的祖師爺留下過相同的話。
那古老的預言，那塵封的箴言，此刻在這混茫古殿之中，從這神秘存在的口中，再次響起。
祖天師言預的那個「凡」————
「你就是祖天師見到的那個凡」————」神秘的存在低語著。
「什麼意思？什麼是時間的正序？」張凡追問著。
轟隆隆————
古老的殿堂，如那放逐的宇宙邊緣，他的聲音，他的話語，沒有獲得任何的回應。
周圍，那些詭異亘古的存在，仿佛徹底復甦，從宇宙的盡頭回來，將張凡牢牢鎖定。
仿佛————
他們等待了千萬年的光陰，等待了無盡的虛無，便是為了這一刻。
「嗯！？」
張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目光落在那神秘存在身上，落在那一道道詭異的身影上，落在這混茫古殿的每一個角落。
他忽然問道。
「你們是————三屍？」
這個地方太詭異了，可張凡卻從這些未知存在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那是三屍的氣息，那是他在三屍元丹的記憶汪洋中浸泡過的氣息，那是刻進了他元神深處、無法磨滅的烙印。
嗡————
那個詞，那個名，如一把鑰匙，如一道符咒，在這古殿中炸開。
神秘存在沒有回答。
古殿中的那些詭異身影，卻微微顫了一下————如被風吹過的燭火，如被石擊破的湖面。
「鬼有性無命，草木有命無性，禽獸性少命多，唯有人能全之。」
那神秘存在緩緩開口，聲音如從亘古傳來。
「性者屬覺知，命者屬形質。性命雙修，方成大道。」
他頓了頓，那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張凡，落在更遠的地方，落在更深的維度。
「三屍者，乃是性命交輝而成，先天混茫而生。借丹法脫殼，終成另類的不死。」
他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惜，這不是真正的仙途。」
那神秘的存在頓了頓，混沌的輪廓微微晃動。
話音落下，整個古殿忽然猛地震盪起來。
周圍一道道詭異的存在，如同盛宴的狂歡，開始瘋狂地涌動、咆哮、嘶吼。
無數的念頭在交織，這些念頭仿佛不是後天而成，藏著先天蒙昧。
它們如同一張大網，鋪天蓋地，罩向了張凡。
轟隆隆————
幾乎同一時刻，張凡的元神沖天而起。
如同一道光，劃破了這片混茫，照亮了這座古殿。
黑白二炁沸騰，在他周身交織流轉，如同陰陽魚在虛空中游弋。
身後香火如煙，裊裊升騰，那是凡王的業位，是眾生念頭的凝聚，是他在這世間立足的根基。
然而————
僅僅瞬間之間，諸般異象盡都消散。
那黑白二炁如同被掐住了喉嚨，那香火如同被潑了冷水，那光芒如同被巨手攥住————
全部熄滅，全部消散，全部歸於虛無。
張凡的元神，仿佛從九天墜入人間，跌入那混茫古殿之中。
「在這裡，天地間的任何道法都無法運轉。」
那神秘至高的存在喃喃輕語，聲音里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哦懂。
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常識。
「先天之地，豈容後天術法？」
轟隆隆————
天網恢恢，籠罩而至。
那由無數念頭編織而成的大網，終於將張凡的元神捕捉。
他的光在凝縮，在坍塌。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從四面八方擠壓，將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修為、所有的存在感，都壓成一個點，一個微小的、幾乎不存在的奇點。
他的元神在那大網中掙扎，卻如同陷入沼澤的旅人，越掙扎便陷得越深。
他的意識在那念頭的洪流中漂浮，如同一片落葉，被巨浪裹挾，身不由己。
剎那間，張凡元神的光忽然熄滅了。
如同燃料耗盡了的油燈，自然而然地熄滅了。
那先天的本源，那原始的元神，仿佛便要永久地留在這裡，留在混茫之中，成為這場盛宴的資糧，成為那些古神狂歡的祭品。
轟隆隆————
然而，就在此時，天網之下，一陣恐怖的波動幽幽升騰。
那波動從張凡元神的深處傳來，從他靈台的最底層傳來。
熄滅的餘暉之下，一道龐然的巨大身影一閃而過，仿佛與那原本的元神性光本是一體。
只不過，那道龐然的身影藏在深淵之下，藏在暗夜之中，只露出了那冰山一角的元神。
「大夜不亮！？」
那至高的神秘存在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一絲驚訝，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原來，你一直都大夜不亮之中，從未真正脫劫！？」
