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王猛的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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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泓點頭:「你說得對。所以我回去寫一個詳細的方案,下次特訓交給你看。」

  柳文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趙教授看著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討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劉泓的辦法,新,但風險大。柳文軒的擔心,對,但太保守。最好的辦法,是把兩個結合起來——先試點,再推廣。這是做事的道理。不是非此即彼,是找到平衡。」

  他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實事求是。」

  「這四個字,是治學的根本,也是做事的根本。不唯書,不唯上,只唯實。書上寫的不一定對,上級說的不一定對,只有實際情況是對的。你們以後當了官,記住這四個字,就不會犯大錯。」

  十個人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實事求是」四個字。

  劉泓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想了一下。

  這四個字,前世他在檔案館裡見過無數次,刻在牆上、印在文件上、掛在嘴邊。

  但真正做到的,沒幾個人。

  特訓結束後,趙教授把劉泓叫住了。

  「你那篇關於漕運的策論,我看了。寫得不錯,但有一處需要改。」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劉泓,「這是去年漕運的總帳,你看看。你的數字不對,太樂觀了。海運能省錢,但沒你說的那麼多。回去改改,改完了給我。」

  劉泓接過文件,翻開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數字,每筆開銷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會兒,臉紅了——他的數字確實太樂觀了。不是故意誇大,是沒查資料,憑印象寫的。

  「教授,我回去改。」

  趙教授點點頭:「做學問,最怕想當然。你覺得對的事,不一定對。得拿數字說話,拿事實說話。這是『實事求是』的第一步。」

  劉泓點頭:「我記住了。」

  他走出教室,柳文軒站在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本書,靠在牆上,表情淡淡的。

  「趙教授罵你了?」柳文軒問。

  「沒罵。說我數字不對,讓我回去改。」

  柳文軒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的辦法是好的。數字可以再算。但方向是對的。」他把手裡的書遞給劉泓,「這本,關於海運的資料。我去年在圖書館翻到的,你看看。對改文章有幫助。」

  劉泓接過書,翻了翻。是一本很舊的書,紙張發黃,邊角都卷了。裡面夾著好幾張紙條,是柳文軒做的筆記。每條筆記都寫得很細,出處、頁碼、要點,清清楚楚。

  「謝了。」劉泓說。

  柳文軒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下次特訓,你把改好的文章給我看看。我幫你挑毛病。」

  劉泓笑了:「你不是說要超過我嗎?還幫我挑毛病?」

  柳文軒的臉微微泛紅:「幫你挑毛病,跟我超過你,不矛盾。你文章寫得越好,我超過你的時候才越有成就感。」

  劉泓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他明明是在幫忙,非要找個理由。他明明是在關心,非要說成「有成就感」。

  「行。寫好了給你看。」

  柳文軒點點頭,快步走了。

  劉泓拿著那本書,慢慢往宿舍走。路上翻開看了幾頁,柳文軒的筆記寫得很認真。有些地方畫了紅線,有些地方貼了紙條,有些地方寫了批註。這人做學問,是真的細。

  回到宿舍,他坐下來,把那本舊書從頭翻了一遍。柳文軒的筆記幫了大忙,很多他不知道的資料,書里都有。他把自己的文章重寫了一遍,數字全部重新算過,結論也改了——從「海運可以省一半錢」改成「海運可以省兩到三成」。保守了,但更可信。

  寫完之後,他把文章放在桌上。明天給趙教授看,給柳文軒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他想起趙教授說的「實事求是」四個字。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唯書,不唯上,只唯實。

  他前世就知道這個道理,但真正做到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現在趙教授教他,柳文軒幫他,王猛和劉承宗在縣學等著他的資料。這些人,都在幫他成為更好的人。

  他笑了笑,把文章收好,躺下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十月中旬,王猛的信到了。

  這次信比往常厚了不少,劉泓拆開的時候,裡面除了信,還附著一沓紙——是一篇策論,題目是「論地方吏治」。

  王猛在信里寫:「泓哥,這篇策論是縣學月考的題目,我寫了三遍,這是最好的一遍。你幫我看看,哪裡不好,我改。」

  劉泓先把策論看了一遍。題目不算難,「論地方吏治」是策論里常見的題目,但王猛寫得不錯。開頭直接點題,不繞彎子。中間分了四段——選官、考核、俸祿、監督。每段一個論點,每個論點都有論據。結尾總結,呼籲朝廷重視吏治,簡練有力。結構清晰,邏輯通順,比以前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劉泓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一遍看結構,第二遍看內容。選官那一段,王猛引了《漢書》里關於舉孝廉的記載,說現在的選官制度太看重門第,不看重才能。這個論點沒問題,但論據不夠充分。他只說了「門第高的人不一定有才能」,沒說「才能高的人為什麼被埋沒」。劉泓在旁邊批了一行字:「論點好,論據不夠。加上一條——寒門子弟讀書難、考試難、做官更難。具體說說難在哪。」

  考核那一段寫得好。王猛說現在的考核制度走形式,官員幹得好不好,不看政績,看關係。他舉了縣學孫教授講的一個例子——隔壁縣有個縣令,修了水渠、開了荒地、老百姓給他立了生祠,但考核的時候只得了「中」,因為他跟上司不熟。這個例子很具體,有說服力。劉泓在旁邊批了兩個字:「精彩。」

  俸祿那一段寫得一般。王猛說官員俸祿太低,所以要貪。這個論點太絕對了,不是所有俸祿低的官員都貪,也不是所有俸祿高的官員都不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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