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陸地神仙楚超然？恭請師尊聖安
成仙路上多災劫，三屍伏隱害蒼生。
自古以來，道門玄修，必有三屍大劫。
「終南山歷代祖師，成就天師業位之後，衝擊純陽無極之境，必要入【停雲崖】的懸棺墓，做個活死人。」安無恙晃動著手中的酒杯，忽然道。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出一圈一圈的細密漣漪，映照出他那張清瘦而平靜的臉孔。
此言一出，頓時便吸引了張凡和謝清微的目光。
他們都是道門年輕一代的絕頂天驕，自然聽說過終南山有【懸棺墓】這麼一個地方。
據說那是當年重陽祖師仿照活死人墓，在終南山深處開闢的一處奇異洞天……
棺不落地，懸於絕壁，上不著天，下不接地，正是斷絕陰陽，隔絕生死的所在。
歷代以來，只有天師級別的人物閉死關的時候才有資格入內。
成則純陽，敗則屍解！
「那些先輩留下了不少手稿以及口訣……」
「天師境界，已是天人合一，再進一步，便是煉盡神中陰滓，成就純陽無極。」安無恙沉聲道。酒杯在他指間緩緩轉動，琥珀色的液面微微傾斜，卻始終沒有溢出半分。
「三屍，便是那性命之中最後的一點陰滓。」
此言一出，張凡不由動容。
道家修行，自元神覺醒入天人合一，共有九重境界。
到了天師境，元神至純，肉身無漏，性命已臻圓滿。
再往上便是純陽無極……
那是將元神之中最後一縷陰渣煉盡，將肉身之中最後一寸陰滓化去，真正達到純粹的純陽境界。三屍，便是那深藏不露的最後一點陰滓。
它們在元神誕生之初便已存在，是成仙路上最重要的一道門檻。
煉得掉，便是純陽。
煉不掉，便是劫灰。
「那豈不是說……想要衝擊純陽無極的境界，必須要見三屍大禍？」張凡忍不住道。
「是這個道理。」
安無恙手中酒杯的酒水在晃動，那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歸於平靜，如同一面小小的鏡子，照出了他自己的眼睛。
「所謂九法，便是九大根本，也是成仙路上的九大關竅。」
「三屍照命，便是將其中的三屍關顯化出來。」
安無恙看著張凡，似有深意。
「正因如此，此法之玄，便讓那最為神秘的三屍成了活物，甚至於能夠剝離自身。」
「衝擊純陽無極所見的三屍禍，未必如你修煉三屍照命那般，但也絕對是不得不跨過去的玄關。」安無恙沉聲道。
「這麼說……楚真人……他……」張凡露出凝重之色。
楚超然已是純陽無極。
到了這一步境界，豈不是說已經解決了體內的三屍隱患？
可是………
張凡若有所思。
當日真武山收徒大典，他可是跟楚超然秘談了一夜。
那一夜，楚真人說了很多，可唯獨對三屍之事隻字未提。
一個字都沒有提。是
「歷代以來，純陽之秘皆為不傳。」安無恙忽然道，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天機，成仙的天機。」
道不賤賣，亦不輕傳。
「楚超然，三十歲便參悟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四十歲便踏入純陽無極。」謝清微開口了。
「如今六十多年過去了……
」他不會還在純陽境界上打轉吧。」
話語落下，張凡與安無恙俱都動容。
是啊。
四十歲便參悟純陽無極……
別說是在末法時代，哪怕是古往今來，這樣的存在都是鳳毛麟角，能與呂祖這般人物比肩。如今六十年過去了，楚超然這樣逆天的人物，豈會還在原地踏步？
「不原地踏步……再進一步，那可就是……」
「三花聚頂。」
「五傑朝元。」
三人紛紛續道，聲音一個比一個輕，仿佛在說一個不該被提及的禁忌。
緊接著，三人相視一眼，不由齊齊打了個激靈。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那是陸地神仙的境界，是真正踏上了成仙之路的存在。
末法時代，道法最後的時代……
真能出一位陸地神仙！？
「跑題了。」謝清微敲了敲桌子，纖細的指節叩在水晶桌面上，發出極清脆的幾聲。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張凡感受到謝清微的目光，忍不住道。
那目光直勾勾的，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如今這世上，也就只有你將三屍照命煉到了合神的境界……」
「換句話說，那東西就是你。」
謝清微纖細的手指在那張人皮上輕輕彈動，指尖落在乾癟的皮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它採補元神，壯大自身，說到底，是在替你修煉。等它成長到足夠強大的那一天……」
張凡眉頭皺起，目光不由落在了那張人皮上。
如果真的是他的三屍神……
看樣子，孟棲梧採補元神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如此放任下去，早晚有一天她會回來把他也采了。
要知道，她跟張凡原本就是一體的……同根而生，同源而流，她吞了他，便是回歸完整。
可是………
這世上活著的三屍神，真的不止他一個。