轟隆隆————
那龐然的身影只是一閃而過，恐怖的波動，便如滔天巨浪，竟是要重開了那天網的桎梏。
嗡————
一道道念頭化為的網絲紛紛斷裂。
那些古老的存在猛地沸騰，咆哮，仿佛都受到了那恐怖波動的衝擊。
嗡————
就在此時，那至高的神秘存在身形豁然轉動，那遮天蔽日的大手探出，朝著張凡抓來。
剎那間，整個古殿都在顫動，周圍的詭異存在都在咆哮，那咆哮聲中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種極性的癲狂。
鐺————鐺————鐺————
忽然，一道道沉重的鎖鏈，突兀地從虛空中探來。
那些鎖鏈不知從何處生，不知從何處來，如同從另一個維度穿過了壁障，降臨於此。
它們相互激盪，聲音作響，金屬碰撞的清脆聲與鐵鏈拖拽的沉悶聲交織在一起，在這混茫古殿中迴蕩，震耳欲聾。
「張空名！？」
冷冽的聲音猛地響徹！
嗡————
那沉重的鎖鏈，纏繞著張凡的元神，一層又一層，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
猛地一拽。
他的身形，他的元神，他的存在，被那鎖鏈拖著，從那古殿中脫走，從那混茫中逃離，從那無數詭異存在的圍獵中掙脫。
嘩啦啦————
張凡如同一隻被釣鉤扯出水面的魚，在虛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轟隆隆————
無盡的咆哮聲從身後傳來。
那座道觀，那座古殿，漸行漸遠，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化作一個微小的黑點，消失在那灰濛濛的混沌深處。
只有那咆哮聲，久久不散，如同詛咒，如同告別，如同某種尚未結束的、終將再會的約定。
張凡在那鎖鏈的拖拽中，一直飛，一直飛。
他看著那混沌的世界在身側飛速後退，看著那些光怪陸離的光影從眼前掠過，看著那片世界盡頭，終於————浮現出一縷光。
那是屬於真實世界的光，溫暖的、明亮的、帶著煙火氣息的光。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漸漸下沉，如同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卻因為太過急促，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昏沉。
那鎖鏈，不知何時已經鬆開，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虛空之中。
張凡閉上了眼睛。
耳邊，只有那遙遠的、若有若無的咆哮聲，如同夢吃，如同低語，久久不散O
呼————
忽然，張凡長長呼出了一口氣，猛地睜眼，周圍的真實光影，迅速充滿了他的感知。
李妙音，張無名就在身邊。
眼前，則是酒店那長長的走廊。
「你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李妙音略帶急促的聲音響起。
她扶著張凡，擔憂地看著他，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龐。
剛剛，張凡的肉身變得僵硬，呼吸停止，心跳全無，這具肉身，仿佛徹底寂滅。
對於一位觀主境界的高手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的元神遭到了意外。
性隕，則命失。
「沒事！？」
張凡搖了搖頭，對於剛剛的遭遇，不願多說一個字。
他攤開手掌，一縷微末的光飛了出來，穿過了旁邊的房門，飛進屋內。
「安無恙的元神————」
「找到了！？」張無名心頭一動，脫口道。
張凡點了點頭，未曾多言。
「我要休息一會兒。」
說著話，他也不顧李妙音和張無名的反應，甚至顧不上他們的擔憂，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嗡————
進了房間，張凡盤坐在床上，元神沉浸，便入了那內景的最深處。
天地混茫，惟有沉重的鎖鏈聲在碰撞，在激盪。
「你救了我？」張凡的聲音猛地響起。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那到底是什麼地方？那些東西————是三屍？」張凡問道。
「你不該染指————對於你而言，還太早了————」
「這個世界的殘酷，遠遠比你歷經過的劫數更加————」
忽然，那沉重的聲音終於響起，然而說了一半，卻又戛然而止。
「什麼是時間的正序！？」張凡略一沉默，忽然問道。
鐺————鐺————
沉重的鎖鏈幽幽碰撞，那聲音如金石，似沉鍾。
「祖天師曾經說過————」
