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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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峻青揚眉道:「怎麼,瞧不上?才十八便已入韌皮,突破石皮肯定沒問題,實戰更是一把好手。性情純良,未來可期。」

  相貌倒是不錯.....鄧露認真瞧了林遠幾眼,問道:「花多久破的韌皮?又是何等根骨?」

  「根骨丙等中下,花了兩個半月破的韌皮。」

  「丙等中下.....」

  鄧露聊下去的興致都沒了,就算你唐家勢大,也不能這麼寒磣人吧,介紹一個根骨丙等中下的鄉野武夫給我?

  唐峻青又道:「丙等中下怎麼了,根骨就代表潛力?我倒覺得不然,我也只不過是丙上根骨而已。」

  「你是唐家少爺,自然不同....等會,他該不會是你的陪練吧?」

  鄧露柳眉微蹙,發覺兩人鼻青臉腫的,身上還有些浮灰。

  唐峻青微微皺眉:「陪練怎麼了?」

  鄧家依附於唐家,鄧露不好得罪唐峻青,只得按捺住憤懣,儘量不讓自己臉色露出嫌棄:「沒怎麼,只是終身大事乃父母之命,待我回家與父母稟明。」

  「沒勁。」

  唐峻青轉身便走,林遠與她們拱手辭別,跟上唐峻青。

  唐峻青邊走邊說道:「這鄧露的爹替我唐家管四間糧鋪,百餘畝良田,加之鄧露與我兩個姐姐來往甚密,所以常來我唐家。本以為是個識大體的女子,不成想也是個眼皮子淺的。」

  林遠哂然一笑:「好意心領,不過我確實沒有成親想法。」

  唐峻青忍俊不禁:「你真以為我打算給你說媒?我唐峻青又不強人所難。只是有個媒人最近在撮合她與我一個朋友,他托我了解了解,我正好拿你這事試探她而已。」

  說罷,拍了拍林遠肩膀:「不介意吧?」

  「沒事。」

  「沒事就好,我看你也不像心眼小的人。依我看啊,這鄧露不適合我朋友,也配不上你,尋個日子與我朋友說道說道.....」

  「......」

  飛拱涼亭下。

  唐詩韻握住鄧露的小手:「露妹別介意,峻青就這性子,想一出是一出。」

  鄧露面露不快:「我鄧露可沒到隨隨便便找個人嫁的地步,峻青居然給我介紹一個鄉野出身的陪練,何必這般輕賤於我?」

  仿佛在她口中,鄉野出身、陪練有多不體面似的。

  唐詩韻面容也是頗為不滿:「峻青著實過分,回頭我好好說他。峻青前日資助這李元便是意氣用事,一個丙等中下根骨,明顯潛力有限,資助他白白糟蹋資源。」

  一直沉默的唐詩若忽然道:「我看李元也不差吧,根骨雖丙等卻能兩個半月破韌皮,這不恰恰說明他毅力強於常人嗎?」

  唐詩韻卻嘆息道:「若兒,武道之事你不懂。比起根骨和悟性,毅力最沒用,這詞說難聽些,便是死腦筋、不懂變通。」

  唐詩若「噢」了一聲:「可惜了,模樣倒是清俊。」

  「你呀,擇婿豈能只看皮相?」

  唐詩韻將視線重新移回田裕身上,臉頰微紅:「田公子,女兒家閒話,讓你見笑了。」

  唐詩若瞧著姐姐那幾乎拉絲的眼神,你好意思跟我說看男人不看臉?

  田裕除了有一張臉,會彈琴吟詩,還會什麼?

  田裕故作茫然:「是麼?方才撫琴入神,沒聽到你們說什麼。」

  三女一怔,隨即掩嘴輕笑。

  ......

  林遠跟著唐峻青到庫房領取月例,鹿肉、血氣散、藥膏、銀兩.....

  瞅著兩個家丁裝上滿滿兩個包袱,林遠仿佛心裡也被塞得滿滿的。

  倒是頭一回打這麼富裕的仗。

  大戶人家出手就是闊綽!

  「今日你先取這些,用盡再來支取便是。東西沉,讓他們替你送回去。」唐峻青道。

  林遠拱手道:「有勞了。」

  辭別後,兩名家丁跟著林遠走到群坪坊,卸下包袱後便返回唐家。

  林遠讓柳念將東西收拾好,就著夜色疾步至袁柏家門口,確定門栓沒人動過後,又翻牆入內。

  廂房門檻上,木屑還在,後廚門縫間門底的木屑也如常。

  沒人來找過袁柏.....

