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南北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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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後,劉泓沒走。他等別的學生都走了,走到講台前面,找趙教授繼續討論剛才那個問題。

  「教授,您說借糧要看人家的臉色。但要是人家不借呢?」

  趙教授看了他一眼:「那就想辦法讓人家借。」

  「什麼辦法?」

  趙教授笑了:「這個問題,你自己想。想出來了,下次告訴我。」

  劉泓點點頭,正要走,柳文軒從門口走進來。他沒走,一直站在走廊里等。

  「你也有問題?」趙教授問。

  柳文軒點頭:「剛才那個問題,我回去想了想,覺得還有第三種辦法。」

  「什麼辦法?」

  柳文軒走到地圖前面,指著其中一個地方:「讓災民去邊關屯田。邊關缺人,災民沒飯吃。兩邊都對上了。」

  趙教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辦法,膽子大。朝廷未必同意,但思路是對的。」

  柳文軒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兩人從樓里出來,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照在青石板路上。劉泓和柳文軒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柳文軒忽然停下來。

  「你那個借糧的辦法,」他說,「太理想了。人家憑什麼借給你?」

  劉泓想了想:「憑信譽。你平時跟人家搞好關係,人家就借。你平時不理人家,人家憑什麼幫你?」

  柳文軒沉默了一會兒,說:「有道理。」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課上繼續討論。」說完快步走了,像是怕人看見他在等答覆似的。

  劉泓看著他的背影,笑了。這人,明明是想繼續討論,非要說成「明天課上」。

  三月中旬,府學一年一度的文會開始了。

  這是府學最熱鬧的時候。南北學子各自組隊,寫詩、寫賦、寫文,比才情、比學問、比口才。說是文會,其實就是南北之爭的戰場。南方學子覺得北方人粗鄙,北方學子覺得南方人虛偽。平時憋著不說,文會上全倒出來了。

  劉泓本來不想參加。他覺得自己詩寫得一般,賦更不行,去了也是陪跑。但北方隊的學子不答應。乙班和丙班的北方學子推舉他當代表,說「你是甲班前五,你不去誰去?」

  周墨也來勸:「泓哥,你去吧!給咱們北方人爭口氣!南方人年年拿第一,今年該輪到咱們了!」

  劉泓看了他一眼:「你乙班倒數,你倒是挺有鬥志。」

  周墨理直氣壯:「倒數怎麼了?倒數也是北方人!」

  劉泓被他逗笑了,答應了下來。

  文會在明倫堂前面的廣場上舉行。搭了一個台子,台子上擺著幾張桌子,桌上放著筆墨紙硯。台下坐滿了人,南方學子坐左邊,北方學子坐右邊,中間空了一條道,像是楚河漢界。劉泓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坐了好幾百人。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是陳默和李思齊。周墨在後面一排,手裡拿著一包瓜子,嗑得嘎嘣響。

  第一輪是詩。南方隊的代表寫了一首七律,辭藻華麗,對仗工整,贏得一片叫好。北方隊的代表寫了一首五言古詩,樸實厚重,但氣勢上差了一點。評委評下來,南方隊勝。

  第二輪是賦。南方隊又贏了。台下南方學子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北方學子這邊越來越安靜。周墨瓜子都不嗑了,臉色很難看。

  第三輪是文。這是劉泓的項目。

  他站起來,走上台。柳文軒坐在南方隊的席位上,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淡。

  劉泓站在台上,鋪開紙,拿起筆。他沒寫詩,沒寫賦,寫了一篇短文。題目是「務實與空談」。

  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想清楚了才落筆。不是因為他寫得慢,是因為他在想——怎麼寫才能不針對南方,只談治學態度。他不是來吵架的,是來講道理的。

  「治學之道,務實為本,空談為末。務實者,腳踏實地,一步一印。空談者,高談闊論,言之無物。務實者,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空談者,知其名不知其實。」

  他寫了一段,停下來想了想,繼續寫。

  「北方之學,重實務,輕虛文。南方之學,重辭藻,尚清談。此南北之別也。然務實者未必無文,空談者未必有實。南北之分,不在地域,在治學態度耳。」

  他頓了頓,寫最後一段。

  「吾嘗聞之:與其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與其誇誇其談,不如埋頭苦幹。此務實之本也。南北學子,共勉之。」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退後一步,讓台下的人看。

  台下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北方學子這邊開始鼓掌,掌聲越來越大。南方學子那邊安靜著,有人低頭看文章,有人交頭接耳。柳文軒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評委是三個教授,趙教授是其中之一。他們傳閱了劉泓的文章,低聲討論了幾句。趙教授看完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南方隊的代表是柳文軒。他寫的是一篇駢文,題目叫「文以載道」。辭藻華麗,對仗工整,引經據典,氣勢恢宏。台下南方學子聽完,掌聲雷動。

  兩篇文章擺在評委面前。三個教授討論了一刻鐘,最後宣布結果——第一名,柳文軒。第二名,劉泓。

  台下有人歡呼,有人嘆氣。周墨在後面喊:「黑幕!黑幕!」被李思齊捂住了嘴。

  劉泓倒是不意外。柳文軒的文章確實好,辭藻、結構、氣勢,哪一樣都挑不出毛病。他的文章樸實是樸實,但論精彩程度,確實比不上。

  散會之後,柳文軒走過來,站在劉泓面前。

  「你寫得不錯。」他說。

  劉泓笑了:「你寫得更好。」

  柳文軒搖搖頭:「不一樣。你寫的是道理,我寫的是文章。道理比文章重要。」

  劉泓愣了一下。這話從柳文軒嘴裡說出來,不容易。

  柳文軒繼續說:「就是太樸實了。樸實得不像文章。」

  劉泓笑了:「樸實不好嗎?」

  柳文軒想了想,說:「好。也不好。好是因為有內容,不好是因為不好看。寫文章跟做人一樣,光有內容不夠,還得讓人願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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