就在此時，張凡的追問獲得了回應。
「末法降世，眾生因凡歷劫。」
此言一出，張凡不由動容變色。
「因凡應劫！？」
「那個凡人————」
「他會出現於末法降臨之世，那是天地道法最後的時代，是修行者最後的黃昏。」
「而他————
「代表著眾生的大劫！！！
「眾生大劫！？」張凡眉頭皺起，不解其意。
那神秘沉重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如水，不起波瀾。
「此劫一出，芸芸眾生，皆在劫中。」
「然而————」
「他既是眾生的大劫，也是成仙的機緣。」
「也就是說————」
沉重的鎖鏈碰撞聲戛然而止，惟有那虛無的話語在恆騰，在迴蕩。
「這一世————」
「將有人成仙！」
「這便是時間的正序。」
凡王不渡神仙劫，何以登天坐凌霄？
元神內景，真實不虛。
這裡恍若天地的牢籠，虛空放逐之地，光陰縫隙之所。
乾坤未照，陰陽不交，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此處是何方。
古老的道觀不知從何而來？
幽幽的古殿不知從何所生？
它們就那樣懸浮在混沌的邊緣，如同宇宙誕生之前便已存在的遺蹟，又如同宇宙終結之後唯一留下的墓碑。
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祖天師！？」張凡神色凝重。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這地方非同一般。
尤其————
那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如同沉睡永恆的古神，在這一刻覺知。
它們從混茫中緩緩升起，從虛無中緩緩凝實，從沉睡中緩緩甦醒。
它們的形態未曾固定————時而如山峰巍峨，時而如深淵幽邃，時而如煙雲飄渺，時而如光影明滅。
它們的存在更是不可知覺，不在任何感知可觸及的範疇，不在任何思維可抵達的維度。
然而，這一刻，它們俱都停駐，只因為————
至高王座之下，那最為特殊的神秘存在。
祂如那橫沉人間的太陰，似那未曾腐朽的深淵，緩緩升騰玄虛的目光如日月獨照，映落在張凡的身上。
「這是什麼地方？」張凡忍不住問道。
「三屍照命。」
那神秘未知的存在輕語，聲音不高，卻如同大道妙理，含藏大秘。
「修煉此法而入境者，自然能夠照見此地。」
「照見！？」張凡本能地咀嚼著這兩個字，默然不語。
然而，他來不及細細咀嚼那話語中的深意，心神卻是戒備到了極致。
嗡————
周遭混茫之中，那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在復甦，在覺知。
無數的念頭在奔流，如江河決堤，如銀河傾瀉。
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無質的網，將張凡層層鎖定。
「時間的正序開始了。」
忽然，最高處，那王座之下的神秘身影開口。
吼————
剎那間，周圍的詭異存在仿佛紛紛咆哮起來。
如同魔神的低語，似如深淵的迴蕩，在那無盡虛空之中，在那時光縫隙之間，掀起了陣陣漣漪。
那些漣漪擴散開來，觸碰到張凡的元神，便讓他生出一種奇異的錯覺————
時間在加速，可他又在倒退。
未來正在向他湧來，可過去也在將他拉回。
「什麼是時間的正序？」張凡下意識地問道，聲音在這混茫古殿中迴蕩，如同投石入淵，久久沒有迴響。
那至高的神秘陰影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暫，短得如同閃電，又很漫長，長得如同永恆。
然後，他開口了。
「因凡應劫。」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讓張凡的元神猛然一顫。
這樣的偈語，他也在真武山聽說過，真武山的祖師爺留下過相同的話。
那古老的預言，那塵封的箴言，此刻在這混茫古殿之中，從這神秘存在的口中，再次響起。
祖天師言預的那個「凡」————
「你就是祖天師見到的那個凡」————」神秘的存在低語著。
「什麼意思？什麼是時間的正序？」張凡追問著。
轟隆隆————
古老的殿堂，如那放逐的宇宙邊緣，他的聲音，他的話語，沒有獲得任何的回應。
周圍，那些詭異亘古的存在，仿佛徹底復甦，從宇宙的盡頭回來，將張凡牢牢鎖定。
仿佛————
他們等待了千萬年的光陰，等待了無盡的虛無，便是為了這一刻。
「嗯！？」
張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目光落在那神秘存在身上，落在那一道道詭異的身影上，落在這混茫古殿的每一個角落。
他忽然問道。
「你們是————三屍？」