  林遠打開廂房門,貓在角落靜候。

  約莫一個時辰後,無人出現,如法炮製在廂房門口留下木屑,悄然翻牆而出。

  回到家裡,服下一包血氣散,又嚼了幾條鹿肉乾,在柳念的服侍下泡藥浴換衣。

  氣血隱隱鼓盪,胸口那層滯澀的隔膜,似有鬆動欲破之感。

  大師兄說過,隔膜破開便是氣血盈滿,就可以開始用藥膏打磨肉身。

  也就是新一輪的磨皮。

  「這些天多吃鹿肉和氣血散,早點提升境界,總歸多幾分自保能力。」

  既然林雍之知道自己在哪,說不定哪天就會叫林少傑與趙氏知道。

  還有石皮的梁卓.....袁柏的死,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這世道,拳頭才是真理。

  柳念正在林遠背後為其穿裡衣,臉頰微紅:「少爺身子愈發壯實了。」

  肩背線條緊實硬朗,肌肉起伏如丘壑,看得柳念頻頻錯開視線。

  林遠調侃道:「便宜都讓你占去了,別家姑娘從未見過我沒穿衣服的樣子。」

  柳念耳根更燙,低頭道:「少爺又取笑人。」

  接著,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少爺,師娘想幫你張羅婚事。」

  林遠覺得莫名其妙,怎麼這麼多人想幫我娶媳婦?

  「幫我婉拒了吧。」

  「成。」

  柳念心中莫名有種鬆快感。

  穿上裡衣,林遠翻身上床,卻發現腳邊仿佛有硬物。

  他掀開被子一看,居然是把小刀。

  腳邊是柳念睡的那頭,她晚上拿把刀放床上做什麼?

  林遠枕頭底下也放了袋石灰,裡頭還混了不少辣椒粉,不過至今還未派上用場。

  待到柳念鑽進被窩,林遠問道:「你每晚都用那把刀防身嗎?」

  柳念蜷縮在被窩裡,輕輕「嗯」了一聲。

  林遠又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壞人敢闖進我們家,你用匕首也不一定打得過他們。」

  「想過。」

  「那你還拿?」

  「少爺不在家的時候我害怕.....這個,也不是用來防身的。」

  「那用來幹嘛?」

  柳念弱聲道:「給自己用的。」

  林遠愕然:「為什麼?」

  「若,若是我被抓,就成了少爺的軟肋,會被他們利用。若是我被欺負,少爺會難過.....」

  林遠沉默了。

  濃黑如墨的房間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他好像突然回味過來,柳念冒著生命危險跟自己來到外城,柔弱的外表下其實有顆貞烈的心。

  這種貞烈讓她面對生命危險時,第一時間不是想著活命,而是如何不讓自己成為負擔。

  哪怕付出生命。

  要是那天逃出外城沒帶柳念,她不會等林少傑把她帶走,而是會像她無數次設想那樣,握住刀捅進自己心臟。

  林遠感覺原本空蕩的心裡,好像填進了些珍貴的東西。

  穿越而來後,他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沉默良久,他輕嘆一口氣:「其實你沒必要這樣。」

  柳念緩聲道:「我九歲那年,若不是姨娘把我從死人堆里抱出來,我早就死了。姨娘教我尊卑禮儀,教我縫補浣衣,我做錯事挨了管家打,她便幫我塗藥,我吃粗糧時她私下給我留飯菜.....」

  「她重病臨走前那幾天,在床上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少爺小時候很多糗事,她說少爺小時候愛吃冰棍兒,每次得買兩根才行,吃完一根剩下一根藏在誰也不找不著的角落。可等到少爺玩完回來時,冰棍兒化得只剩棍子了.....」

  「那會姨娘已經很虛弱了,臉白得滲人,可只有說這些事時她才會笑。」

  「姨娘說她不想死,因為放心不下少爺。我說,以後我幫姨娘照顧少爺,姨娘聽了安心地笑了.....少爺,小念不會做人,但我娘曾說,做人要知恩圖報。」

  「我沒來得及報姨娘的恩就算了,但你說,我怎麼能成為少爺的累贅呢?」

  柳念訴說完,漆黑的廂房裡,世界仿佛靜得只剩彼此。

  林遠注視著房頂木樑,深深吸了口氣,輕喚了聲:「小念。」

  「嗯?」

  「我們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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