張凡心中暗暗思忖起來，腦海中又浮現起當日真武山上的那一幕。
楚超然的大劫……他鎮壓在體內的那玩意，跑出來了。
一開始，張凡以為那是三屍道人的三屍神，可是後來通過三屍元丹的記憶他才知道，那可是龍虎山二代祖師【張劫引】的三屍神。
那才是真正的古老大物，從千年前一路活到今天，天知道它現在已經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問你話呢。」安無恙的胳膊肘輕輕撞了張凡一下，將他越飄越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想什麼呢？」
「沒什麼。」張凡搖了搖頭。
「問我什麼？」
「能不能去一趟崆峒山。」
「去崆峒山？」張凡眉頭一挑，神色立刻變得戒備起來。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他對謝清微可是沒有半點信任，吃這頓飯還是看了安無恙的面子，也不可能因為這麼一頓飯就放下芥蒂。
「說起來，這也是你惹下的麻煩。那東西，只有你能夠解決。」謝清微凝聲道，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那也是你的心腹大患。眼下，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張凡聽著，沉吟不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酒液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股松脂的清香和若有若無的苦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你的顧慮……」謝清微眼見張凡不表態，縴手一抬，指向了安無恙。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他。」
張凡下意識抬眼看去，安無恙不動神色地點了點頭。
「我能得到什麼？」張凡忽然道。
「崆峒山的一個人情。」謝清微輕笑道。
對於張凡，她還是了解過的，出了名的窮逼，屬於無利不起早，雁過都得拔根毛。
「崆峒山的人情？」張凡翻了個白眼。
這種空頭支票，看著像畫大餅，顯然沒有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還是你來說吧。」謝清微看出了張凡的不滿意，將目光轉向了安無恙。
「這個人情有用。」安無恙接口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你或許不知道，崆峒山雖然在十大道門名山之中最為低調，可是謝掌門……」他話語一頓，仿佛在斟酌措辭。
「能量很大。」
「有多大？」張凡忍不住問道。
「如今道門活著的耆老，有一多半都受過他的恩惠。」
「就連楚真人、江萬歲，年輕的時候都曾經得過這位的提點。」安無恙凝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這麼厲害？」張凡的眼睛亮了起來。
一百三十多歲的老怪物，送走了兩三代人，攢下的人情比山還重。
楚超然和江萬歲都得承他的情，這分量有多重，不言自明。
「所以啊，崆峒山在隴西省能量極大。」
「當地道盟的編制人員，都是由崆峒山直推的。」安無恙介紹起來。
「入門就有編制啊。」張凡不由嘖嘖稱奇。
這在其他省市可沒有這種待遇……像江南省道盟，人員都是道盟內部自己培養的，即便是茅山這種出身的都算是借調，需要多年的考核才會有晉升的機會，能夠獲得組織的信任和培養。
毫不誇張地說，崆峒山便是隴西的土皇帝，得了崆峒山的人情，在隴西就算是道盟的手都插不進來。「謝自然。」張凡若有所思，心中念叨著這個名字。
這些老傢伙，能活到今天的沒有一個善茬，越是悶聲低調的，越是深藏不露。
從前，他都很少聽說這個名字，在道門十大名山的掌教之中算得上是存在感極低的了，反而是最年輕的嶗山掌教【李乘歌】曝光率最高，到處開會、演講、作報告。
小道APP沒有查封的時候，這位掌教可以說是大紅人，三天兩頭就上頭條。
可是真論起底蘊和話語權，十個李乘歌怕也抵不過一個謝自然。
「你現在可正需要這樣大人物的光環。剛好離開北河省，去那邊避避風頭。」安無恙低聲道。張凡看了安無恙一眼，又看了看謝清微。
窗外夜風拂過那兩棵老槐，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
桌上的燭火微微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涼亭的圓柱上，拉得很長很長。
「好，成交。」張凡權衡利弊，終於答應了。
謝清微聞言，舉起酒杯。
那酒杯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她的笑意在酒光之後若隱若現，帶著幾分得逞的得意，幾分真心的欣慰。
「機票我已經定好了，明天上午。」
「你料定我會答應？」張凡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謝清微。