這個地方太詭異了，可張凡卻從這些未知存在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那是三屍的氣息，那是他在三屍元丹的記憶汪洋中浸泡過的氣息，那是刻進了他元神深處、無法磨滅的烙印。
嗡————
那個詞，那個名，如一把鑰匙，如一道符咒，在這古殿中炸開。
神秘存在沒有回答。
古殿中的那些詭異身影，卻微微顫了一下————如被風吹過的燭火，如被石擊破的湖面。
「鬼有性無命，草木有命無性，禽獸性少命多，唯有人能全之。」
那神秘存在緩緩開口，聲音如從亘古傳來。
「性者屬覺知，命者屬形質。性命雙修，方成大道。」
他頓了頓，那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張凡，落在更遠的地方，落在更深的維度。
「三屍者，乃是性命交輝而成，先天混茫而生。借丹法脫殼，終成另類的不死。」
他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惜，這不是真正的仙途。」
那神秘的存在頓了頓，混沌的輪廓微微晃動。
話音落下，整個古殿忽然猛地震盪起來。
周圍一道道詭異的存在，如同盛宴的狂歡，開始瘋狂地涌動、咆哮、嘶吼。
無數的念頭在交織，這些念頭仿佛不是後天而成，藏著先天蒙昧。
它們如同一張大網，鋪天蓋地，罩向了張凡。
轟隆隆————
幾乎同一時刻，張凡的元神沖天而起。
如同一道光，劃破了這片混茫，照亮了這座古殿。
黑白二炁沸騰，在他周身交織流轉，如同陰陽魚在虛空中游弋。
身後香火如煙，裊裊升騰，那是凡王的業位，是眾生念頭的凝聚，是他在這世間立足的根基。
然而————
僅僅瞬間之間，諸般異象盡都消散。
那黑白二炁如同被掐住了喉嚨，那香火如同被潑了冷水，那光芒如同被巨手攥住————
全部熄滅，全部消散，全部歸於虛無。
張凡的元神，仿佛從九天墜入人間，跌入那混茫古殿之中。
「在這裡，天地間的任何道法都無法運轉。」
那神秘至高的存在喃喃輕語，聲音里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哦懂。
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常識。
「先天之地，豈容後天術法？」
轟隆隆————
天網恢恢，籠罩而至。
那由無數念頭編織而成的大網，終於將張凡的元神捕捉。
他的光在凝縮，在坍塌。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從四面八方擠壓，將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修為、所有的存在感，都壓成一個點，一個微小的、幾乎不存在的奇點。
他的元神在那大網中掙扎，卻如同陷入沼澤的旅人，越掙扎便陷得越深。
他的意識在那念頭的洪流中漂浮，如同一片落葉，被巨浪裹挾，身不由己。
剎那間，張凡元神的光忽然熄滅了。
如同燃料耗盡了的油燈，自然而然地熄滅了。
那先天的本源，那原始的元神，仿佛便要永久地留在這裡，留在混茫之中，成為這場盛宴的資糧，成為那些古神狂歡的祭品。
轟隆隆————
然而，就在此時，天網之下，一陣恐怖的波動幽幽升騰。
那波動從張凡元神的深處傳來，從他靈台的最底層傳來。
熄滅的餘暉之下，一道龐然的巨大身影一閃而過，仿佛與那原本的元神性光本是一體。
只不過，那道龐然的身影藏在深淵之下，藏在暗夜之中，只露出了那冰山一角的元神。
「大夜不亮！？」
那至高的神秘存在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一絲驚訝，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原來，你一直都大夜不亮之中，從未真正脫劫！？」
轟隆隆————
那龐然的身影只是一閃而過，恐怖的波動，便如滔天巨浪，竟是要重開了那天網的桎梏。
嗡————
一道道念頭化為的網絲紛紛斷裂。
那些古老的存在猛地沸騰，咆哮，仿佛都受到了那恐怖波動的衝擊。
嗡————
就在此時，那至高的神秘存在身形豁然轉動，那遮天蔽日的大手探出，朝著張凡抓來。
剎那間，整個古殿都在顫動，周圍的詭異存在都在咆哮，那咆哮聲中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種極性的癲狂。
鐺————鐺————鐺————
忽然，一道道沉重的鎖鏈，突兀地從虛空中探來。
那些鎖鏈不知從何處生，不知從何處來，如同從另一個維度穿過了壁障，降臨於此。
它們相互激盪，聲音作響，金屬碰撞的清脆聲與鐵鏈拖拽的沉悶聲交織在一起，在這混茫古殿中迴蕩，震耳欲聾。
「張空名！？」
