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省城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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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張床上都鋪著新被褥,桌上放著茶壺茶杯,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

  王猛看著那盆蘭花,問:「這花是真的假的?」

  周墨說:「真的。我讓掌柜的放的。讀書人住的房間,得有花。」

  劉承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六個人坐下來,劉泓把行李放好,從箱子裡拿出宋氏做的醬菜和臘肉。

  周墨眼睛亮了:「嬸子做的醬菜!好久沒吃了!」

  他打開罈子,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吃!還是那個味!」

  李思齊也夾了一塊,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陳默沒說話,也夾了一塊。

  王猛和劉承宗也吃了,六個人圍坐在桌前,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一壇醬菜吃了一半。

  「明天去看考場。」劉泓說。

  周墨點頭:「好。我打聽過了,貢院在東大街,離這兒不遠。走路兩刻鐘。」

  李思齊說:「我也去打聽了。今年的考官是從京城來的,姓孫,翰林院的。據說很嚴,但很公正。」

  陳默忽然開口:「邊關那邊,韃子退了。」

  幾個人看著他。

  陳默繼續說:「我去看了。親眼看的。軍戶們日子不好過,屯田收成不好,糧草也不夠。但士氣還行。將軍說,只要糧草跟得上,不怕韃子。」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劉泓知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親眼看見的、親耳聽見的。

  「回來就好。」劉泓說。

  陳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夜深了,六個人各自躺下。

  劉泓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隔壁床是王猛,他在翻身。對面是劉承宗,他呼吸很輕,不知道睡著了沒有。周墨的呼嚕聲從角落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很有節奏。李思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陳默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像是不存在一樣。

  劉泓閉上眼睛。明天去看考場,後天就開考了。他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但他知道,他們六個人,都不會白來。

  第二天一早,周墨就張羅著搬家。

  「我爹說了,住什麼客棧?住咱家商號去!院子大,房間多,還有廚子做飯!」

  他一邊說一邊幫大家收拾行李,「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六間房,每人一間。被子是新彈的棉花,床是新打的木頭。還專門買了盆蘭花,放在客廳里。」

  李思齊面無表情地說:「你爹這是讓我們來考試還是來度假?」

  周墨理直氣壯:「考試也得休息好!休息不好怎麼考?我爹說的!」

  六個人退了客棧,跟著周墨往周家分號走。

  周家分號在省城東大街,離貢院不遠,走路兩刻鐘。門口掛著「周記商號」的招牌,金字黑底,氣派得很。

  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圓臉,笑眯眯的,跟周墨長得很像——後來才知道是周墨的二叔。

  「來了?房間都收拾好了。樓上請。」周掌柜領著他們上樓,推開第一間房門,「這是劉公子的。」

  劉泓走進去,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台上放著一盆蘭花,白色的花瓣,淡淡的香氣。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前。窗外是個小院子,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幾把石凳。陽光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王猛在隔壁房間喊:「泓哥!你看我這房間!比我家客廳還大!」

  劉承宗在另一邊,沒喊,但劉泓聽見他推開窗戶的聲音。

  六個人安頓好之後,在樓下客廳匯合。

  周墨最後一個下來,穿著一件新衣裳——不是亮藍色的那件,是暗紅色的,領口繡著金線。

  「怎麼樣?好看吧?我娘給我做的。她說考試要穿喜慶點。」

  李思齊看了一眼:「你這是考試還是結婚?」

  周墨瞪了他一眼:「你管我!我高興!」

  周父是中午到的。

  他坐著馬車從府城趕來,帶了好幾箱東西——有吃的,有用的,還有一壇酒。

  他一下車就喊:「泓哥兒!泓哥兒在哪兒?」

  劉泓從客廳出來,周父一把拉住他的手,握得緊緊的。「瘦了!在家沒吃好吧?沒事,到了省城,周叔管你吃飽!」

  劉泓笑了:「周叔,我吃得挺好的。」

  周父不信,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什麼好?臉都小了。你看看周墨,胖成什麼樣了。」

  周墨在旁邊急了:「爹!我瘦了!你沒看出來嗎?」

  周父看了他一眼:「瘦了?哪兒瘦了?臉還是圓的,肚子還是鼓的。你瘦哪兒了?」

  周墨拍了拍肚子:「肚子瘦了!以前是圓的,現在是橢圓的!」

  周父無語了,旁邊的人都笑了。

  中午,周父在商號的餐廳里設宴。

  大圓桌,擺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魚、醬肘子、白切雞、炒蝦仁、糖醋排骨、涼拌黃瓜、酸辣湯、蒸包子。

  王猛看著那桌菜,咽了咽口水:「周叔,您這也太客氣了。」

  周父擺手:「不客氣!你們都是周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吃好喝好,考試才能考好!」

  眾人入座。周父坐在主位,旁邊是周墨,對面是劉泓。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劉泓倒了一杯。

  劉泓說:「周叔,我不太會喝酒。」

  周父說:「不會喝就少喝點。一杯,意思意思。」

  劉泓接過來,端在手裡。

  周父站起來,舉起杯子:「來,敬各位!祝你們鄉試高中,金榜題名!」

  眾人舉杯。劉泓喝了一口,酒辣,從喉嚨燒到胃裡。

  周墨喝了一大口,臉一下子紅了,話也多了。「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就算考不上,明年再來。」

  周父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喪氣話?什麼考不上?你一定考得上!」

  周墨縮了縮脖子:「我說萬一……」

  「沒有萬一!」周父拍了一下桌子,「你給我好好考!考上了,爹給你買個大宅子!考不上,你回來跟我做生意!」

  周墨的臉從紅變白:「爹,你這是威脅我嗎?」

  周父說:「不是威脅,是激勵。」周墨嘟囔道:「激勵和威脅有什麼區別?」周父說:「區別在於——激勵是為你好,威脅是讓你怕。兩者都是為你好。」

  眾人笑了。

  王猛笑得最大聲,筷子都掉了。劉承宗沒笑,但嘴角翹得很高。陳默難得笑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收住了。

  酒過三巡,周父的話更多了。

  他拉著劉泓的手,說了很多話。

  說周墨小時候不聽話,氣走了五個先生;說周墨長大了也不聽話,天天就知道吃;說周墨後來遇見了劉泓,開始讀書了,開始用功了,開始有出息了。

  「你不知道,他考上秀才那天,我哭了。不是傷心,是高興。我周大富的兒子,也能考上秀才。」他擦了擦眼角,「現在他要考舉人了。不管考不考得上,我都高興。因為他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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