「因為你是聰明人。」謝清微抬了抬酒杯，動作優雅而篤定。
張凡略一遲疑，然後也端起了酒杯。
安無恙同樣舉杯，三人各自抬手，三隻水晶杯在燭光下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極清脆極悅耳的一聲響。「合作愉快。」
夜色漸深，酒意更濃。
夜深了，風聲在月色中呼嘯，吹動黃沙。
高山延綿，恍若一頭大龍，盤旋在蒼茫的大地之上。
「宮主，那裡便是崆峒山嗎？天下十大道門名山之一？」
荒蕪的土坡上，燃著一堆篝火。
火光跳動，乾柴在火中發出「劈啪」的脆響，火星子隨風竄上半空，旋即湮滅在夜色里。
青年抬頭，看著那遠處的高山。
他的臉頰有著一片燒傷，從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皮膚扭曲褶皺，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對，那便是崆峒山。」旁邊的男人說話了。
明神壽，這位絳宮之主眼皮輕抬，看向了那遠處的高山。
「小東子，你怕是沒有去過吧。」
說著話，明神壽看向了沈向東。
「我自小便在玉京。沈家沒了以後，便跟著您了。」沈向東低語道。
沈家，在玉京原本是販賣符篆的世家，傳了四代。
生意做得極大，跟茅山都有業務往來。
可惜啊，那一夜，就因為訂了【夜不亮】的一車貨，也不知道引來了什麼災星……
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沈家沒了，死的死，抓的抓，他成為唯一的倖存者。
從此加入了無為門。
起初，他是跟隨【午馬吳歧路】的，後來在無為門荒廢了一段時間，因緣際會，竟然被這位絳宮之主看中，帶在了身邊。
「宮主，您去過！？」沈向東忽然好奇地問道。
風聲呼嘯，席捲黃沙。
「崆峒山……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忽然，明神壽喃喃輕語，不知是在跟自己說，還是在回答沈向東。
他的目光越過篝火，越過黃沙，落在那座沉默的大山之上。
篝火跳動，一根枯枝在火中爆出極清脆的一聲劈啪，火星濺落，在空中明滅。
忽然，這位絳宮之主站起身來，火光下的影子變得高大。
他轉過身來，在沈向東驚異的目光下，竟然是朝著崆峒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恭請師尊聖安。」
明神壽喃喃低語，微不可聞。
那聲音落在風裡，化在夜中，唯有森然的大月懸空見證！！
自古以來，道門玄修，必有三屍大劫。
「終南山歷代祖師，成就天師業位之後，衝擊純陽無極之境，必要入【停雲崖】的懸棺墓，做個活死人。」安無恙晃動著手中的酒杯，忽然道。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出一圈一圈的細密漣漪，映照出他那張清瘦而平靜的臉孔。
此言一出，頓時便吸引了張凡和謝清微的目光。
他們都是道門年輕一代的絕頂天驕，自然聽說過終南山有【懸棺墓】這麼一個地方。
據說那是當年重陽祖師仿照活死人墓，在終南山深處開闢的一處奇異洞天……
棺不落地，懸於絕壁，上不著天，下不接地，正是斷絕陰陽，隔絕生死的所在。
歷代以來，只有天師級別的人物閉死關的時候才有資格入內。
成則純陽，敗則屍解！
「那些先輩留下了不少手稿以及口訣……」
「天師境界，已是天人合一，再進一步，便是煉盡神中陰滓，成就純陽無極。」安無恙沉聲道。酒杯在他指間緩緩轉動，琥珀色的液面微微傾斜，卻始終沒有溢出半分。
「三屍，便是那性命之中最後的一點陰滓。」
此言一出，張凡不由動容。
道家修行，自元神覺醒入天人合一，共有九重境界。
到了天師境，元神至純，肉身無漏，性命已臻圓滿。
再往上便是純陽無極……
那是將元神之中最後一縷陰渣煉盡，將肉身之中最後一寸陰滓化去，真正達到純粹的純陽境界。三屍，便是那深藏不露的最後一點陰滓。
它們在元神誕生之初便已存在，是成仙路上最重要的一道門檻。
煉得掉，便是純陽。
煉不掉，便是劫灰。
「那豈不是說……想要衝擊純陽無極的境界，必須要見三屍大禍？」張凡忍不住道。
「是這個道理。」
安無恙手中酒杯的酒水在晃動，那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歸於平靜，如同一面小小的鏡子，照出了他自己的眼睛。
「所謂九法，便是九大根本，也是成仙路上的九大關竅。」
「三屍照命，便是將其中的三屍關顯化出來。」
安無恙看著張凡，似有深意。
「正因如此，此法之玄，便讓那最為神秘的三屍成了活物，甚至於能夠剝離自身。」
「衝擊純陽無極所見的三屍禍，未必如你修煉三屍照命那般，但也絕對是不得不跨過去的玄關。」安無恙沉聲道。
「這麼說……楚真人……他……」張凡露出凝重之色。
楚超然已是純陽無極。
到了這一步境界，豈不是說已經解決了體內的三屍隱患？
可是………
張凡若有所思。
當日真武山收徒大典，他可是跟楚超然秘談了一夜。
那一夜，楚真人說了很多，可唯獨對三屍之事隻字未提。
一個字都沒有提。是