冷冽的聲音猛地響徹！
嗡————
那沉重的鎖鏈，纏繞著張凡的元神，一層又一層，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
猛地一拽。
他的身形，他的元神，他的存在，被那鎖鏈拖著，從那古殿中脫走，從那混茫中逃離，從那無數詭異存在的圍獵中掙脫。
嘩啦啦————
張凡如同一隻被釣鉤扯出水面的魚，在虛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轟隆隆————
無盡的咆哮聲從身後傳來。
那座道觀，那座古殿，漸行漸遠，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化作一個微小的黑點，消失在那灰濛濛的混沌深處。
只有那咆哮聲，久久不散，如同詛咒，如同告別，如同某種尚未結束的、終將再會的約定。
張凡在那鎖鏈的拖拽中，一直飛，一直飛。
他看著那混沌的世界在身側飛速後退，看著那些光怪陸離的光影從眼前掠過，看著那片世界盡頭，終於————浮現出一縷光。
那是屬於真實世界的光，溫暖的、明亮的、帶著煙火氣息的光。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漸漸下沉，如同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卻因為太過急促，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昏沉。
那鎖鏈，不知何時已經鬆開，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虛空之中。
張凡閉上了眼睛。
耳邊，只有那遙遠的、若有若無的咆哮聲，如同夢吃，如同低語，久久不散O
呼————
忽然，張凡長長呼出了一口氣，猛地睜眼，周圍的真實光影，迅速充滿了他的感知。
李妙音，張無名就在身邊。
眼前，則是酒店那長長的走廊。
「你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李妙音略帶急促的聲音響起。
她扶著張凡，擔憂地看著他，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龐。
剛剛，張凡的肉身變得僵硬，呼吸停止，心跳全無，這具肉身，仿佛徹底寂滅。
對於一位觀主境界的高手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的元神遭到了意外。
性隕，則命失。
「沒事！？」
張凡搖了搖頭，對於剛剛的遭遇，不願多說一個字。
他攤開手掌，一縷微末的光飛了出來，穿過了旁邊的房門，飛進屋內。
「安無恙的元神————」
「找到了！？」張無名心頭一動，脫口道。
張凡點了點頭，未曾多言。
「我要休息一會兒。」
說著話，他也不顧李妙音和張無名的反應，甚至顧不上他們的擔憂，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嗡————
進了房間，張凡盤坐在床上，元神沉浸，便入了那內景的最深處。
天地混茫，惟有沉重的鎖鏈聲在碰撞，在激盪。
「你救了我？」張凡的聲音猛地響起。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那到底是什麼地方？那些東西————是三屍？」張凡問道。
「你不該染指————對於你而言，還太早了————」
「這個世界的殘酷，遠遠比你歷經過的劫數更加————」
忽然，那沉重的聲音終於響起，然而說了一半，卻又戛然而止。
「什麼是時間的正序！？」張凡略一沉默，忽然問道。
鐺————鐺————
沉重的鎖鏈幽幽碰撞，那聲音如金石，似沉鍾。
「祖天師曾經說過————」
就在此時，張凡的追問獲得了回應。
「末法降世，眾生因凡歷劫。」
此言一出，張凡不由動容變色。
「因凡應劫！？」
「那個凡人————」
「他會出現於末法降臨之世，那是天地道法最後的時代，是修行者最後的黃昏。」
「而他————
「代表著眾生的大劫！！！
「眾生大劫！？」張凡眉頭皺起，不解其意。
那神秘沉重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如水，不起波瀾。
「此劫一出，芸芸眾生，皆在劫中。」
「然而————」
「他既是眾生的大劫，也是成仙的機緣。」
「也就是說————」
沉重的鎖鏈碰撞聲戛然而止，惟有那虛無的話語在恆騰，在迴蕩。
「這一世————」
「將有人成仙！」
「這便是時間的正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