「歷代以來，純陽之秘皆為不傳。」安無恙忽然道，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天機，成仙的天機。」
道不賤賣，亦不輕傳。
「楚超然，三十歲便參悟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四十歲便踏入純陽無極。」謝清微開口了。
「如今六十多年過去了……
」他不會還在純陽境界上打轉吧。」
話語落下，張凡與安無恙俱都動容。
是啊。
四十歲便參悟純陽無極……
別說是在末法時代，哪怕是古往今來，這樣的存在都是鳳毛麟角，能與呂祖這般人物比肩。如今六十年過去了，楚超然這樣逆天的人物，豈會還在原地踏步？
「不原地踏步……再進一步，那可就是……」
「三花聚頂。」
「五傑朝元。」
三人紛紛續道，聲音一個比一個輕，仿佛在說一個不該被提及的禁忌。
緊接著，三人相視一眼，不由齊齊打了個激靈。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那是陸地神仙的境界，是真正踏上了成仙之路的存在。
末法時代，道法最後的時代……
真能出一位陸地神仙！？
「跑題了。」謝清微敲了敲桌子，纖細的指節叩在水晶桌面上，發出極清脆的幾聲。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張凡感受到謝清微的目光，忍不住道。
那目光直勾勾的，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如今這世上，也就只有你將三屍照命煉到了合神的境界……」
「換句話說，那東西就是你。」
謝清微纖細的手指在那張人皮上輕輕彈動，指尖落在乾癟的皮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它採補元神，壯大自身，說到底，是在替你修煉。等它成長到足夠強大的那一天……」
張凡眉頭皺起，目光不由落在了那張人皮上。
如果真的是他的三屍神……
看樣子，孟棲梧採補元神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如此放任下去，早晚有一天她會回來把他也采了。
要知道，她跟張凡原本就是一體的……同根而生，同源而流，她吞了他，便是回歸完整。
可是………
這世上活著的三屍神，真的不止他一個。
張凡心中暗暗思忖起來，腦海中又浮現起當日真武山上的那一幕。
楚超然的大劫……他鎮壓在體內的那玩意，跑出來了。
一開始，張凡以為那是三屍道人的三屍神，可是後來通過三屍元丹的記憶他才知道，那可是龍虎山二代祖師【張劫引】的三屍神。
那才是真正的古老大物，從千年前一路活到今天，天知道它現在已經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問你話呢。」安無恙的胳膊肘輕輕撞了張凡一下，將他越飄越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想什麼呢？」
「沒什麼。」張凡搖了搖頭。
「問我什麼？」
「能不能去一趟崆峒山。」
「去崆峒山？」張凡眉頭一挑，神色立刻變得戒備起來。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他對謝清微可是沒有半點信任，吃這頓飯還是看了安無恙的面子，也不可能因為這麼一頓飯就放下芥蒂。
「說起來，這也是你惹下的麻煩。那東西，只有你能夠解決。」謝清微凝聲道，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那也是你的心腹大患。眼下，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張凡聽著，沉吟不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酒液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股松脂的清香和若有若無的苦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你的顧慮……」謝清微眼見張凡不表態，縴手一抬，指向了安無恙。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他。」
張凡下意識抬眼看去，安無恙不動神色地點了點頭。
「我能得到什麼？」張凡忽然道。
「崆峒山的一個人情。」謝清微輕笑道。
對於張凡，她還是了解過的，出了名的窮逼，屬於無利不起早，雁過都得拔根毛。
「崆峒山的人情？」張凡翻了個白眼。
這種空頭支票，看著像畫大餅，顯然沒有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還是你來說吧。」謝清微看出了張凡的不滿意，將目光轉向了安無恙。
「這個人情有用。」安無恙接口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你或許不知道，崆峒山雖然在十大道門名山之中最為低調，可是謝掌門……」他話語一頓，仿佛在斟酌措辭。
「能量很大。」
「有多大？」張凡忍不住問道。
「如今道門活著的耆老，有一多半都受過他的恩惠。」
「就連楚真人、江萬歲，年輕的時候都曾經得過這位的提點。」安無恙凝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這麼厲害？」張凡的眼睛亮了起來。
一百三十多歲的老怪物，送走了兩三代人，攢下的人情比山還重。
楚超然和江萬歲都得承他的情，這分量有多重，不言自明。
「所以啊，崆峒山在隴西省能量極大。」
「當地道盟的編制人員，都是由崆峒山直推的。」安無恙介紹起來。
「入門就有編制啊。」張凡不由嘖嘖稱奇。
這在其他省市可沒有這種待遇……像江南省道盟，人員都是道盟內部自己培養的，即便是茅山這種出身的都算是借調，需要多年的考核才會有晉升的機會，能夠獲得組織的信任和培養。
毫不誇張地說，崆峒山便是隴西的土皇帝，得了崆峒山的人情，在隴西就算是道盟的手都插不進來。「謝自然。」張凡若有所思，心中念叨著這個名字。
這些老傢伙，能活到今天的沒有一個善茬，越是悶聲低調的，越是深藏不露。
從前，他都很少聽說這個名字，在道門十大名山的掌教之中算得上是存在感極低的了，反而是最年輕的嶗山掌教【李乘歌】曝光率最高，到處開會、演講、作報告。
小道APP沒有查封的時候，這位掌教可以說是大紅人，三天兩頭就上頭條。
可是真論起底蘊和話語權，十個李乘歌怕也抵不過一個謝自然。
「你現在可正需要這樣大人物的光環。剛好離開北河省，去那邊避避風頭。」安無恙低聲道。張凡看了安無恙一眼，又看了看謝清微。
窗外夜風拂過那兩棵老槐，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
桌上的燭火微微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涼亭的圓柱上，拉得很長很長。
「好，成交。」張凡權衡利弊，終於答應了。
謝清微聞言，舉起酒杯。
那酒杯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她的笑意在酒光之後若隱若現，帶著幾分得逞的得意，幾分真心的欣慰。
「機票我已經定好了，明天上午。」
「你料定我會答應？」張凡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謝清微。
「因為你是聰明人。」謝清微抬了抬酒杯，動作優雅而篤定。
張凡略一遲疑，然後也端起了酒杯。
安無恙同樣舉杯，三人各自抬手，三隻水晶杯在燭光下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極清脆極悅耳的一聲響。「合作愉快。」
夜色漸深，酒意更濃。
夜深了，風聲在月色中呼嘯，吹動黃沙。
高山延綿，恍若一頭大龍，盤旋在蒼茫的大地之上。
「宮主，那裡便是崆峒山嗎？天下十大道門名山之一？」
荒蕪的土坡上，燃著一堆篝火。
火光跳動，乾柴在火中發出「劈啪」的脆響，火星子隨風竄上半空，旋即湮滅在夜色里。
青年抬頭，看著那遠處的高山。
他的臉頰有著一片燒傷，從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皮膚扭曲褶皺，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對，那便是崆峒山。」旁邊的男人說話了。
明神壽，這位絳宮之主眼皮輕抬，看向了那遠處的高山。
「小東子，你怕是沒有去過吧。」
說著話，明神壽看向了沈向東。
「我自小便在玉京。沈家沒了以後，便跟著您了。」沈向東低語道。
沈家，在玉京原本是販賣符篆的世家，傳了四代。
生意做得極大，跟茅山都有業務往來。
可惜啊，那一夜，就因為訂了【夜不亮】的一車貨，也不知道引來了什麼災星……
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沈家沒了，死的死，抓的抓，他成為唯一的倖存者。
從此加入了無為門。
起初，他是跟隨【午馬吳歧路】的，後來在無為門荒廢了一段時間，因緣際會，竟然被這位絳宮之主看中，帶在了身邊。
「宮主，您去過！？」沈向東忽然好奇地問道。
風聲呼嘯，席捲黃沙。
「崆峒山……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忽然，明神壽喃喃輕語，不知是在跟自己說，還是在回答沈向東。
他的目光越過篝火，越過黃沙，落在那座沉默的大山之上。
篝火跳動，一根枯枝在火中爆出極清脆的一聲劈啪，火星濺落，在空中明滅。
忽然，這位絳宮之主站起身來，火光下的影子變得高大。
他轉過身來，在沈向東驚異的目光下，竟然是朝著崆峒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恭請師尊聖安。」
明神壽喃喃低語，微不可聞。
那聲音落在風裡，化在夜中，唯有森然的大月懸空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